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磁脈衝釋放的瞬間,東海生物技術中心的所有燈光應聲熄滅。這不是普通的停電,而是電子裝置集體猝死的寂靜——伺服器機櫃的執行指示燈逐一熄滅,監控螢幕化為漆黑,連應急照明系統都沒能倖免。
黑暗如墨汁般浸透建築的每個角落。
沈飛在通風管道中停下動作,耳麥裡傳來陳嵐急促的呼吸聲:“脈衝成功了,但我們的通訊也斷了。”
“按計劃執行。”沈飛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脈衝效果只有五分鐘,趁現在突圍。”
兩人加快爬行速度,保溫箱在管道中拖出輕微的摩擦聲。管道外傳來混亂的人聲和腳步聲,委員會的安保人員在黑暗中陷入短暫的恐慌——這是計劃中的關鍵視窗期。
“主通道方向有人!”陳嵐壓低聲音。
沈飛屏住呼吸。管道下方傳來奔跑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亂晃。
“B組去備用電源室!C組守住所有出口!主管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聲音漸遠。沈飛示意繼續前進,手掌在冰冷的金屬管道上摸索,指尖數著接縫——按照記憶,再往前七米就是通往裝置間的出口。
五分鐘後,他們抵達出口格柵。沈飛小心地推開一條縫,裝置間裡只有遠處應急指示燈發出的微弱綠光,勉強勾勒出機器的輪廓。
“安全。”他輕聲說,然後推開格柵,率先滑出管道。
腳剛落地,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沈飛咬緊牙關,扶住旁邊的管道穩住身體。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
陳嵐緊隨其後落地,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你的傷……”
“沒事。”沈飛深吸一口氣,“快走,去防波堤出口。”
裝置間外傳來更多腳步聲和呼喊聲。顯然,委員會的人員正在恢復秩序,備用電源可能隨時啟動。
兩人貼著牆壁快速移動,繞過成排的機器裝置。沈飛負責探路,陳嵐負責警戒後方,保溫箱被她穩穩地抱在懷裡——那些試劑現在比他們的生命更重要。
轉過一個拐角時,前方突然傳來手電筒的光束。沈飛猛地拉住陳嵐,兩人閃身躲進一臺大型空氣壓縮機的陰影中。
三個安保人員匆匆跑過,其中一人正在對著對講機喊話:“備用電源已經啟動,三分鐘後恢復主要系統!各小組報告位置!”
“主入口安全!”
“冷庫區域發現入侵痕跡,但目標已逃離!”
“通風系統檢測到異常震動——”
聲音隨著腳步聲遠去。沈飛和陳嵐交換了一個眼神——委員會已經知道他們的撤離路線了。
“走這邊。”沈飛指向一條不起眼的小通道,那是林浩圖紙上標註的“維修專用通道”,直接通往防波堤的檢修艙。
通道狹窄,只能彎腰透過。牆壁上佈滿管道,腳下是積水,空氣中有濃重的鐵鏽味。他們儘可能地加快速度,但沈飛的傷勢明顯拖慢了行進——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呼吸和壓抑的痛哼。
“沈飛,把保溫箱給我。”陳嵐伸手。
“不用,你負責警戒。”沈飛搖頭,但陳嵐已經不由分說地接過箱子,一手抱著試劑,另一隻手依然穩穩地握著手槍。
前方出現向上的梯子,梯子頂端正是他們進入時那個檢修艙。勝利在望。
但就在此時,整個建築的燈光突然重新亮起。
備用電源啟動了。
幾乎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徹每個角落,這次是最高階別的入侵警報。
“發現目標!維修通道區域!”廣播裡傳來喊聲,“所有人員向D區集結!重複,目標在D區!”
