凌晨四點，沈飛從淺眠中驚醒。
那種感知中，一個光點正在劇烈波動——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是孫強。
他睜開眼睛，看向東北方向。那個光點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是……東海市。
陳嵐睡在旁邊，呼吸均勻。沈飛沒有叫醒她，悄悄起身，走到木屋外。
夜色濃重，星光稀疏。他閉上眼睛，全力感知。孫強的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弱，但那種亢奮的情緒卻越來越強烈。他在追甚麼？追他女兒？
沈飛想起孫強離開時說的話：“我知道她沒死。感知裡，還有一個光點，是她。”
如果孫曉曉真的活著，她在哪裡？為甚麼委員會沒有殺她？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也許不是沒殺，而是留著有用。孫曉曉也是鑰匙，而且是被灰隼親自盯上的鑰匙。她可能被轉移到了某個秘密地點，用作實驗，或者用作誘餌。
孫強正在往陷阱裡跳。
沈飛轉身回到木屋，輕輕推醒陳嵐。
“孫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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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沈飛和陳嵐離開山谷。
老吳想跟，被拒絕了。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蘇念卿給了他們最新的情報——幽靈在東海市郊的另一個據點，比灰隼那個更大，防守更嚴。如果孫曉曉還活著，很可能在那裡。
“那是陷阱。”白鴿說，“幽靈故意留著孫曉曉，等孫強去救，等你們去救。”
“我知道。”沈飛說，“但必須去。”
白鴿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和你父親一樣。”
“甚麼一樣？”
“明知道是陷阱，也要往裡跳。”白鴿說，“因為有人在裡面。”
沈飛沒有回答。他轉身向山谷外走去。
陳嵐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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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兩人到達東海市郊。
這裡是一片工業區，到處是廢棄的廠房和倉庫。蘇念卿說的那個據點在一座化工廠裡，周圍是開闊地，很難隱蔽接近。
沈飛和陳嵐潛伏在距離化工廠兩公里外的一棟廢棄樓房裡，用望遠鏡觀察。化工廠佔地很大，至少有十幾棟建築。正門有崗亭，圍牆上有監控攝像頭，每隔十分鐘有一隊巡邏兵經過。
“防守比灰隼那個還嚴。”陳嵐放下望遠鏡，“幽靈親自坐鎮？”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化工廠裡大約有五十個人，情緒冰冷，紀律嚴明，都是執行者。其中有一個人的情緒很特別——不是冰冷，而是……空洞。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孫曉曉。
她活著，但狀態很糟。那種空洞，是被藥物長期壓制的結果。
沈飛繼續感知，尋找孫強。沒有。孫強不在裡面。但附近有一個微弱的光點，在移動，在靠近——是孫強。他正在向化工廠方向來。
“他快到了。”沈飛說。
陳嵐看著他：“怎麼辦？”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在這裡等，我去接應。”
“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沈飛說，“你留在這裡，萬一出事，回去報信。”
陳嵐看著他，眼眶微紅，但最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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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沈飛接近化工廠外圍。
孫強的光點已經很近了，就在五百米外。沈飛繞過去，在一處廢棄的倉庫裡找到他。
孫強趴在地上，用望遠鏡觀察化工廠。他的臉色蒼白，眼神瘋狂，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孫強。”沈飛低聲喊。
孫強轉頭，看到沈飛，愣了一下，然後繼續觀察。
“我女兒在裡面。”他說。
“我知道。”沈飛在他旁邊趴下，“但這是陷阱。幽靈故意留著她，等你來救。”
“我知道。”孫強說，“但我必須去。”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跟你一起去。”
孫強轉頭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理解。
“你也有女兒？”
“沒有。”
“那為甚麼？”
沈飛想了想：“因為有人在外面等我。”
孫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兩人開始制定計劃。化工廠的防守雖然嚴密，但有一個弱點——換班時間。每天下午五點半，日班和夜班交接，有十五分鐘的空檔。只要能在空檔期間潛入，就有機會。
現在四點二十。還有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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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換班開始。
沈飛和孫強從側面接近化工廠，利用圍牆的監控盲區翻進去。落地的地方是一片雜草，兩人迅速移動到最近的一棟建築後面。
那種感知中，孫曉曉在最裡面的一棟樓裡，地下二層。周圍有十個執行者，兩個在門口，八個在巡邏。
沈飛把情況告訴孫強。孫強點頭，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是他自制的小型炸藥。
“我去引開他們。”他說，“你去救曉曉。”
“你——”
“別爭。”孫強打斷他，“我欠她的。讓我還。”
他站起來，向另一個方向衝去。沈飛想攔，但已經來不及。
幾秒後，爆炸聲響起。孫強扔出的炸藥在遠處炸開，濃煙滾滾。執行者們被吸引過去，門口只剩兩個人。
沈飛衝進樓裡，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樓梯，走廊，地下室入口。兩個守衛還在，但注意力被爆炸聲分散。
他開槍。麻醉彈。兩個守衛倒下。
地下二層到了。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門後就是孫曉曉。門口沒有守衛——他們都被孫強引開了。
沈飛開啟門，看到孫曉曉躺在床上，手腳被綁，嘴裡塞著布。她瘦得皮包骨頭，眼神空洞，但看到沈飛，突然有了一絲光。
沈飛割開繩子，扶起她。她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根本站不穩。
“你爸在外面。”沈飛說，“我們走。”
他架著她，向樓梯衝去。身後傳來喊聲——執行者們發現異常了。
子彈從身後飛來。沈飛護著孫曉曉，在走廊裡狂奔。那種感知告訴他，出口就在前方。
衝出樓門，他看到孫強。孫強渾身是血，但還在戰鬥。他用最後一顆子彈擊中一個追兵，然後轉身看向沈飛和孫曉曉。
曉曉看到父親，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爸——”
孫強笑了一下，然後倒下。
沈飛衝過去，扶起他。他身上的傷太多了，血止不住。
“帶她走。”孫強說，聲音微弱，“快……”
沈飛看著他，眼眶發紅。
“你——”
“別廢話。”孫強用最後的力氣推開他，“活著……讓她活著……”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沈飛站起來，架起孫曉曉，向圍牆方向衝去。
身後，槍聲還在響。但他不能回頭。
他必須讓孫曉曉活著。
因為這是孫強用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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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沈飛帶著孫曉曉回到廢棄樓房。
陳嵐看到他們，立刻衝過來。孫曉曉已經昏迷，臉色蒼白如紙。陳嵐給她檢查傷勢，發現沒有中彈，只是極度虛弱。
“孫強呢？”她問。
沈飛沒有回答。
陳嵐沉默了。
兩人輪流揹著孫曉曉，向山谷方向走去。夜色濃重，星光稀疏。
沈飛閉著眼睛，那種感知中，孫強的光點已經熄滅。但還有另一個光點，在孫曉曉身上，微弱但真實。
那是孫強留給她的。
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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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他們回到山谷。
冰凌接手孫曉曉，開始治療。其他人圍在木屋外，等著訊息。
沈飛獨自坐在石頭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孫強。”沈飛說，“想他女兒。”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做到了。”
沈飛點頭。孫強做到了。他用命換了女兒的命。
遠處，木屋裡傳來孫曉曉的聲音——她在喊爸爸。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慢慢變亮。
那是孫曉曉。她在活著。
孫強的女兒，在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