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自由島籠罩在薄霧中。
沈飛一夜未眠。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島上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傷員呻吟。他坐在洞口，看著霧氣瀰漫的海面，手裡攥著那張儲存卡。
二十三年的秘密，此刻就在他手心裡。
陳嵐從洞穴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她也沒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明。
“在想甚麼？”
“在想接下來怎麼辦。”沈飛說，“灰隼撤了，但不會善罷甘休。H還沒露面。白鴿還在療養院。名單上的其他人，我們只找到了幾個。”
陳嵐沉默了幾秒：“一件件來。先救白鴿，她是人證，也是淑芬阿姨的母親。然後轉移，自由島已經暴露了，不能再待。”
沈飛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轉移去哪？”
“二號匯合點，老吳找的地方，在內陸。隱蔽，安全，有補給。”陳嵐說，“到了那裡，再慢慢計劃下一步。”
沈飛看著遠處的海面。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五十米。這樣的天氣，委員會不會來——他們也需要休息。
“今天就走。”他站起來，“你組織撤離，我去找蘇念卿，確認營救白鴿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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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臨時實驗室。
蘇念卿已經在電腦前忙了一夜，眼睛佈滿血絲，但精神亢奮。
“我找到了。”她一看到沈飛就開口，“療養院的供電系統有個致命漏洞。主電源和備用電源切換時，會有三秒的斷電視窗。在這三秒內，所有電子鎖都會失效。”
“三秒夠幹甚麼？”
“夠開啟一扇門。”蘇念卿調出療養院的建築圖紙，“白鴿被關在地下二層，一共有三道門：樓梯間的防火門、走廊盡頭的鐵門、她房間的電子鎖。三道門需要連續開啟，才能把她救出來。”
沈飛看著圖紙：“三秒只能開一道。”
“所以需要精確配合。”蘇念卿說，“如果能讓主電源和備用電源反覆切換，就能製造多次斷電視窗。每次三秒，開一扇門。”
“怎麼控制切換？”
“需要有人進入配電室，手動操作。”蘇念卿看著他，“這個人必須懂電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進入療養院核心區域。”
沈飛想了想：“我去。”
“你去過療養院，他們可能已經加強警戒。”蘇念卿搖頭，“換個人。”
“誰？”
“我。”蘇念卿說，“療養院的配電系統和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很像。給我兩個小時，我能搞定。”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自動擴散。蘇念卿的內心很堅定，但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恐懼——不是怕死，而是怕失敗，怕辜負大家的信任。
“你確定？”
“確定。”蘇念卿說，“你們在外面接應，我進去。三分鐘內，救出白鴿。”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但你要帶兩個人一起，互相掩護。”
蘇念卿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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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自由島開始撤離。
傷員和非戰鬥人員先走，坐老吳安排的漁船，從水下通道出發，繞一個大圈去內陸。珊瑚帶隊，冰凌隨行。李淑芬堅持留下，要等母親的訊息。
沈飛、陳嵐、蘇念卿、老吳、還有三個戰鬥人員組成營救小組，乘另一艘船去療養院。
臨行前，沈飛把儲存卡複製了三份，一份給珊瑚帶走，一份藏在島上隱秘處，一份隨身攜帶。
“如果我們出事，這些東西會有人處理。”他對珊瑚說。
珊瑚接過儲存卡，看著他，良久才說：“活著回來。”
沈飛點頭，然後轉身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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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營救小組到達療養院外圍。
還是那片樹林，還是那個小碼頭。但這次，沈飛能感覺到不一樣——療養院周圍多了不少暗哨，至少七八個人，分佈在各個制高點。
“他們加強了警戒。”陳嵐放下望遠鏡，“看來上次的事讓他們警覺了。”
蘇念卿調整了一下揹包：“配電室在東側那棟小樓的地下室。從樹林繞過去，有一片監控盲區。給我二十分鐘。”
“我和你一起。”陳嵐說。
“不，你留在外面接應。”蘇念卿看向沈飛，“讓他跟我去。”
沈飛愣了一下，然後點頭。他明白蘇念卿的意思——他有那種感知能力，能提前發現危險。
兩人從樹林裡繞行，貓著腰，藉著灌木掩護，慢慢接近東側小樓。沈飛閉著眼睛，感知全力擴散。周圍有七個暗哨，四個在明處，三個在暗處。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門方向，沒人注意到這片樹林。
“左邊十米，有個人。”他低聲說。
蘇念卿停下，兩人躲在一叢灌木後。幾秒後，一個穿便服的人從他們旁邊走過，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睛掃視著樹林，但沒發現他們。
等他走遠，兩人繼續前進。
五分鐘後，他們到達小樓背面。配電室在地下，入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面掛著警示牌：高壓危險，閒人免入。
蘇念卿拿出開鎖工具，兩分鐘開啟了門。兩人閃身進去，裡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陡，很黑。
地下室很簡陋，只有幾臺嗡嗡作響的配電櫃。蘇念卿走到主控櫃前，開啟面板，開始研究線路。