“被鎖定了。”陳嵐咬牙,“他們用了熱成像。”
沈飛抬頭看向梯子上方的檢修艙蓋——那裡現在是唯一的出路,但也可能已經有人守候。
“我上去看看。”陳嵐把保溫箱遞迴給沈飛,準備攀爬。
“等等。”沈飛拉住她,從揹包裡取出最後一個裝備——煙幕彈,“一起上。我掩護,你帶著試劑先走。”
“不行——”
“這是命令。”沈飛的聲音不容置疑,“試劑必須送回自由島。如果我被攔下,你要繼續任務。”
陳嵐看著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堅毅的輪廓。她知道爭論沒有意義,只能點頭。
沈飛拉開煙幕彈的保險,深吸一口氣:“三、二、一——上!”
煙幕彈滾向通道後方,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與此同時,沈飛和陳嵐同時攀上梯子。
檢修艙蓋被推開,外面並沒有人——委員會的人還沒趕到這個偏僻角落。兩人迅速爬出,回到那個潮溼的檢修艙。
但通往海里的柵欄門外,傳來了快艇引擎的轟鳴聲。
委員會的海上力量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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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自由島上。
蘇念卿站在實驗室的監控螢幕前,看著代表沈飛和陳嵐的訊號點——那是他們皮下植入的微型追蹤器發出的訊號,使用獨立頻段,不受電磁脈衝影響。
訊號點正在東海中心防波堤區域閃爍,靜止不動。
“他們被困住了。”珊瑚站在她身邊,聲音沉重,“委員會的快艇包圍了那個區域。”
實驗室裡氣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沈飛和陳嵐被捕,不僅意味著失去兩位核心成員,更意味著那些關鍵試劑會落入委員會手中——那將徹底改變力量對比。
“晶片的假訊號還在執行嗎?”冰凌問。她剛剛給徐銳做完檢查,這位前特種兵雖然恢復緩慢,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還在執行。”蘇念卿調出另一個螢幕,“委員會仍然在追蹤那個虛假訊號點,目前位置在自由島東北方向二十五公里處。他們分兵了,但海上主力還在我們這邊。”
“所以灰隼沒有完全上當。”徐銳坐在椅子上,聲音虛弱但清晰,“他做了兩手準備:一部分力量去追假訊號,主力仍然圍困自由島和東海中心。”
珊瑚看著海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委員會的力量分佈:“六艘快艇在自由島外圍,四艘在東海中心方向,還有兩艘……在月牙灣附近遊弋。他們幾乎封鎖了所有可能的海上通道。”
“我們還有漁船。”老吳說,“雖然速度慢,但熟悉這片海域的暗礁和淺灘,可以嘗試突圍。”
“帶著所有人突圍?”珊瑚搖頭,“我們只有五艘漁船,最大的一艘也只能載十二人。島上有三十七人,包括傷員。而且委員會的巡邏艇速度比我們快三倍,一旦被發現,就是活靶子。”
沉默再次降臨。每個人都清楚現狀:自由島已成囚籠,沈飛和陳嵐身陷重圍,而他們手上的基因編輯載體只完成了不足三分之一的生產量。
“也許……”蘇念卿突然開口,眼睛盯著螢幕上的資料,“也許我們不需要突圍。”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飛他們的訊號顯示,試劑已經到手。只要他們能帶回試劑,我們就能大規模生產載體。”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一系列複雜的引數,“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我們集中所有人力和資源,拿到試劑後二十四小時內,可以生產出足夠五十人使用的載體。”
“但前提是沈飛他們能回來。”冰凌輕聲說。
“所以我們要幫他們回來。”蘇念卿站起來,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委員會現在的注意力集中在兩個地方:自由島和東海中心。如果我們在這裡製造足夠大的動靜,也許能分散他們的力量,給沈飛創造機會。”
“甚麼動靜?”珊瑚問。
蘇念卿走到窗前,指向島上的幾個位置:“我們還有四架改裝的無人機,原本是用於偵察的。如果給它們裝上簡易的爆炸裝置,同時對委員會的快艇發動自殺式攻擊——”
