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和蘇念卿衝出緊急通道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晨霧籠罩著山谷,灰原基地的圍牆在霧中若隱若現,爆炸的火光已經熄滅,只有幾縷黑煙還在上升。
他們位於基地東南方向約兩公里的山坡上,從這裡能看到基地的全貌——探照燈的光束在霧中掃射,警笛聲隱約傳來,顯然監督者的犧牲為他們爭取了時間,但也徹底驚動了敵人。
“醫療室那邊……”蘇念卿喘息著說。
“按原計劃匯合。”沈飛強忍著左肩的劇痛,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型訊號發射器,按下按鈕——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緊急訊號,表示任務完成,立即撤離到備用匯合點。
備用匯合點在基地北面五公里處的一個獵人小屋,是冰凌在“雪原哨站”時就知道的備用安全點。
他們向北方移動。清晨的山路溼滑,沈飛的傷勢讓他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蘇念卿攙扶著他,兩人跌跌撞撞地前進。
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獵人小屋。那是一棟簡陋的木屋,半埋在土坡下,周圍是茂密的松林,非常隱蔽。
冰凌、老周和林浩已經在那裡了。林浩躺在木屋裡的簡易床鋪上,臉色比之前更差,呼吸急促而淺表。冰凌正在用從基地醫療室拿來的藥品給他處理傷口——她成功潛入了醫療室,拿到了抗生素和止痛藥。
“拿到‘關閉開關’了嗎?”冰凌看到沈飛,立刻問。
沈飛點頭,拿出那個小型注射器:“只有一份,需要複製生產。”
他將監督者的話轉述了一遍。當聽到監督者犧牲自己掩護他們撤離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海也死了。”沈飛的聲音很低,“三天前,在灰原基地。”
冰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那我們就必須完成他們沒完成的事。省城第一人民醫院,距離這裡多遠?”
蘇念卿檢視地圖:“直線距離一百二十公里,但需要繞開主要道路,實際路程可能超過兩百公里。而且,林浩現在的狀況……”
林浩突然咳嗽起來,咳出帶血的痰。冰凌檢查他的體溫:40.1度。
“膿毒症休克前期。”冰凌判斷,“他需要立刻住院,靜脈注射強效抗生素和升壓藥。我們拿到的口服抗生素效果有限。”
“但如果去省城醫院,正好可以複製‘關閉開關’。”沈飛說,“問題是,委員會一定在各大醫院布控,尤其是省城第一人民醫院這種重點醫院。”
“我們只能冒險。”蘇念卿說,“林浩撐不了多久,徐銳那邊也只剩不到二十小時。我們需要在省城複製出足夠的‘關閉開關’,然後兵分兩路:一路送藥回山裡救徐銳,一路開始大規模生產,準備對抗委員會。”
這個計劃極其冒險,但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們開始準備。冰凌給林浩注射了強效止痛藥和抗生素,暫時穩定他的狀況。老周檢查了獵人小屋裡的儲備——有一些罐頭食品和瓶裝水,甚至還有一套老舊的獵裝和登山裝備。
“我們需要交通工具。”沈飛說,“步行去省城不現實。”
“山腳下有個林場,那裡可能有車。”老周說,“我年輕時在這一帶工作過,記得林場有運木材的卡車。”
“距離多遠?”
