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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裂痕,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直升機在低空飛行,避開主要航線和雷達監測區。機艙內噪音很大,但白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沈飛耳中,他用了骨傳導通訊器。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白鴉看著舷窗外掠過的海岸線,“逃跑機會,反抗時機,或者揣測我的真實意圖。但建議你把精力放在更實際的問題上。”

沈飛的手銬被換成了更輕便的型號,腳鐐也解除了,但手腕上的電子鎖會在他離開座位超過三米時釋放高壓電流。很實用的設計。

“比如甚麼問題?”沈飛問。

“比如你左肩傷口裡可能殘留的彈片碎片,比如載體對你神經系統的影響程度,再比如……你父親留下的加密資訊為甚麼需要你的生物特徵才能解鎖。”白鴉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紙質檔案——在這個數字時代顯得格外突兀,“有些資訊,永遠不會被錄入任何電子系統。”

檔案袋是牛皮紙的,邊緣磨損,標籤上印著“歸檔編號:Ω-7-████,密級:絕密-僅限紙質”。封口的火漆印章是委員會的標誌,但上面多了一個沈飛沒見過的符號:一隻眼睛,瞳孔裡有螺旋紋路。

“這是甚麼部門?”沈飛問。

“監察者之眼,委員會內部的內部監察機構,直接對長老會負責。”白鴉小心地拆開火漆,“二十年前,你父親沈國峰少校接觸到Ω計劃的早期版本時,第一個聯絡的就是監察者之眼。他認為這個計劃違反了人類倫理底線。”

“然後呢?”

“然後他‘意外’犧牲了。”白鴉抽出檔案,第一頁是沈國峰的黑白證件照,下面是手寫的評估記錄:“評估物件表現出對Ω計劃的深刻理解,但立場偏激。建議:觀察,必要時隔離。”

沈飛盯著那些字跡。筆跡工整到近乎機械,每個字的筆畫都精確一致。

“這是誰寫的?”

“我。”白鴉平靜地說,“二十年前,我是監察者之眼的初級分析師,負責評估所有對Ω計劃提出異議的內部人員。”

機艙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沈飛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冰冷的、沉入骨髓的寒意。

“你認識我父親。”

“我評估過他。”白鴉糾正,“在檔案裡,他是個理想主義者,有能力,但不懂變通。他認為Ω計劃是反人類的,卻不知道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有……更復雜的層面。”

“甚麼層面?”

白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到檔案後面。那裡有幾張照片,是某種實驗室的現場:破碎的培養皿,燒焦的檔案,還有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這是你父親‘犧牲’的現場。”白鴉說,“官方報告是實驗室事故,易燃化學品洩漏引發火災。但你看這裡——”他指向照片角落,一個幾乎被燒燬的裝置殘骸,“這是第一代基因測序儀,當時整個亞洲只有三臺。為甚麼會出現在一個普通的軍用實驗室?”

沈飛仔細看那張照片。他的父親死於火災,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事實”。母親在葬禮後三個月鬱鬱而終,他被送進部隊子弟學校,然後走上和父親相似的道路——特種部隊,秘密任務,直到發現委員會的陰影。

“你想說甚麼?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

“我想說,真相往往有多層。”白鴉收起照片,“監察者之眼當時的調查結論是:沈國峰少校發現Ω計劃的某個秘密實驗,試圖揭露,被實驗負責人滅口。但實驗負責人也在火災中死亡,線索中斷。”

“實驗負責人是誰?”

白鴉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下深不可測:“灰隼。當時的他是東海生物技術中心的高階研究員,Ω計劃第七實驗室負責人。”

沈飛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灰隼。那個在自由島圍剿中指揮全域性的人,那個想活捉他的人,那個……可能殺了他父親的人。

“為甚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因為平衡正在被打破。”白鴉看向舷窗外,直升機正在降低高度,下方是一個隱蔽的山區機場,“清理者部門原本獨立於委員會各派系,但最近幾年,某些勢力試圖滲透和控制我們。灰隼就是其中之一。他想要你的基因樣本,不是為了Ω計劃,而是為了別的。”

“別的甚麼?”

直升機著陸,起落架接觸地面的震動打斷了對話。艙門開啟,外面是一個偽裝成林業站的小型基地,四周是密林,遠處有雷達天線隱蔽在樹冠中。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但沒有任何標識的人等在舷梯旁。他們向白鴉點頭,然後看向沈飛,眼神是專業而冷漠的評估。

“歡迎來到監察者之眼第七安全屋。”白鴉率先下機,“在這裡,你是客人,不是囚犯。但建議你不要嘗試離開——方圓五十公里都是無人區,而且有非致命的自動防禦系統。”

沈飛跟著下機,左肩的傷口在顛簸後重新開始疼痛。他注意到這個基地的細節:建築外表破舊,但窗戶是防彈的;看似隨意的巡邏路線實際上覆蓋了所有死角;遠處的樹林裡,至少有三個隱蔽的觀察哨。

他被帶進主建築,內部和外部截然不同:潔淨的走廊,防靜電地板,空氣中有微弱的臭氧味——高階電子裝置執行的氣味。

房間很簡單,但有獨立的衛生間,一張床,一張桌子,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唯一的特別之處是桌子上的裝置:一個老式的磁帶播放器,旁邊放著一個金屬盒,盒子上有生物識別鎖。

“這就是你父親留下的錄音。”白鴉說,“最後一層加密需要活體基因樣本才能解鎖。理論上,任何直系血親的血液都可以。”

“理論上?”