“那會徹底暴露我們的位置和實力。”徐銳打斷她,“而且成功率極低。委員會的艦艇都有近防系統,無人機很難接近。”
“如果不止無人機呢?”蘇念卿轉過身,眼神中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林浩之前說過,自由島的地下洞穴系統,有一部分延伸到海平面以下。如果我們在那些洞穴裡製造定向爆破,引發區域性海嘯效應——”
“你會把整個島都炸塌!”珊瑚震驚地說。
“只是靠近水面的部分岩層。”蘇念卿調出地質圖,“我研究過島的結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相對脆弱的斷層。精確的爆破可以製造大浪而不危及主洞穴的安全。”
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意識到,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但瘋狂,也許正是他們現在需要的。
“海浪能有多大?”老吳問,這位老漁民對海有著最直觀的理解。
“根據模擬,如果三處同時爆破,可以製造出三到四米高的海浪,持續兩到三波。”蘇念卿展示模擬結果,“足夠掀翻靠近的快艇,或者至少迫使他們後退。”
“那之後呢?委員會會報復性攻擊。”
“所以爆破的同時,我們的無人機要出擊。”蘇念卿的計劃越來越完整,“趁他們混亂的時候,四架無人機分別攻擊四艘快艇。不求擊沉,只要製造更多混亂。而這時,沈飛他們就有機會從東海中心突圍。”
珊瑚看著海圖,大腦飛速運轉。這個計劃有太多不確定性——爆破的效果、無人機的成功率、委員會的反應、沈飛那邊能否抓住機會……
但至少,這是個計劃。
“爆破需要多少炸藥?”她問。
“我們庫存的C4炸藥足夠,但需要精準佈置。”蘇念卿說,“我需要至少六個人,三組,在兩小時內完成三個爆破點的安置。”
“島上會震動,委員會會發現。”
“所以爆破要同時進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蘇念卿看向珊瑚,“你決定。”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珊瑚身上——這位在島上生活了三十年的女人,此刻要做出可能決定所有人命運的選擇。
窗外,天色開始微微發亮。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沉重的。
珊瑚閉上眼睛,幾秒鐘後重新睜開:“去做準備。老吳,你帶兩組人,配合蘇念卿佈置爆破點。冰凌,組織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最深的洞穴,帶上所有重要物資和資料。徐銳……”
她看向那個虛弱的傷員:“你能操作無人機嗎?”
徐銳勉強站起來:“給我一個操作檯,我可以。”
“好。蘇念卿負責全域性指揮,我負責島面防禦。”珊瑚的聲音變得堅定,“如果這個計劃失敗,我們就啟動最後的‘蜂巢’方案,和他們打游擊戰。但在此之前,我們要給沈飛一個回家的機會。”
命令下達,自由島開始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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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中心防波堤,檢修艙內。
沈飛和陳嵐蹲在柵欄門後,聽著外面快艇引擎的轟鳴聲。手電筒的光束不時掃過水麵,委員會的人正在搜尋每一寸海域。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但不確定具體位置。”陳嵐低聲分析,“如果強衝,我們遊不過快艇。”
沈飛檢查了一下剩餘的裝備:一把麻醉手槍,六發子彈;兩把匕首;還有三個煙霧彈。對抗四艘快艇上的武裝人員,這些遠遠不夠。
但試劑必須送出去。
他看向保溫箱,箱子表面的溫度顯示還在安全範圍內,但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冷凍凝膠的效果最多還有三小時。
“我有一個想法。”陳嵐突然說,“防波堤下方,有排水管道通向海里。林浩的圖紙上標註過,直徑足夠一個人透過。”
“出口在哪裡?”