“八公里下山路。”
帶著林浩走八公里山路,至少需要三小時。而林浩可能連一小時都撐不住。
“做擔架。”沈飛做出決定,“用樹枝和帆布做簡易擔架,我們輪流抬。”
他們快速行動。冰凌和老周去砍伐合適的樹枝,蘇念卿用帆布和繩索製作擔架。沈飛則警戒周圍,同時處理自己的傷口——左肩的化膿已經很明顯,他用匕首燒紅後切開膿腫,擠出膿液,然後重新包紮。整個過程沒有麻醉,他咬著一塊木頭,額頭上青筋暴起,但沒有發出聲音。
上午八點,擔架製作完成。他們將林浩固定在擔架上,四人輪流抬著,開始下山。
山路崎嶇,擔架顛簸得厲害。林浩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但已經無力醒來。每走一段,冰凌就要檢查他的脈搏和呼吸。
“越來越弱了。”兩小時後,冰凌擔憂地說,“他可能撐不到林場。”
“那就加快速度。”沈飛咬牙說,雖然他自己的體力也已經接近極限。
他們加快了步伐。沈飛的左肩傷口再次滲血,但他沒有停下來。冰凌和老周也累得汗流浹背,但沒有人抱怨。
中午十二點,他們終於到達山腳。林場就在前方一公里處,能看到幾棟建築和停放的車輛。
“隱蔽前進。”沈飛說,“林場可能有人,也可能是委員會的陷阱。”
他們把林浩藏在樹林裡,由老周看守。沈飛、冰凌和蘇念卿潛行接近林場。
林場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幾輛運木材的卡車停在場院裡,其中一輛的引擎蓋開著,像是正在維修。工棚裡沒有人,食堂的門關著。
“太安靜了。”冰凌低聲說。
沈飛也有同感。現在是中午,應該是工人吃飯休息的時間,但林場裡一個人都沒有。
“看那邊。”蘇念卿指向一棟建築的窗戶。
窗戶玻璃上有一個不明顯的標記——三個同心圓,中間一個點。委員會的標記。
“陷阱。”沈飛立刻判斷,“撤退。”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樹林裡突然出現了人影,至少十個人,呈包圍態勢。他們穿著迷彩服,手持武器,動作專業而迅速。
“放下武器,舉手投降。”一個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你們被包圍了。”
沈飛環顧四周。對方的包圍圈很嚴密,沒有明顯的缺口。而且,他們帶著林浩,不可能快速突圍。
“怎麼辦?”冰凌低聲問,手已經按在槍柄上。
“拖延時間。”沈飛說,“蘇念卿,你能干擾他們的通訊嗎?”
“短距離可以,但我需要靠近他們的通訊裝置。”蘇念卿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型干擾器。
“冰凌,你和我製造混亂。蘇念卿,趁機干擾。然後我們向東南方向突圍,那裡樹木最密。”
“林浩怎麼辦?”
“老週會帶他撤離。我們有備用計劃。”
沈飛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向左側開了一槍。槍聲在山谷中迴響,包圍圈左側的人員本能地隱蔽。
“就是現在!”沈飛喊道。
他和冰凌同時向兩個方向衝出,吸引火力。蘇念卿則向林場建築跑去——那裡可能有通訊裝置。
槍聲大作。沈飛在樹木間穿梭,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他的左肩傷影響了他的靈活性,一顆子彈擦過他的右臂,帶走一片皮肉。
冰凌那邊情況更糟。她被三個人圍堵,雖然擊倒了一個,但另外兩人的火力壓制讓她無法抬頭。
蘇念卿衝進建築。裡面果然有一個臨時的指揮點,桌上擺著通訊裝置和監控螢幕。她將干擾器貼在通訊裝置上,啟動。
干擾器發出高頻噪音,所有通訊裝置瞬間失靈。外面的槍聲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失去統一指揮,包圍圈出現了空隙。
沈飛看到了機會。他向冰凌的方向打手勢,然後向東南方向扔出一個煙霧彈。
濃煙瀰漫。沈飛和冰凌匯合,向東南方向突圍。蘇念卿也從建築裡衝出,跟上他們。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密林時,前方出現了新的敵人——不是穿迷彩服的,而是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委員會特種部隊。
“清道夫”小組。
六個人,呈扇形展開,動作協調得像一個人。
“分開跑!”沈飛喊道。
三人分三個方向衝進樹林。沈飛選擇正前方,冰凌向左,蘇念卿向右。
清道夫小組也分兵追擊。沈飛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體力已經透支,肺部像著火一樣疼痛。
轉過一個彎,前方是陡坡。沈飛沒有猶豫,直接跳了下去。坡很陡,他翻滾著向下,撞到樹幹,擦過岩石,最後摔在坡底的溪流裡。
溪水冰冷刺骨,但讓他暫時清醒。他聽到坡上傳來搜尋的聲音,但沒有下來——可能認為他不可能在這麼陡的坡下存活。
沈飛在溪流裡匍匐前進,利用溪邊的岩石和灌木隱蔽。爬行了大約一百米,他找到一個天然的巖洞,勉強能藏身。
他躲進巖洞,檢查傷勢。右臂的擦傷不嚴重,但左肩的傷口已經完全崩裂,膿血混合著溪水,發出難聞的氣味。他撕下衣服布條,重新包紮,但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他需要醫療,需要休息,但現在不可能。
巖洞外傳來了腳步聲。沈飛屏住呼吸,握緊匕首。
腳步聲在洞口停住了。然後,一個聲音低聲說:“沈飛,是我。”
是蘇念卿。
沈飛鬆了一口氣,但依然警惕:“暗號。”
“明前龍井,青瓷盞,九十度。”
暗號正確。沈飛說:“進來。”
蘇念卿鑽進巖洞。她看起來也受了傷,額頭有擦傷,衣服多處劃破,但精神還好。
“冰凌呢?”沈飛問。
“不知道,我們分開了。老周和林浩應該已經按備用計劃撤離了。”蘇念卿說,“我在樹林裡繞了幾圈,甩掉了追兵,然後看到你滾下陡坡,就找過來了。”
“你的干擾器起作用了嗎?”
