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七分，五艘委員會的快艇呈扇形逼近自由島。
沈飛站在制高點，用望遠鏡觀察。每艘船上大約十人，裝備精良，有輕型機槍和榴彈發射器。領頭那艘船的甲板上，灰隼負手而立，海風吹動他的衣襬，像一隻等待獵物入網的禿鷲。
“他們準備從三個方向同時登陸。”陳嵐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東側沙灘、西側礁石區、南側碼頭。北側懸崖他們上不來，但可能會派蛙人從水下滲透。”
沈飛快速計算。自由島能戰鬥的只有十四個人，要守住三個方向，幾乎不可能。
“放棄沙灘和碼頭。”他做出決定，“所有人撤進洞穴，利用地形周旋。把炸藥佈置在入口處，等他們進來再引爆。”
“明白。”陳嵐開始傳達命令。
沈飛最後看了一眼海面上的船隊，然後轉身進入洞穴。通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每隔一段就有預設的掩體。這是他們一個月來晝夜趕工的成果——把自由島天然的洞穴系統改造成了一座地下堡壘。
李淑芬蹲在第一個掩體後面，手裡握著一把麻醉槍。她的動作還很生疏，但眼神專注。
“害怕嗎？”沈飛經過時問。
“怕。”李淑芬沒有否認，“但更怕甚麼都不做。”
沈飛點頭，繼續向深處走去。經過醫療室時，冰凌正在整理急救用品。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沈飛能感知到她內心的緊張和決心。
再往裡，是臨時實驗室。蘇念卿坐在電腦前，十指如飛。她在做甚麼？沈飛走近，看到螢幕上顯示著療養院的監控畫面——白鴿還在那個地下室裡，獨自坐著。
“你想救她？”沈飛問。
蘇念卿回頭：“她是你父親的老同事，是李淑芬的母親。如果我們成功撤離，總不能把她留在那裡。”
“怎麼救？”
“療養院的安保系統有漏洞。”蘇念卿調出一張圖紙，“這是白鴉之前傳給我的。斷電後，所有電子鎖會暫時失效。如果我們在委員會全力進攻時製造一次斷電……”
“太冒險。”沈飛打斷她，“我們現在自身難保。”
蘇念卿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東西：“你父親當年也沒放棄任何人。這是你親口說的。”
沈飛沉默了。是的，他這麼說過。父親沒有放棄，所以他死了。但父親留下的東西，讓他走到了今天。
“等戰鬥結束再說。”他說，“如果能活下來。”
蘇念卿點頭，繼續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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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三十分，第一波進攻開始。
三艘快艇同時衝向沙灘，船上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陣陣塵煙。但沙灘上空無一人——自由島的人早已撤進洞穴。
灰隼站在指揮船上，看著空蕩蕩的沙灘，眉頭微皺。
“他們躲進洞穴了。”副官彙報。
“意料之中。”灰隼說，“讓蛙人從水下進入，找到洞穴的另一個出口。地面部隊按計劃推進，但不要太快。我要讓他們以為有機會突圍。”
“明白。”
執行者們開始登陸。他們訓練有素，迅速在沙灘上建立防線，然後向島內推進。但剛進入樹林，就觸發了預設的絆雷——不是炸傷人，而是釋放濃煙。
黃色煙霧迅速瀰漫，能見度降到不足兩米。
“戴上防毒面具！”指揮官喊道，“繼續前進！”
他們摸索著前進，每走幾步就會遇到新的陷阱——絆索拉起樹幹橫掃，挖空的土坑讓人失足，還有用漁網和樹枝做成的簡易捕捉器。這些陷阱不致命，但極大地延緩了推進速度。
東側礁石區的進攻更順利一些。那裡沒有樹林，只有裸露的岩石。執行者們快速透過，逼近洞穴入口。
第一個入口在礁石後面，被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執行者用撬棍撬開岩石，裡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溼的冷氣湧出。
兩人先進去探路。走了不到二十米，腳下突然一空——地面被挖空了，下面是三米深的陷阱。兩人掉進去，摔得七葷八素。
後面的隊伍停下，用手電照向陷阱。裡面甚麼也沒有，只有兩個受傷的同伴。
“繞過陷阱！”指揮官下令。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陷阱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下一個轉彎處——那裡預埋了炸藥，由遠端控制引爆。
洞穴深處，老吳看著監控螢幕，手指放在引爆器上。他在等，等更多人進去。
“再等等。”他在心裡默唸，“再進來幾個。”
二十個執行者進入洞穴，隊形密集。老吳按下引爆器。
轟——
爆炸聲在洞穴中迴盪，碎石橫飛，煙塵瀰漫。至少五個人當場倒下，剩下的也被震得七葷八素。
“撤！撤出去！”指揮官喊道。
但通道已經被炸塌的碎石堵住。他們被困在洞穴裡，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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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礁石區，李淑芬蹲在掩體後面，手心全是汗。
三個執行者正從她藏身的位置旁邊經過。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束在黑暗中掃來掃去。李淑芬屏住呼吸，手指緊扣扳機。
“安全。”一個人說，“繼續前進。”
他們走過去了。李淑芬鬆了口氣，剛要起身，突然一隻手從後面捂住她的嘴。
“別出聲。”是陳嵐的聲音，“他們還有後援。”
李淑芬點頭，陳嵐鬆開手。兩人緊貼在岩石後面，看著第二批執行者從她們面前經過。這一次有十個人，裝備更精良，還有行動式熱成像儀。
“麻煩了。”陳嵐低聲說，“熱成像能看到我們。”
話音剛落，一個執行者突然停下來，舉起熱成像儀向她們的方向掃來。
“有情況！”
陳嵐一把拉起李淑芬，向洞穴深處狂奔。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碎片。
她們衝進一個岔道，陳嵐迅速拉下偽裝網。兩人蜷縮在角落裡，屏住呼吸。
追兵從岔道口經過，沒有進來。手電光束在岔道口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李淑芬大口喘氣，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陳嵐示意她安靜，然後從腰包裡拿出一個煙霧彈，拉開保險，扔向岔道外。
煙霧迅速瀰漫，追兵一陣咳嗽。陳嵐拉著李淑芬趁機衝出岔道，向更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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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側碼頭，沈飛獨自守著最危險的方向。