“距離這裡兩百米,一個隱蔽的礁石區。如果我們能從水下進入管道,游到那裡……”
沈飛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但管道里可能有柵欄。”
“我有水下切割器。”陳嵐從裝備包裡取出一個小型裝置,“氧氣夠用十五分鐘,管道長度大約一百五十米,時間足夠。”
“風險很大。如果管道中途堵塞,或者出口被封鎖……”
“留在這裡風險更大。”陳嵐看向外面越來越密集的搜尋光束,“很快他們就會找到這個檢修艙。”
沈飛知道她說得對。他看了一眼保溫箱,做出了決定:“好。但這次我先下。”
“你的傷——”
“我能行。”沈飛開始重新穿上潛水服,“你在後面,如果我有問題,你接替。”
他們沒有時間爭論。五分鐘後,兩人已經重新穿戴好潛水裝備。保溫箱被仔細地固定在沈飛的背部,用特殊綁帶確保不會脫落。
柵欄門被小心推開,海水湧進檢修艙。沈飛先潛入水中,開啟推進器,向著記憶中的排水管道入口游去。
防波堤下方一片漆黑,只有推進器前端的探照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沈飛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管道入口——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洞口,被鐵柵欄封住。
陳嵐游過來,開始切割柵欄。水下切割器發出沉悶的震動,氧氣泡不斷上湧。
遠處,快艇的引擎聲正在靠近。
快點。再快點。
柵欄終於被切開。沈飛率先遊進管道,裡面比想象中寬敞,但佈滿了海藻和貝類。推進器攪起渾濁的水流,能見度急劇下降。
他只能依靠指南針和直覺前進。管道並非筆直,有幾個彎道,需要小心透過。左肩的傷口在每次轉彎時都傳來劇痛,沈飛咬緊呼吸器的咬嘴,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
前方出現光亮。是出口。
但出口處,隱約可以看到網狀物的輪廓——又是一道柵欄。
沈遊靠近,發現那不是柵欄,而是一張漁網,被人為地固定在管道出口處。網上還綁著幾個鈴鐺,只要觸動就會發出聲響。
委員會的陷阱。
沈飛示意陳嵐停下。兩人懸浮在管道中,思考對策。
漁網很密,切割需要時間,而且鈴鐺肯定會驚動外面可能存在的守衛。
陳嵐游到網前仔細觀察,然後用手勢比劃:網的上方有一個缺口,似乎是被甚麼物體扯開的,大小勉強能容一個人透過。
沈飛點頭,示意她先過。
陳嵐小心地鑽過缺口,動作輕盈得像一條魚。鈴鐺輕微晃動,但沒有發出響聲。
輪到沈飛時,問題出現了——他背上的保溫箱太寬,無法透過那個缺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氧氣存量正在減少。
沈飛解開綁帶,把保溫箱抱在胸前,嘗試側身透過。但缺口實在太窄,保溫箱卡住了。
陳嵐在外面焦急地看著。她試圖擴大缺口,但漁網非常堅韌,徒手無法撕裂。
沈飛感覺到肺部開始發脹,這是氧氣即將耗盡的訊號。他看向陳嵐,用眼神示意她先走——帶著保溫箱的任務,可能要交給她了。
但陳嵐搖頭,突然拔出匕首,開始瘋狂地切割漁網。一刀、兩刀、三刀……纖維斷裂,缺口在緩慢擴大。
沈飛也抽出匕首,從內部配合切割。兩把刀在渾濁的水中交錯,氧氣氣泡越來越密集。
終於,缺口擴大到足以透過保溫箱的程度。
沈飛先把箱子推出,然後自己側身擠出。就在他完全脫離管道的瞬間,一個鈴鐺終於被觸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迅速上浮,在距離管道出口二十米外的地方浮出水面,躲在一塊礁石後面。
果然,鈴鐺聲引來了注意。一艘快艇正向這邊駛來,探照燈掃過海面。
沈飛和陳嵐屏住呼吸,身體緊貼礁石。快艇在附近繞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又駛向其他區域。
“氧氣還剩多少?”沈飛低聲問。
“我的快沒了。”陳嵐檢查壓力錶,“你的呢?”
沈飛看了一眼:“還能用十分鐘。但老周在三號浮標區等我們,距離這裡至少一公里。”
沒有推進器,沒有足夠氧氣,遊一公里幾乎不可能。更何況還有委員會的巡邏艇在來回搜尋。
就在這時,沈飛的耳麥突然響起微弱的電流聲——通訊恢復了?
