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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暮色中的交易

2026-04-08 作者:蕭田天

下午兩點,東海市圖書館。

沈飛坐在閱覽室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東海市志》,眼睛卻透過窗戶觀察著對面街角的報亭。那裡就是他和陳嵐約定的觀察點——今日晚報第二版。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圖書館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空調嗡嗡作響,吹出的冷氣讓沈飛的左肩隱隱作痛。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不那麼引人注目,同時保持對門口的觀察。

十一點二十分的時候,陳嵐發來最後一條資訊:“紙條已遞。等待反應。”之後就沒有再聯絡。這是安全規則——在不確定對方是否被跟蹤的情況下,減少通訊頻率。

等待的時間總是最難熬。

沈飛翻開《東海市志》,找到關於老幹部療養院的那一頁。療養院建於1987年,最初是幹部休養所,後來擴建為綜合性療養機構。西區是高階幹部專區,入住需要省級以上批准。李維民能住進去,說明他的政治級別不低——一個退休的副市長,按理說不該有這麼高的待遇。

除非,有人特意把他放在那裡,便於監控。

沈飛合上書,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兩點四十七分。還有兩個小時十三分鐘。

閱覽室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人,揹著雙肩包,在沈飛斜對面的位置坐下,掏出膝上型電腦開始工作。看起來很普通的學生或自由職業者。但沈飛注意到,他從包裡拿電腦時,眼睛迅速掃了一圈閱覽室,這是受過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沈飛沒有立即反應,而是繼續看書。幾分鐘後,他起身去書架換書,經過年輕人身邊時,餘光掃過他的電腦螢幕——上面是普通的文件編輯介面,但右下角有一個不顯眼的小圖示,是某種加密通訊軟體的標誌。

委員會的人?還是監察者之眼的?

沈飛回到座位,開始考慮撤離路線。圖書館有兩個出口,主門和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直通後面的居民區,如果從那裡走,可以進入複雜的小巷。

但年輕人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專注地對著電腦。也許只是警覺性高的普通人?或者是在等人?

三點十五分,年輕人的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合上電腦,收拾東西離開。走的時候沒有再看沈飛。

沈飛沒有動。又等了十分鐘,確認年輕人不會回來,他才稍稍放鬆。

三點半,他的手機也震動了。是陳嵐發來的加密資訊:“有回應。晚七點,老地方。”

老地方——老陳茶鋪?但那裡昨天被監視了。還是備用匯合點?

沈飛回復:“確認地點。”

幾秒後:“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城東的“新世界商場”,三樓男裝區,試衣間。那裡人流量大,便於隱蔽和撤離。

沈飛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他起身離開圖書館,在街上走了一段,確認沒有被跟蹤,然後攔了輛計程車。

“新世界商場。”

---

傍晚六點五十分,新世界商場三樓。

週六的晚上,商場人很多。沈飛穿著新買的夾克,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眼睛觀察著周圍。男裝區有幾家店,試衣間都在店鋪深處,需要穿過貨架。

他走進一家中檔男裝店,店員迎上來:“先生想看看甚麼?”

“隨便看看。”沈飛在衣架間穿行,最後拿起一件深藍色夾克,“這個能試嗎?”

“當然可以,試衣間在那邊。”店員指向店鋪深處。

沈飛走進試衣間,關上門。這是個大約兩平米的隔間,三面是板,一面是鏡子。他檢查了天花板和牆壁,沒有發現異常。然後坐下來等。

七點整,隔壁試衣間傳來兩下敲門聲——約定的訊號。

沈飛敲了三下回應。然後兩間隔板的底部縫隙裡,一張紙條被塞過來。

他撿起紙條,上面是陳嵐的字跡:“李維民回應:明晚八點,他自己安排的散步路線,西區花園假山後。會支開警衛五分鐘。想知道甚麼,當面問。”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他認出我了。說我和我母親長得很像。”

沈飛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李維民認識陳嵐的母親?陳嵐的母親也是知情人?還是隻是巧合?