“我們試過從舊物上提取你父親的DNA,失敗了。也試過其他方法。”白鴉開啟金屬盒,裡面是一盤磁帶,看起來普通,但磁帶殼是特製的金屬材質,“這是最後的手段。如果你也不能解鎖,那麼你父親留下的資訊可能永遠無法被聽到。”

沈飛看著那盤磁帶。二十年。父親死後二十年,這段錄音一直沉睡在這裡。

“如果我解鎖了,你們會怎麼處理裡面的資訊?”

“那取決於資訊內容。”白鴉誠實地說,“如果涉及國家安全或重大倫理問題,監察者之眼有義務上報長老會。如果是私人資訊……你可以自己保留。”

沈飛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但他別無選擇。而且,他也想知道父親到底留下了甚麼。

“需要我怎麼做?”

白鴉取出一根採血針:“一滴血,滴在磁帶殼的識別區。”

沈飛伸出手。針刺破指尖的瞬間,他感覺到那股奇異的感知能力微微波動,像是被甚麼觸動了。血液滴在金屬表面,沒有滑落,而是被迅速吸收。

磁帶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邊緣亮起一圈藍色的指示燈。

“成功了。”白鴉的聲音裡有一絲沈飛從未聽過的情緒——是期待,還是緊張?

錄音機被接通電源。白鴉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段空白噪音,然後,沈國峰的聲音響起。比之前聽到的片段更清晰,也……更疲憊:

“我是沈國峰,軍銜少校,編號████。如果有人在聽這段錄音,那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但請記住:Ω計劃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它不是為了人類進化,而是為了控制。但控制不是終點,只是手段。”

停頓,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真正的目的,是篩選。Ω基因不是隨機分佈的,它出現在特定血統、特定家族中。委員會在尋找‘適配者’,那些基因能與Ω完美融合而不產生排斥的人。這些人被稱為‘鑰匙’。”

沈飛和白鴉對視一眼。鑰匙?

“我在第七實驗室的機密檔案中發現了一個名單,上面有四十七個名字,分佈在全國各地。這些人不知道自己是‘鑰匙’,不知道自己的基因有特殊價值。而委員會的計劃是:透過公共衛生專案採集全國基因樣本,篩查出所有‘鑰匙’,然後……”

錄音裡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說話者在壓抑情緒。

“然後進行‘融合實驗’。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但檔案提到‘意識整合’、‘集體智慧’、‘新人類正規化’。這不是科學,是瘋狂。而最可怕的是,這個計劃得到了高層某些人的支援,他們相信這是人類的未來。”

沈飛感到後背發涼。他想起林浩說過的話:Ω計劃分三層,第三層是“精英培養”。難道所謂的精英,就是這些“鑰匙”?

錄音繼續:

“我複製了部分檔案,藏在了三個地方。第一處是我老家的祖宅,臥室地板下;第二處是東海市中山公園第三個長椅下的暗格;第三處……第三處我留給了我的兒子,如果他長大了,如果他想知道真相。”

沈飛的呼吸停止了。

“沈飛,如果你在聽,記住:你的基因很特殊。你母親家族有罕見的遺傳標記,和Ω基因的適配度極高。這也是為甚麼我堅決反對Ω計劃的原因之一——我不想你成為實驗品。但我可能失敗了,如果他們已經找到你……”

聲音開始顫抖。

“那麼逃。逃得越遠越好。不要相信委員會的任何承諾,不要相信所謂的‘人類進化’。這是控制,是奴役,是……(噪音)……記住,愛你的父親……”

錄音在這裡中斷。不是播放完畢,而是磁帶被強行停止了。

白鴉的手按在停止鍵上,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你——”沈飛剛開口,白鴉抬手製止了他。

“監聽。”白鴉用口型說,然後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裡有一個煙霧探測器,但沈飛現在注意到,探測器的指示燈閃爍規律不正常。

白鴉在紙上快速寫字:“安全屋被滲透,有竊聽。不能討論錄音內容。”

沈飛點頭。白鴉繼續寫:“你父親說的名單,監察者之眼沒有記錄。要麼他銷燬了,要麼……那份名單比我們想的更重要。”

“現在怎麼辦?”沈飛低聲問。

白鴉看了眼手錶:“原本計劃是讓你在這裡休整,然後轉移去總部。但現在情況有變。”他寫:“灰隼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想要你,也想要錄音。”

“你能保護我嗎?”

白鴉看著沈飛,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然後他寫:“我不是戰士,是分析師。這個安全屋只有六名安保人員。如果灰隼派執行者小隊來,我們守不住。”

“那你還帶我來這裡?”

