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4章 鑰匙

2026-04-08 作者:蕭田天

計程車在中山路停下,沈飛付錢下車,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他沒有回頭看,但能感覺到追兵的網正在收緊。他穿過一條小巷,進入一家商場,從另一側門離開,連續換了三次方向,最後走進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用假身份開好房間,沈飛鎖上門,拉上窗簾,這才掏出那份名單。

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個出生日期,三十七個基因序列號。紙張泛黃,墨跡褪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李維民的字跡工整而剋制,像他本人一樣——一個在體制內沉浮半生、學會沉默的官員。

沈飛的目光落在第23行:沈飛年8月14日,身份證號略,基因序列號Ω,適配等級一級,備註:沈國峰之子,遺傳標記顯著,建議長期觀察。

第31行:陳嵐年3月2日,身份證號略,基因序列號Ω,適配等級二級,備註:母系單傳,父親不詳,建議跟蹤。

陳嵐也是“鑰匙”。她母親因此而死。

沈飛想起剛才簡訊裡陳嵐的那句話:“我知道。我母親就是因此死的。”短短十個字,背後是多少年的沉默和痛苦。

他拿起手機,給陳嵐發了一條資訊:“安全。建設路76號,202房間。”

五分鐘後,門被敲響。三短兩長,約定的訊號。

沈飛開門,陳嵐閃身進來。她換了衣服,頭髮重新紮過,臉色疲憊但眼神清明。

“有人跟蹤嗎?”

“沒有。”陳嵐說,“我在外面繞了三圈。”

沈飛把名單遞給她。陳嵐接過,目光落在第31行,久久沒有移動。

“你早就知道?”沈飛問。

陳嵐點頭:“我媽臨死前告訴我的。那時候我七歲,不太懂。後來長大了,查了一些事,慢慢明白了。”

“她怎麼死的?”

“車禍。”陳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那不是意外。我媽那天本來要去見一個人,出門前對我說,‘嵐嵐,媽媽如果回不來,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生來就不一樣。’她走了,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沈飛沉默了幾秒:“你查到了甚麼?”

“查到我媽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十八歲時被一個科研機構抽血做基因篩查,後來就經常有人來找她。她懷了我,但從來不提我父親是誰。”陳嵐看著名單,“我懷疑,我父親可能也是‘鑰匙’,或者和委員會有關。”

“所以你加入特種部隊,後來遇到我們……”

“我想找到真相。”陳嵐說,“想知道我母親為甚麼死,想知道我父親是誰,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甚麼不一樣的。”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兩個被命運選中的人,面對面站著,共同的名字在同一份泛黃的紙上。

沈飛把名單收好,說:“還有三十五個和我們一樣的人。他們可能還活著,可能已經被委員會控制,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想找到他們?”

“先找到父親留下的其他檔案。”沈飛說,“老家那份,還有中山公園那份。李維民死了,但他說‘原處’——中山公園會不會也是‘原處’之一?”

陳嵐想了想:“中山公園第三個長椅下的暗格。白天人多,只能晚上去。”

“今晚就去。”沈飛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二十分,“公園九點半關門,十點清場。我們十一點進去,有兩個小時視窗。”

“公園有監控。”

“我看了平面圖,第三個長椅在東南角,靠近圍牆。那裡的監控有一個盲區,因為旁邊有棵老槐樹,樹枝擋住了鏡頭。”沈飛從包裡拿出平板,調出衛星圖,“從圍牆翻進去,穿過灌木叢,就能避開。”

陳嵐點頭,開始檢查裝備。兩把匕首,一把手槍,手電筒,還有開鎖工具。

“如果被委員會的人先找到呢?”

“那就搶在他們前面。”沈飛說,“他們已經拿到李維民家裡的東西了嗎?”

“沒有。”陳嵐肯定地說,“我去的時候,他們剛到。而且他們不知道我們在找甚麼,只是收到命令去抓人。那份名單,他們沒有發現。”

“那就好。”沈飛站起來,“十點出發。”

---

晚上十點五十分,中山公園東南角圍牆外。

夜色很深,路燈隔著圍牆投下斑駁的光影。沈飛和陳嵐蹲在陰影裡,觀察著圍牆上的監控。紅外攝像頭每隔兩分鐘轉動一次,每次停留十五秒。

“轉過去了。”陳嵐低聲說。

兩人同時躍起,翻過兩米高的圍牆,落在灌木叢中。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但被遠處車流的聲音蓋住。他們匍匐前進,穿過灌木叢,來到公園內部。

第三個長椅在一條小徑旁邊,靠近人工湖。月光下,長椅的輪廓清晰可見。

沈飛爬過去,用手電檢查椅面。第三個長椅——從左邊數還是從右邊數?父親說的“第三個”是哪個方向?

