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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二十三年

2026-04-08 作者:蕭田天

漁船靠岸時已是下午兩點。

沈飛跳下船,陳嵐已經在碼頭上等著。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沈飛能感知到她內心的起伏——那是一種壓抑著的緊張,看到他平安歸來後瞬間釋放的輕鬆。

“拿到了?”她問。

沈飛點頭,拍了拍防水袋。

兩人沒有多說,快步走向洞穴深處。珊瑚、蘇念卿、冰凌、老吳已經在會議室等著。李淑芬也在,坐在角落裡,眼神比之前更沉靜。

沈飛把儲存卡放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黑色物體上。

“白鴿給我的。”他說,“她被關在療養院地下二層,二十三年。”

李淑芬的身體微微一顫。白鴿——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蘇念卿拿起儲存卡,插入讀卡器,連線到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加密資料夾,需要密碼。

“她說密碼是甚麼?”蘇念卿問。

沈飛搖頭:“她沒說。”

冰凌皺眉:“會不會是你父親的生日?或者她的?”

陳嵐想了想:“試試淑芬阿姨的生日。”

蘇念卿輸入李淑芬的生日——錯誤。

“白鴉的生日?”沈飛說。

又錯誤。

李淑芬突然開口:“試試1981年3月2日。”

蘇念卿輸入。資料夾開啟了。

李淑芬看著螢幕,聲音很輕:“那是我百日那天。我媽在照片背面寫的。”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二十三年的囚禁,她母親用女兒的百日作為密碼,守護著一份證據。

資料夾裡有幾十個檔案,大多是文件和圖片。蘇念卿點開第一個,是一份手寫報告的掃描件,字跡工整,落款日期是1997年5月。

“這是你父親的筆跡。”冰凌對沈飛說。

沈飛湊近螢幕,開始閱讀。

報告的開頭很簡單:“關於‘蜂王’計劃及H真實身份的調查報告。”

下面是一段段的敘述,沈國峰用冷靜剋制的筆觸,記錄了他發現的一切:

1995年,他奉命參與第七實驗室的安保工作,逐漸接觸到Ω計劃的核心內容。起初他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基因研究,直到發現一份名為“蜂群思維”的實驗記錄。

實驗記錄顯示,研究人員透過特定頻率的電磁波刺激“鑰匙”的Ω基因,成功讓七個人產生了“意識共振”。在這七個人中,有一個人的意識逐漸主導了整個群體,其他人開始無條件服從他的指令——哪怕那些指令違揹他們自己的意願。

這個主導者,就是“蜂王”。

第一次實驗的“蜂王”是一個叫“H”的研究員。他本身就是“鑰匙”,而且是極其罕見的“顯性表達”型。實驗結束後,其他六個人的自主意識被永久性損傷,變成了只會服從的“蜂群”。

報告附上了那六個人的照片和身份資訊。沈飛的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心裡一陣發冷。他們都是普通人,被欺騙參與實驗,然後變成了工具。

報告繼續:H的真實身份,是長老會成員,代號“隱士”。他在委員會內部隱藏極深,表面上是溫和派,主張對Ω計劃謹慎推進,實際上卻是最狂熱的“蜂群思維”擁護者。他利用自己的地位,暗中進行著更大規模的實驗。

1996年,H開始尋找新的“蜂王”。他篩查了所有已知的“鑰匙”,發現沈國峰的基因最適合。於是他派人接觸沈國峰,試圖說服他加入。

沈國峰拒絕了。

拒絕的代價是死亡。H安排了一場“意外”,讓沈國峰“因公殉職”。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國峰在死前已經把證據複製了三份,分別交給了白鴿、李維民,還有……

報告在這裡中斷了。最後一行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還有一份,留給我的兒子。如果他長大了,如果他想知道真相,他會找到的。”

沈飛閉上眼睛。父親說的“還有一份”,就是他在李維民那裡找到的名單和在中山公園找到的信件。父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蘇念卿開啟第二個檔案,是一份名單,比沈飛手裡的那份更完整。上面不僅有三十七個“鑰匙”的名字,還有他們的基因序列、當前狀態、以及被監控的地點。

其中十幾個人已經被標記為“清除”——像沈飛的母親那樣,被抹去記憶,過普通人的生活。還有七八個人標記為“實驗體”——被關押在各個秘密據點,包括白鴿。剩下的人,有的“失蹤”,有的“待觀察”。

沈飛找到自己的名字:沈飛,蜂王候選,基因表達度87%,已啟用,狀態:在逃。

下面還有一行批註,是沈國峰的字跡:“我兒子會成為真正的蜂王。希望他能做出比我更好的選擇。”

陳嵐湊過來看,輕聲說:“你父親很瞭解你。”

沈飛沒有回答。他盯著那行字,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父親早就預見到這一切,早就知道自己會走上這條路。他留下的不僅是證據,還有期待。

第三個檔案是一段影片。蘇念卿點開,螢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審訊室,燈光昏暗,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一個是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另一個……是灰隼。年輕的灰隼,二十出頭,眼神比現在更銳利。

研究員在問話,聲音斷斷續續:“……你確認嗎?沈國峰已經發現……”

灰隼點頭,聲音清晰:“他發現了。我建議立即處理。”

“怎麼處理?”