他拿出筆,在紙條背面寫:“確認安全?可能是陷阱。”

塞回去。

幾分鐘後,回覆過來:“應該是安全的。他說了一句只有你父親才知道的話。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不去,但可能錯過唯一機會。”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寫:“去。但要做兩手準備。”

他把紙條塞回去,然後聽到隔壁試衣間門開啟的聲音。等了幾分鐘,他才從試衣間出來,把夾克還給店員。

“不合適?”店員問。

“顏色不太對。”沈飛說,然後離開店鋪。

他沒有立即離開商場,而是在人群裡慢慢走,觀察有沒有人跟蹤。商場的監控攝像頭很多,但這也意味著委員會的監控可能會被淹沒在海量資料中。

七點四十分,他離開商場,混入地鐵站的人流。在換乘站下車,又上了反方向的車,最後在一個小站出站,打車去了城西的一家小旅館。

開好房間後,他躺在床上,開始思考明天的計劃。

李維民的約見,是陷阱的可能性至少有四成。但如果他說出那句“只有父親才知道的話”——那會是甚麼?沈飛想起父親的信,想起那個加密的儲存卡。也許李維民知道密碼。

還有一個問題:陳嵐的母親和李維民是甚麼關係?為甚麼他會認出陳嵐?陳嵐從沒提過她母親的事,只知道她是遺腹子,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沈飛拿起手機,想給陳嵐發資訊問,但又放下了。這些事,當面問比較好。

明天晚上八點,老幹部療養院西區花園。

那將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

第二天白天,沈飛幾乎沒有出門。他在旅館房間裡檢查裝備,規劃路線,預演各種可能的情況。左肩的傷口換藥時發現已經結痂,但內部還在恢復,不能劇烈運動。

下午四點,他收到一條匿名簡訊:“今日晚報,第二版。”

沈飛下樓買了份晚報,翻到第二版。社會新聞版,中間有一條不起眼的訃告:“李維民同志因病醫治無效,於今日凌晨三時逝世,享年七十一歲。追悼會擇日舉行。”

沈飛盯著那幾個字,血液彷彿凝固了。

李維民死了?

今天凌晨三點?那離他們約定見面的時間,只差十七個小時。

他立即撥打陳嵐的緊急號碼。佔線。再撥,還是佔線。

五分鐘後,陳嵐打回來,聲音沙啞:“看到了?”

“看到了。怎麼回事?”

“不知道。”陳嵐說,“但我剛才去了療養院附近。很平靜,沒有警察,沒有調查。就像……就像甚麼都沒發生。”

“他的警衛呢?”

“換人了。我看到了新面孔。”

沈飛的大腦飛速運轉。李維民死得太巧了。就在他要見沈飛的前一天,就在他收到紙條後的第二天。這不是巧合。

“他說的那句話,你告訴我。”沈飛說。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說,‘國峰當年託我保管的東西,還在原處。’”

沈飛的心跳漏了一拍。父親託李維民保管的東西?原處是哪裡?

“他還說甚麼?”

“沒有了。他當時很緊張,說完就走了。”陳嵐說,“沈飛,他的死很可能和我們有關。有人發現他收到紙條了。”

“或者有人一直在監視他,等他露出破綻。”沈飛說,“我們得找到那個‘原處’。”

“中山公園?還是老家?”

“不知道。但父親託他保管的東西,應該和檔案有關。”沈飛想了想,“李維民住在療養院之前,住在哪裡?”

陳嵐快速查了一下:“東海市老城區,有一套老房子,是他退休前住的。後來兒子把他接走,房子空置了。”

“地址?”