“沈飛……陳嵐……聽到請回答……”是蘇念卿的聲音,斷斷續續,但確實是她。
“收到,請講。”沈飛壓低聲音。
“自由島將在二十分鐘後發動佯攻……製造海浪和混亂……屆時委員會的海上力量會暫時分散……那是你們突圍的機會……”
“具體方案?”
“無法詳細說明……訊號可能被監聽……記住,二十分鐘後……向東南方向突圍……老週會在……新座標點接應……”
通訊中斷了,但資訊足夠。
沈飛和陳嵐對視一眼。二十分鐘,他們需要在這片礁石區躲藏二十分鐘,然後在混亂中游向接應點。
“氧氣不夠。”陳嵐說。
“那就省著用。”沈飛指向不遠處另一塊更大的礁石,“去那裡,輪流使用呼吸器。”
兩人悄無聲息地游到那塊礁石後,找到一個可以勉強藏身的凹槽。陳嵐先取下呼吸器遞給沈飛,自己則浮在水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呼吸。
時間緩慢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
快艇不時從附近駛過,探照燈的光束幾次差點掃到他們藏身的位置。有兩次,沈飛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船上人員的對話:
“……主管說目標可能已經溺斃。”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繼續搜,尤其是礁石區……”
他們藏得更深了。
十五分鐘過去。沈飛的氧氣徹底耗盡,兩人現在都只能靠浮潛呼吸。
海面上,委員會的快艇似乎接到了甚麼命令,開始向某個方向集結。四艘中的三艘轉向,朝著自由島方向加速駛去。
只留下一艘在原地繼續搜尋。
就是現在。
“走!”沈飛低聲說,兩人同時潛入水中,向著東南方向奮力游去。
沒有推進器,沒有充足氧氣,他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游泳。沈飛的左肩每一次划水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保溫箱被他用一根繩子系在腰間,拖在身後。
陳嵐遊在他側面,警惕地觀察四周。那艘留下的快艇似乎發現了甚麼,開始向他們這個方向駛來。
距離接應點還有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探照燈的光束突然掃了過來,照亮了兩人周圍的海面。
“發現目標!兩點鐘方向!”
快艇加速衝來,引擎轟鳴。
沈飛和陳嵐潛入水下,但快艇上的人已經開槍了——不是實彈,而是麻醉鏢,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他們必須更深入水下,但潛水時間已經太長,肺部開始灼痛。
二百米。
一百米——
突然,遠處的自由島方向,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不是一聲,是三聲,幾乎同時響起。
緊接著,海面開始異常波動。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自由島方向傳來,推動海水形成湧浪。雖然不是蘇念卿預測的三四米高,但足以讓快艇劇烈搖晃。
船上的人驚呼著抓緊扶手,射擊停止了。
沈飛和陳嵐抓住這個機會,全力向前遊。前方,他們看到了老周的漁船——不是在三號浮標區,而是在更近的一個小海灣裡,船燈閃爍了三下,是約定的訊號。
最後五十米。沈飛的意識開始模糊,缺氧和傷痛正在耗盡他最後的力氣。
陳嵐抓住他的手臂,拖著他前進。保溫箱的繩子纏住了她的腿,但她顧不上。
終於,他們游到了漁船邊。老周和另一個島上的人伸手把他們拉上船。
“快走!”老周喊道,引擎全開,漁船衝出海灣。
身後,委員會的快艇從湧浪中穩定下來,重新開始追擊。但漁船已經駛入一片暗礁區,這是老周最熟悉的水域,快艇不敢全速追趕。
沈飛躺在甲板上,劇烈咳嗽,海水從口鼻中湧出。陳嵐跪在他身邊,檢查保溫箱——溫度還在安全範圍,試劑完好。
她看向沈飛,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完全浸透。
“冰凌!準備急救!”她對著通訊器喊道。
漁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破浪前行,向著自由島,向著那個仍在戰鬥的島嶼,向著希望所在的方向駛去。
而在他們身後,委員會的追兵被暗礁和海浪阻擋,漸漸遠離。
自由島的佯攻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東方海平面,第一縷曙光刺破黑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