“兩邊都查。”陳嵐說。

沈飛檢查左邊第三個,陳嵐檢查右邊第三個。椅面是木條拼的,每根木條用螺絲固定。沈飛用手摸過每一道縫隙,沒有異常。陳嵐那邊也沒有。

“會不會是‘第三個’指的不是椅子,而是別的?”沈飛低聲說。

他環顧四周。長椅對面是一個石桌,周圍有四個石凳。石桌的桌面很厚,下面有支撐柱。

沈飛走過去,蹲下檢查石桌底部。手指觸到一個凹陷——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鑿出來的。凹陷裡有一個防水布包裹的東西。

“找到了。”沈飛說。

他取出包裹,小心開啟。裡面是一個鐵盒,和他在李維民家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開啟鐵盒,裡面是一沓檔案,用塑膠袋密封著。

沈飛沒有細看,直接塞進揹包。

“撤。”陳嵐說。

兩人剛站起來,遠處突然傳來手電筒的光束。不是公園保安,那光束太亮,移動太專業。

委員會的人。

“這邊。”沈飛拉著陳嵐,躲到一棵大樹後。

三個人影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他們的動作很快,顯然早就埋伏在這裡。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陳嵐咬牙。

沈飛沒有時間想為甚麼。他觀察地形,最近的可掩護物是人工湖邊的假山群。距離五十米,中間有開闊地帶。

“衝過去。”他說。

兩人同時起身,全力衝刺。身後的追兵發現了他們,手電光追過來,有人喊:“站住!”

槍聲響起,不是實彈,是麻醉彈。子彈打在身邊的草地上,噗噗作響。

沈飛和陳嵐衝進假山群,利用地形掩護快速移動。假山後面是一條小徑,通往公園後門。但後門肯定有人把守。

“下水。”沈飛指向人工湖。湖不大,但對岸就是圍牆。

兩人跳入湖中,冰冷的湖水淹沒頭頂。他們潛泳,儘量不露出水面。身後,追兵的手電在水面掃過。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沈飛的肺部快要炸裂時,終於摸到對岸。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氣。陳嵐在旁邊,也是臉色蒼白。

兩人爬上岸,翻過圍牆,落在公園外的街道上。街上還有行人,他們混入人群,快步離開。

跑了十分鐘,確認沒有追兵,沈飛才停下。

他們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快餐店,點了兩杯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沈飛開啟揹包,取出那個鐵盒。檔案很多,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小飛親啟”。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父親的筆跡:

“小飛,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得很遠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完整的真相。

Ω計劃最初的目的,不是製造基因戰士,而是尋找‘鑰匙’。所謂‘鑰匙’,就是那些基因能和某種特殊訊號產生共鳴的人。委員會發現,在特定頻率的電磁波刺激下,‘鑰匙’的大腦會出現異常活躍,甚至能產生某種‘共鳴’——幾個人之間可以無語言溝通,可以共享感知,甚至可以互相影響情緒和行為。

他們稱這為‘蜂群思維’。

但這不是進化,是控制。一旦‘鑰匙’被訓練成‘蜂群’,他們就不再是個體,而是工具。委員會的終極目標,是培養一支由‘鑰匙’組成的特殊部隊,執行最危險的任務,而且絕對忠誠——因為‘蜂群’中有一個‘蜂王’,控制著所有人的思維。

我就是‘蜂王’計劃的第一個實驗物件。但我拒絕了。所以我必須死。

名單上的三十七個人,都是潛在的‘鑰匙’。我已經設法讓其中一部分人脫離委員會的控制,但更多的人還在他們的監控之下。李維民同志一直在暗中幫助我,他是少數我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李維民已經不在了。你要找到名單上的其他人,告訴他們真相。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工具,不是實驗品,而是有自由意志的人。

最後一件事:你的母親,也是‘鑰匙’。她為了保護你,自願接受了委員會的‘清除’程式。那個程式會讓她失去所有記憶,變成一個普通人。但她活了下來,並且把你撫養成人。

她愛你。我也愛你。

永遠記住,你是自由的。”

信到這裡結束。

沈飛拿著信紙的手在微微顫抖。母親也是“鑰匙”?她失去了所有記憶?所以他記憶中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溫柔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是誰?

陳嵐輕輕接過信紙,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蜂群思維’……”她低聲說,“所以我母親可能也是被清除的人?”

沈飛點頭:“名單上三十七個人,可能有一半已經被清除,失去了記憶,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另一半可能還在委員會的監控下,或者已經被訓練成‘執行者’。”

“那我們呢?”陳嵐看著他,“我們也注射了載體,會不會也被……”

“不會。”沈飛說,“載體是蘇念卿設計的,和委員會的清除程式不同。它是讓我們對Ω基因的控制產生免疫,不是抹除記憶。”

他收起信件和檔案,看著窗外的夜色。

“現在我們知道真相了。三十七個‘鑰匙’,一個‘蜂王’計劃,還有父親二十年前的努力。”沈飛說,“下一步,找到名單上還活著的人,告訴他們真相。然後,找到委員會的‘蜂王’,摧毀它。”

陳嵐看著他:“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三十七個人,分佈在全國各地。委員會在找他們,我們也在找他們。誰先找到,誰就掌握主動權。”

“所以我們得儘快。”沈飛站起來,“先回安全屋,把這些檔案掃描備份。然後聯絡蘇念卿,讓她分析載體和‘清除程式’的關係。再聯絡老吳,讓他幫忙查名單上幾個東海市的人。”

“白鴉那邊呢?”

沈飛想了想:“暫時不聯絡。李維民的死太巧了,可能是他那邊出了問題。先自己查,等有把握了再說。”

兩人離開快餐店,消失在夜色中。

城市的霓虹燈依然閃爍,無數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工作、相愛、死去。他們不知道,在某個角落,有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個命運,被一份泛黃的紙張聯絡在一起。

沈飛和陳嵐,只是其中兩個。

而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其他的三十五個。

在這座城市的暗處,一場關於“鑰匙”的追逐,才剛剛開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