“給我十分鐘。”她說。
沈飛守在樓梯口，閉著眼睛感知。上面一切正常，暗哨還在原來的位置。但遠處，他感知到一個異常——療養院主樓裡，有一個人，情緒波動很劇烈，像是恐懼，又像是憤怒。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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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分，蘇念卿完成了準備工作。
“可以了。”她低聲說，“我會先切斷主電源，等三秒，再啟動備用電源。這樣反覆三次，你們就有三次三秒的視窗。”
“我們？”
“你進去。”蘇念卿看著他，“我在這裡控制電源。陳嵐在外面接應。你和老吳去救人。”
沈飛皺眉：“太冒險了。裡面甚麼情況我們不知道。”
“所以你有那個能力。”蘇念卿說，“你能感知到守衛的位置，能提前避開危險。這裡只有你最合適。”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他離開地下室，回到樹林裡，找到陳嵐和老吳。三人快速商議了行動方案：沈飛進去救人，陳嵐在外面警戒，老吳在圍牆邊接應。
下午三點五十分，行動開始。
蘇念卿切斷主電源。整個療養院瞬間陷入黑暗。三秒後，備用電源啟動。黑暗中，沈飛翻過圍牆，衝向主樓。
他閉著眼睛，感知全力擴散。主樓裡，守衛們正在慌亂地檢查電路，沒人注意到他。他穿過走廊，衝下樓梯，到達負一層。
第一道門，防火門。電子鎖失效，他輕鬆推開。
繼續向下。負二層，第二道門，鐵門。同樣失效。他推開，衝進走廊。
第三道門，白鴿的房間。他趕到時，門已經自動鎖上——備用電源啟動了，三秒視窗結束。
他在門口等著。十秒後，第二次斷電。門再次失效，他推門而入。
白鴿站在房間裡，手裡握著一把自制的簡易武器——一根磨尖的牙刷。她看到沈飛，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武器。
“你來了。”她說，聲音沙啞但平靜。
“走。”沈飛拉起她就跑。
兩人衝出房間，衝上樓梯。第三次斷電，第三道門失效。他們衝過走廊，衝上負一層。備用電源再次啟動，但已經來不及鎖門了。
衝出主樓時，警報聲突然響起。有人發現了。
“這邊！”陳嵐的聲音從樹林裡傳來。
沈飛拉著白鴿狂奔。身後傳來喊聲和腳步聲，子彈從身邊飛過。
他們衝進樹林，陳嵐和老吳正在掩護。四人邊打邊撤，向小碼頭方向跑去。
白鴿跑得很慢——二十三年沒有運動，她的身體已經嚴重退化。沈飛架著她，幾乎是拖著她在跑。
“別管我。”白鴿喘著氣說，“你們先走。”
“不行。”沈飛咬牙，“你女兒在等你。”
白鴿的身體一顫，然後不再說話，拼盡全力跟著跑。
小碼頭就在前方。漁船已經啟動，蘇念卿站在船頭招手。
他們跳上船，老吳立刻發動引擎。漁船衝出海灣，向大海深處駛去。
身後，療養院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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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漁船駛入一片隱蔽的海灣。
白鴿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氣。她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眼眶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二十三年。”她輕聲說，“我終於出來了。”
沈飛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瓶水。白鴿接過，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他。
“你很像你父親。”
“很多人都這麼說。”
白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父親是個好人。當年如果不是他，我已經死了。”
“他把你送進去的。”
“對。”白鴿沒有否認，“那是當時唯一的辦法。H要殺我，你父親說，只有讓我‘消失’，才能保住我的命。他找到H，用我的‘失蹤’換了一份協議——H不殺我，不碰我女兒，我在地下室活著。”
沈飛沉默了。父親做的選擇，總是這麼複雜。
“你恨他嗎？”
白鴿想了想，搖頭：“恨過。後來不恨了。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也是為了淑芬好。”她看著沈飛，“你也是。你做的事，有些人會恨你，但更多的人會感激你。”
沈飛沒有說話。他看著海面上的月光，突然想起父親信裡的話：“真相有時候比謊言更傷人。”
也許吧。
但至少，真相讓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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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漁船與撤離隊伍匯合。
白鴿看到李淑芬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李淑芬也愣住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短髮，瘦削，穿著病號服，眼神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媽？”她的聲音顫抖。
白鴿慢慢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二十三年的思念，二十三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淚水。
李淑芬抱住她，放聲大哭。
所有人默默轉身，給他們留下空間。
沈飛走到海邊，看著夜色中的海面。陳嵐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下一步？”她問。
沈飛拿出那個儲存卡，握在手心。
“找到H。找到真相。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
陳嵐點頭，沒有說話。
海風吹過，帶著鹹澀的氣息。
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