“起作用了,但時間很短。委員會的通訊很快就會恢復。”
“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沈飛掙扎著站起來,“去備用匯合點二。”
備用匯合點二在省城方向的一個廢棄養路段,距離這裡約二十公里。
他們離開巖洞,沿著溪流向下游走。溪流最終匯入一條小河,河邊有一條廢棄的土路,應該是林場早年運輸木材用的。
沿著土路走,速度能快一些,但也更暴露。他們儘量走在路邊的樹林裡,隨時準備隱蔽。
下午三點,他們看到了養路段。那是一排破敗的平房,院子裡停著幾輛報廢的養路機械。
院子裡有人。
不是委員會的人,而是老周和林浩。
老周看到他們,立刻迎上來:“你們沒事太好了。冰凌還沒到。”
“林浩怎麼樣?”
“很不好。我給他用了最後的抗生素,但高燒不退,開始說胡話了。”老周擔憂地說,“我們必須儘快送他去醫院。”
沈飛檢查林浩的狀況。研究員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脈搏快而弱。確實是膿毒症休克的症狀。
“我們需要車。”沈飛說,“這裡有沒有能用的車輛?”
老周檢查了院子裡的報廢機械:“有一輛老吉普,看起來還能修。但我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兩小時。”
兩小時,林浩可能撐不到那時候。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所有人立刻隱蔽。沈飛透過窗戶看到,一輛越野車停在院子外,車上下來一個人。
是冰凌。
她開著一輛越野車回來了。
冰凌看到他們,招手:“快上車!”
他們迅速將林浩抬上車。越野車是委員會的車,冰凌在逃脫時搶來的。
“怎麼搶到的?”沈飛問,坐上副駕駛座。
“運氣。”冰凌啟動車輛,“我甩掉追兵後,在路邊看到這輛車,司機下車檢查輪胎,我趁機制服了他。車上有醫療包和通訊裝置,我都拿來了。”
她確實帶來了一個醫療包,裡面有靜脈注射的器材和幾種藥物。冰凌一邊開車一邊給林浩建立靜脈通道,注射強效抗生素和升壓藥。
“這能暫時穩定他,但最多維持六小時。”冰凌說,“六小時內必須到達醫院。”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距離多遠?”沈飛問。
“一百公里。但走大路有檢查站,走小路要多繞五十公里。”
“走小路。”沈飛做出決定,“雖然遠,但安全。”
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前進。冰凌的駕駛技術很好,即使在崎嶇的路上也能保持速度。沈飛則負責警戒,同時用車上繳獲的通訊裝置監聽委員會的頻道。
監聽結果令人擔憂。委員會已經全面警戒,所有進出省城的道路都有檢查站,醫院周邊更是重點布控。他們在找“攜帶重要生物樣本的逃亡者”。
“他們知道我們拿到了‘關閉開關’。”沈飛說,“監督者的犧牲沒有白費,他確實拖延了時間,但委員會已經反應過來了。”
“醫院還能去嗎?”老周擔憂地問。
“必須去。”蘇念卿說,“不僅為了林浩,也為了複製‘關閉開關’。而且,醫院人多,反而可能有機會混進去。”
下午六點,天色漸暗。他們距離省城還有三十公里。林浩的狀況暫時穩定,但沈飛的傷勢在惡化——他開始發燒,傷口周圍的面板髮紅髮熱,感染在擴散。
“你也需要抗生素。”冰凌注意到沈飛的狀況。
“先救林浩。”沈飛搖頭,“我能堅持。”
晚上七點,他們到達省城郊區。從這裡已經能看到城市的燈火。冰凌將車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廠裡,然後開始規劃潛入路線。
“醫院在市中心,周圍有三條主幹道,晚上車流量依然很大。”蘇念卿檢視地圖,“但醫院有多個入口,我們可以從急診科進去,那裡人最多,監控相對寬鬆。”
“基因治療實驗室在哪裡?”沈飛問。
“在醫院地下一層,放射科旁邊。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進入。”蘇念卿調出醫院的內部結構圖——這是她從委員會資料庫中提前下載的,“實驗室晚上應該只有值班人員,但安保系統會很嚴密。”
“我們需要分兩組。”沈飛說,“一組送林浩去急診,另一組潛入實驗室。”
“怎麼分工?”