“因為這裡有你需要知道的資訊。”白鴉收起錄音帶和播放器,“現在你知道了。關於你父親,關於Ω計劃,關於你自己。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選。”

沈飛盯著他:“你要放我走?”

“不是放,是給你選擇。”白鴉從抽屜裡取出一把車鑰匙,一張地圖,還有一個小型訊號發射器,“地下室有一輛車,加滿油,偽裝成護林車。地圖上標出了三條離開山區的路線。訊號發射器可以干擾追蹤器半小時,足夠你進入最近的城鎮。”

“條件是甚麼?”

“如果你被抓,不要提到錄音的具體內容。”白鴉說,“如果你逃脫,找到你父親藏的檔案,尤其是那份名單。然後……聯絡這個頻率。”

他遞給沈飛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串數字。

“這是甚麼?”

“監察者之眼的緊急聯絡頻道,只有內部危機時使用。”白鴉站起來,“現在,你有十分鐘。十分鐘後,我會觸發假警報,製造你搶奪車輛逃跑的假象。在那之前,你必須消失。”

沈飛接過鑰匙和地圖。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是個陷阱嗎?可能是。但他有別的選擇嗎?沒有。

“為甚麼幫我?”他最後問。

白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二十年前,我評估你父親時,給出的建議是‘觀察,必要時隔離’。但我心裡知道,他是對的。Ω計劃有問題,但我選擇了沉默。後來他死了。”

他轉過身:“監察者之眼應該是監督者,不是幫兇。但這些年,我們越來越像委員會的另一個執行部門。也許幫你,是我給自己二十年前的沉默贖罪。”

很人性的理由,但在沈飛聽來,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說法更可信。

“如果被抓,我會說是我脅迫你的。”沈飛說。

白鴉點頭:“那樣最好。現在,去吧。”

沈飛離開房間,按照地圖指示找到地下室。果然有一輛綠色的越野車,看起來破舊,但引擎聲音很正。他上車,檢查油表——滿的。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揹包,裡面有水、壓縮食品、現金,甚至有一把沒有登記的手槍和兩個彈匣。

白鴉準備得很周全。

沈飛啟動引擎,駕車駛出地下室。出口隱藏在偽裝成倉庫的建築後,直接通向一條林間土路。他開啟訊號發射器,然後踩下油門。

後視鏡裡,安全屋的主建築亮起了閃爍的紅光——假警報觸發了。

他駕車衝進密林,地圖上的第一條路線是沿著防火道向南,五十公里後會到達一個鄉鎮。在那裡,他可以換車,然後……

然後去哪裡?

父親的老家在北方,東海市在東部沿海,而他現在在西南山區。三處藏匿點,先去哪個?

不,他需要先找到同伴。陳嵐、蘇念卿、冰凌,還有其他人。三號匯合點,老周臨死前說的。

沈飛看了眼地圖,找到了標註的匯合點:距離這裡兩百公里,一個廢棄的漁港。如果一切順利,他可以在天亮前趕到。

但首先,他要活著離開這片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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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裡,白鴉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代表沈飛車輛的光點沿著防火道移動。一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人走進來。

“他走了?”

“走了。”白鴉說,“按計劃,灰隼的人會在二十分鐘後到達。你準備好了嗎?”

安保人員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年輕但堅毅的臉——如果沈飛在,會認出這是監察者之眼的一名特工,之前見過。

“準備好了。現場會佈置成激烈抵抗的樣子,三名‘傷亡’,包括你。”特工說,“但長官,這樣值得嗎?為了一個陌生人,賭上整個安全屋和你的職業生涯?”

白鴉看著螢幕上漸漸遠去的光點:“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沈國峰的兒子。而且……”

他想起錄音裡的內容:鑰匙、名單、融合實驗。

“而且,如果我們不幫他,可能就沒人能阻止Ω計劃的最後階段了。”

特工點頭,開始佈置現場。白鴉走到窗邊,看著夜色降臨。

他希望自己賭對了。

希望沈飛能活下來,找到真相,然後……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在兩百公里外,灰隼坐在疾馳的越野車裡,看著平板上的追蹤訊號。代表沈飛的光點正在山區移動。

“加速。”他對司機說,“我要在他離開山區前截住他。”

“主管,監察者之眼那邊……”

“白鴉越權了。”灰隼冷冷地說,“清理者部門無權單獨審訊重要目標。而且,我有理由懷疑,白鴉可能向沈飛洩露了敏感資訊。”

“那如果遇到抵抗?”

“必要時可以擊傷,但不能擊斃。”灰隼重複著那個奇怪的命令,“沈飛必須活著。這是……更高層的指示。”

他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樹木,眼神複雜。

沈飛。沈國峰的兒子。二十年前的債,今天可能要還了。

而沈飛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在黑暗的山路上駕車狂奔,向著未知的匯合點,向著可能的同伴,向著父親留下的謎題。

夜色漸深,前路漫漫。

但至少,他還活著,還有方向。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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