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沈飛回到山谷。
陳嵐第一個迎上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沈飛輕輕點頭,然後走向木屋。
三十四個人都醒了。沒有人睡。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他。
沈飛站在中間,環視每一張臉。那種感知中,三十四個光點都在劇烈波動——期待、恐懼、希望、懷疑,交織在一起。
“灰隼死了。”他說。
沉默。然後有人低聲問:“真的?”
“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人。張明遠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趙國強站在那裡,眼眶發紅,拳頭握緊又鬆開。
白鴿走過來,看著沈飛:“你殺的?”
沈飛點頭。
白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
沈飛沒有說話。他想起父親信裡的那句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殺了灰隼,但心裡沒有痛快,只有平靜。
陳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她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然後又移開。
“接下來呢?”她問。
沈飛看向窗外。天邊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接下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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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蘇念卿那邊有了訊息。
“長老會炸了。”她把螢幕轉向沈飛,“灰隼的死傳開後,軍人派和幽靈派公開撕破臉了。”
螢幕上是一份加密的通訊記錄。軍人在咆哮,指責幽靈保護不力。幽靈冷嘲熱諷,說軍人的人無能。商人保持沉默,學者在觀望,法官試圖調停,園丁不知所蹤。
“對我們有好處嗎?”陳嵐問。
“短期有。”蘇念卿說,“他們內訌,就沒精力追我們。但長期……”
她沒說下去,但沈飛明白。等他們分出勝負,勝者會把所有怒火發洩在鑰匙身上。
“多久?”
“至少一週。”蘇念卿說,“也許更久。”
一週。又是一週緩衝期。
沈飛看向窗外。山谷裡,人們已經開始準備早飯。炊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
他想起孫強。那個失去女兒的男人,現在一個人在深山裡。他還會回來嗎?還是永遠消失?
那種感知中,沒有孫強的光點。他走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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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白鴿來找沈飛。
“淑芬想和你說件事。”她說。
沈飛跟著她來到木屋。李淑芬坐在床邊,李小燕在旁邊。看到沈飛,李淑芬站起來,表情有些緊張。
“我想……”她開口,又停住。
白鴿拍拍她的肩,鼓勵她繼續說。
李淑芬深吸一口氣:“我想留下來。”
沈飛看著她。留下來?
“不是在這裡。”李淑芬說,“是留下來,和你們一起。以前我只想著躲,想著安全。但經歷了這些……我明白了,沒有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她看著女兒:“小燕也願意。”
李小燕點頭,眼神堅定。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確定?”
李淑芬點頭。
“那好。”沈飛說,“從今天起,你跟著陳嵐訓練。小燕跟著冰凌學醫。”
李淑芬點頭,眼眶微紅。
白鴿看著她,眼神裡有驕傲,也有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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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谷裡開了一場篝火晚會。
不是為了慶祝,是為了紀念。紀念劉建國,紀念王翠花,紀念孫強的女兒,紀念所有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
有人唱歌,有人講故事,有人默默流淚。張明遠講了自己退休後的日子,說最大的願望是抱孫子。趙國強講了自己在工地上的事,說這輩子沒怕過甚麼,現在怕了。李小燕講了自己被綁的經歷,說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死定了,但媽媽和沈飛救了她。
沈飛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故事。那種感知中,三十四個光點的情緒在慢慢變化——從恐懼到平靜,從悲傷到溫暖,從絕望到希望。
陳嵐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
“你在想甚麼?”她問。
沈飛想了想:“想我父親。”
陳嵐看著他。
“他死的時候,我才八歲。”沈飛說,“我不懂他為甚麼總是不在家,不懂他為甚麼總是那麼累。後來懂了,他已經不在了。”
“他會為你驕傲的。”陳嵐說。
沈飛點頭,沒有說話。
篝火漸漸熄滅,人們陸續散去。最後只剩下沈飛和陳嵐,還有滿天星光。
“孫強還會回來嗎?”陳嵐問。
沈飛閉上眼睛感知。沒有孫強的光點。
“不知道。”他說,“但他女兒讓他活著。他會活下去的。”
陳嵐點頭,然後說:“我們也得活下去。”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捕捉到了她心裡最深處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復雜的東西。
“謝謝你。”他說。
陳嵐愣了一下:“謝甚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靠在他肩上。
“我也謝謝你。”
星光下,兩個人並肩坐著。
遠處,山谷裡傳來夜鳥的叫聲。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