“建設路189號,老市委家屬院。”

沈飛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二十分。天色開始暗下來。

“我去看看。”他說。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外面策應。”沈飛說,“萬一有問題,需要有人在外面。”

---

晚上六點四十分,建設路189號。

老市委家屬院是個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小區,六層磚混結構,外牆斑駁。小區沒有門禁,隨便進出。沈飛穿著深色衣服,揹著工具包,像普通的維修工。

李維民的家在4號樓302。樓道燈壞了,他摸黑上到三樓,敲門。沒人應。他用工具開啟門鎖,閃身進去。

屋裡很黑,窗簾拉著。沈飛開啟手電,蒙著布,慢慢照過房間。傢俱都用白布蓋著,積滿了灰。客廳、臥室、書房,都顯示很久沒人來過。

“原處”在哪裡?

沈飛開始在書房搜尋。書櫃、抽屜、地板、牆壁,每一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但沒有發現暗格,沒有夾層。

他想起父親的習慣——把東西藏在看似普通的地方。書脊後面?他檢查每一本書,沒有。地板縫隙?他用刀撬開幾塊,下面是水泥。

二十分鐘過去了,甚麼都沒找到。

沈飛站在書房中央,環顧四周。突然,他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幅畫——很普通的山水畫,落款是“李維民”。但畫框有些歪。

他走過去,取下畫框。後面的牆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比畫框小很多。他用手指摸索,感覺到一塊牆皮有些鬆動。

輕輕一撬,牆皮脫落,露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凹槽。裡面有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沈飛取出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疊成方塊。展開,是一份手寫的名單。

名單上有三十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有出生日期、身份證號、還有一串基因序列號。最上面寫著:“Ω基因適配者(鑰匙)初篩名單”。

沈飛快速瀏覽,在第23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沈飛。出生日期、身份證號,都是他的。基因序列號後面標註著“一級適配,重點觀察”。

他是“鑰匙”。父親說的是真的。

名單最後,還有一行手寫的字:“以上資料複製自第七實驗室,時間1997年3月。如有意外,請轉交沈國峰同志或其親屬。”

落款是李維民。

沈飛把名單小心折好,放進口袋。正要離開,突然聽到樓下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聲很輕,但頻率一致,是受過訓練的人。

沈飛關掉手電,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樓下停著兩輛黑色轎車,沒有開燈。幾個人影正在上樓。

他迅速檢查房間,確認沒有留下痕跡,然後走到廚房。廚房窗戶對著樓後,下面是小區內的花園,有樹叢遮擋。

沈飛開啟窗戶,翻出去,抓住排水管向下滑。四樓、三樓、二樓——

剛滑到二樓,突然聽到窗戶開啟的聲音。一個人探出頭來,和他只隔兩米。

“在這裡!”那人喊道。

沈飛放手跳下,落地翻滾,衝進樹叢。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他身邊的樹幹上,木屑飛濺。

他穿過樹叢,翻過小區圍牆,落進一條小巷。巷子裡有幾個人在散步,看到他從牆上跳下來,都愣住了。

沈飛爬起來就跑,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衝上大街,攔下一輛計程車。

“快走,去中山路。”

計程車駛入車流。沈飛從後視鏡看到,兩輛黑色轎車衝出小區,但被紅燈攔住。

他拿出名單,藉著路燈的光再次確認。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個“鑰匙”。除了他,還有誰?這些人現在在哪裡?委員會找到他們了嗎?

最後一個名字讓他瞳孔一縮:陳嵐。陳嵐的名字也在上面。

陳嵐也是“鑰匙”。

沈飛想起她說過的話——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是誰她不知道。也許,她的父親或母親,就是被委員會盯上的人。

手機震動,陳嵐的簡訊:“你還好嗎?我看到追兵了。”

沈飛回復:“安全。找到名單了。你也在上面。”

很久的沉默,然後陳嵐回覆:“我知道。我母親就是因此死的。”

計程車在夜色中穿行,沈飛看著窗外飛掠的霓虹燈,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父親留下的名單找到了。但這份名單帶來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問題。

三十七個“鑰匙”,三十七個被命運選中的人。

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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