“意外。實驗室火災。他一個人值班,不會有人懷疑。”

研究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你去安排。”

灰隼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他的家人呢?他有個兒子。”

“暫時不動。一個孩子,翻不起浪。”

影片結束。

房間裡一片死寂。

沈飛盯著已經黑屏的電腦,拳頭慢慢握緊。二十三年前,灰隼親自參與了對父親的謀殺。那個“意外”,是他一手安排的。

陳嵐的手輕輕放在他肩上。他沒有動。

李淑芬站起來,走到沈飛身邊,看著他的眼睛。

“你爸和我媽,都是被他們害的。”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現在我們知道是誰了。接下來怎麼做?”

沈飛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憤怒有用,但只有憤怒不夠。

“證據還不夠。”他說,“這些只能證明灰隼參與了謀殺,證明H在暗中進行實驗。但要扳倒長老會,需要更多。”

“還需要甚麼?”

“需要找到H的真身。”沈飛說,“他在長老會隱藏了幾十年,沒人知道他是誰。白鴿被關了二十三年,她應該知道些甚麼。”

冰凌開口:“她說還有甚麼嗎?”

沈飛回想和白鴿的對話:“她說,H就是療養院的主人。但療養院是委員會的產業,任何人都可以掛名。”

“那她的證據呢?”蘇念卿指著電腦,“這些檔案是她給的,她應該知道H是誰。”

沈飛重新開啟那些檔案,一頁頁翻看。在最後一份檔案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H的真實身份,見附件。”

附件?蘇念卿迅速查詢,找到了一個加密的音訊檔案。

她點開,一陣雜音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蒼老,沙啞,像是經過變聲處理:

“白研究員,你很聰明。但你犯了一個錯誤——你不該把女兒的照片帶在身上。”

另一個聲音,是白鴿,年輕的白鴿:“你想幹甚麼?”

“不想幹甚麼。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繼續追查,你女兒會出事。”

沉默。然後白鴿說:“你就是H?”

“你可以這麼叫我。”

“為甚麼?為甚麼要做這些?”

“因為人類需要進化。”那個蒼老的聲音說,“蜂群是未來,蜂王是引領者。你女兒也是鑰匙,她會在未來發揮作用。”

“你敢碰她——”

“放心,我不碰她。但你要付出代價。”那個聲音說,“我要你消失。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白鴿,而是一個編號。23號,關在地下二層。等你女兒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放你出來。”

音訊結束。

沈飛反覆聽了幾遍,試圖辨認那個聲音。但變聲處理得太好,完全聽不出原音。

“沒有線索。”他失望地說。

陳嵐突然說:“等等。他說‘等你女兒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放你出來’。現在淑芬阿姨需要她了,她就被放出來了?”

沈飛愣住了。對,白鴿被放出來了——不是H放的,是他進去救的。但H說過會放她,難道H預見到今天?

還是說,H本來就有計劃在今天放人?

他想起白鴿說的那句話:“你父親說,當你找到我時,就是該用它的時候。”

父親預見到這一切,那H呢?H有沒有也預見到?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來:也許這一切,都在某個人的計劃之中。他拿到證據,找到白鴿,揭開真相……每一步,都有人設計好。

但他不知道是誰。是父親?是白鴉?還是……H?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珊瑚的手下衝進來,臉色緊張:“有船!五艘,快速接近!距離三海里!”

所有人同時站起來。

沈飛收起儲存卡,看向珊瑚:“能守多久?”

“最多兩小時。”珊瑚說,“他們這次有備而來。”

沈飛快速做出決定:“蘇念卿、冰凌,帶所有資料和非戰鬥人員從水下通道撤離。陳嵐、老吳,組織防禦。淑芬阿姨,你跟她們走。”

李淑芬搖頭:“我留下。”

“你——”

“我練了一個月,不是白練的。”她看著沈飛,“而且,如果他們抓到我,可以當人質。你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又來了。李淑芬的內心不再是燃燒的仇恨,而是某種更冷靜的東西。她想用自己的方式,為父母做點甚麼。

“好。”他說,“但聽陳嵐指揮。”

李淑芬點頭。

所有人衝出會議室。自由島的防禦工事開始運轉,每個人都奔向自己的位置。

沈飛站在洞口,看著遠處海面上越來越近的黑點。灰隼來了,帶著他的人馬。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總攻。

他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島。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個生命光點,每一個都在緊張地準備著。他能感知到他們的心跳、他們的呼吸、他們的恐懼和勇氣。

然後,他感知到了遠處船上的人。灰隼站在最前面的那艘船上,周圍是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執行者。灰隼的情緒很複雜——有興奮,有緊張,還有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甚麼?期待抓到沈飛?還是期待別的?

沈飛睜開眼睛,從防水袋裡拿出那個小小的儲存卡,塞進貼身的內袋裡。

不管灰隼在期待甚麼,他都不會讓他如願。

戰鬥即將開始。

而這場戰鬥,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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