這裡沒有複雜的地形，只有一條直通洞穴的通道。如果委員會從這裡突破，可以直接進入核心區域。
三個執行者已經進入通道。沈飛蹲在轉角處，閉上眼睛。那種感知能力自動擴散，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個人的位置——最前面的那個舉著防彈盾，中間的那個端著槍，後面的那個拿著熱成像儀。
他等他們靠近，然後突然閃出，一槍擊中後面那個拿熱成像儀的。那人應聲倒地，麻醉彈迅速生效。
前面兩個立即反應，盾牌手向前推進，槍手從盾牌後射擊。子彈打在沈飛藏身的岩石上，碎屑飛濺。
沈飛沒有硬拼，而是向通道深處撤退。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條岔路，而對手不熟悉。
轉過一個彎，他迅速躲進一條隱蔽的小岔道。追兵經過時，他從後面悄然接近，用匕首柄擊暈了槍手。盾牌手反應過來，轉身就開槍，但沈飛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這樣的游擊戰持續了二十分鐘，三個執行者全部被放倒，沒有一個能繼續戰鬥。
但沈飛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多的敵人正在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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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戰鬥進入僵持階段。
委員會損失了三十多人，但還有至少五十人可戰。自由島這邊，有三人輕傷，無人死亡。但彈藥消耗過半，陷阱也用得差不多了。
沈飛在指揮室裡和珊瑚碰頭。珊瑚的肩膀中了一槍，簡單包紮後繼續指揮。
“他們暫停進攻了。”珊瑚說，“可能在等增援，也可能在重新部署。”
“灰隼不會輕易放棄。”沈飛說，“他一定還有後手。”
話音剛落，陳嵐衝進來，臉色鐵青：“他們開始用催淚瓦斯了。從通風口灌進來的。”
沈飛的心一沉。洞穴的通風系統是為了換氣設計的，現在成了致命弱點。催淚瓦斯一旦充滿洞穴，所有人都得被迫撤離。
“關閉所有通風口！”他下令。
“已經關了。但他們有鑽孔裝置，正在從上面打孔。”
沈飛的大腦飛速運轉。留在洞穴裡會被瓦斯逼出來，衝出去會被圍剿。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他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個異常——海面上，有新的船隻在靠近。不是委員會的快艇，而是更大、更慢的船。
漁船？
他衝到洞口，用望遠鏡觀察。三艘漁船正駛向自由島，船上站著的人……是老吳的人？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
耳麥裡傳來老吳的聲音：“沈飛，看到沒有？我的人來了！還有附近幾個島的漁民，聽說委員會欺負我們，都來幫忙！”
沈飛愣住了。老吳甚麼時候聯絡的這些人？
“你——”
“我沒時間解釋。”老吳說，“總之，現在我們有援軍了。雖然沒武器，但人多，可以製造混亂。”
三艘漁船靠近，船上的人開始用擴音器喊話：“委員會的人聽著！這裡是中國的領海，你們沒有執法權！滾出去！”
更多的漁船從遠處駛來。一艘、兩艘、五艘、十艘……很快，海面上聚集了二十多艘漁船，把委員會的船隊團團圍住。
灰隼站在指揮船上，臉色鐵青。他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普通漁民會來干預？
副官湊過來：“主管，怎麼辦？如果開槍打平民……”
灰隼咬緊牙關。他知道，如果對平民開槍，事情就鬧大了。委員會再有權勢，也壓不住這樣的醜聞。
“撤退。”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可是——”
“我說撤退！”灰隼吼道，“沈飛跑不了這一次，但得罪了全國人民，我們都得完蛋！”
船隊開始撤離。快艇掉頭，執行者們從島上撤回船上。漁民的船讓開一條路，但沒有歡呼，只有沉默的注視。
沈飛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些普通的漁民，他們不知道甚麼委員會，不知道甚麼鑰匙，他們只是看到有人欺負自己人，就來了。
這就是父親說的“普通人的力量”嗎？
李淑芬從洞穴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她的臉上還有煙塵的痕跡，但眼神裡有一種光芒。
“我們贏了？”
“暫時。”沈飛說，“但還沒完。”
他拿出那個儲存卡，看著海面上漸漸消失的船隊。
灰隼還會來。H還會來。委員會的機器還會運轉。
但至少今天，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今天，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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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自由島的洞穴裡點起了篝火。
漁民們已經散去，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水。傷員得到救治，彈藥重新分配，防禦工事在修復。所有人都很疲憊，但沒有人睡覺。
沈飛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陳嵐在他旁邊，靠著巖壁，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休息。
蘇念卿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
“白鴿那邊，我查清楚了。”她低聲說，“療養院的斷電方案可行。等這邊穩定下來，我們可以去救她。”
沈飛點頭：“謝謝你。”
蘇念卿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拍他的肩，走開了。
李淑芬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張老照片。白鴉留下的那張，她百日時的合影。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悲傷，有憤怒，也有一種沈飛看不懂的東西。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擴散開來。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個生命光點，每一個都在他心裡。他們的疲憊，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希望，他們的信任。
他睜開眼睛，看著跳動的火焰。
父親，你說希望我能做出更好的選擇。
我不知道甚麼選擇是好的。但至少，今天的選擇，讓大家都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