“冰凌和老周送林浩去急診,你們看起來最像家屬。我和蘇念卿去實驗室,我們有技術能力。”沈飛說,“但問題是,我們需要實驗室的許可權卡。”
“可以從值班人員那裡獲取。”蘇念卿說,“或者……用監督者給我們的資訊。他說他在醫院有內應。”
“內應是誰?”
“不知道。他只說,到了醫院,去門診大廳的自動售貨機,買一瓶特定的礦泉水,會有人聯絡。”
聽起來像典型的諜戰接頭方式,但也可能是陷阱。
“值得一試。”沈飛說,“但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
他們開始準備偽裝。冰凌和老周換上普通的衣服,看起來像送重病親屬就醫的家人。沈飛和蘇念卿則換上從委員會車上找到的制服——看起來像醫院的後勤人員。
晚上八點,他們出發。冰凌開車送林浩去醫院,沈飛和蘇念卿則步行前往——車輛太顯眼,步行更容易混入人群。
省城的夜晚很熱鬧,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沈飛和蘇念卿混在人流中,向第一人民醫院走去。
距離醫院還有兩個街區時,沈飛注意到了異常:街角有幾個穿便裝的人,看似在聊天,但眼神不時掃視過往行人;路邊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裡有人;甚至街邊的監控攝像頭似乎比平常更多。
委員會的布控比想象中更嚴密。
“他們可能已經猜到我們會來醫院。”蘇念卿低聲說。
“但我們必須進去。”沈飛說,“改變計劃,不從正門進。”
“從哪裡?”
“醫院有員工通道,在建築側面,通往後勤區。”沈飛回憶醫院結構圖,“那裡監控較少,而且晚上只有少數員工進出。”
他們繞到醫院側面。員工通道確實存在,有一扇金屬門,需要刷卡進入。門旁有個小房間,應該是保安室。
沈飛觀察了一下:保安室裡只有一個年老的保安,正在看電視。門外沒有人。
“制服他,拿卡。”沈飛說。
蘇念卿搖頭:“太冒險,可能觸發警報。我有更好的辦法。”
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型裝置,看起來像手機充電寶,但有一根細長的探針。她將探針插入門鎖的鑰匙孔,裝置螢幕開始閃爍數字。
“電子鎖破解器,‘雪原哨站’的裝備。”蘇念卿解釋,“可以模擬各種門禁卡的訊號。”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咔噠”一聲,綠燈亮起。門開了。
他們溜進去,輕輕關上門。通道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醫院廣播聲。
按照地圖,他們需要穿過後勤區,到達主樓,然後下到地下一層。途中可能會遇到員工,但他們穿著制服,只要表現得自然,應該不會引起懷疑。
走了大約五分鐘,他們到達主樓。電梯需要許可權卡,他們選擇走樓梯。樓梯間空無一人。
下到地下一層,走廊裡燈火通明,但很安靜。地下一層主要是裝置間、儲藏室和少數特殊科室。基因治療實驗室在走廊盡頭,門上有明顯的標識:“基因治療研究實驗室-授權人員方可入內”。
門是電子鎖,需要刷卡加密碼。
“現在怎麼辦?”蘇念卿問。
“先試試監督者說的接頭方式。”沈飛說,“門診大廳的自動售貨機。”
他們返回地面層,來到門診大廳。雖然已經是晚上,大廳裡依然有不少人:急診患者、陪護家屬、值班醫護人員。自動售貨機在大廳角落,有五六臺,賣飲料和小吃。
“哪一臺?買哪種礦泉水?”蘇念卿問。
沈飛觀察售貨機。大部分是常見的品牌,但有一臺售貨機裡有一種不常見的進口礦泉水,包裝是藍色的,牌子是“阿爾卑斯泉”。
“應該是這個。”沈飛說,“監督者提到過‘特定的礦泉水’。”
他投幣,買了一瓶阿爾卑斯泉。取出礦泉水時,他發現瓶底貼著一張很小的標籤,上面有一串數字。
“密碼?”蘇念卿猜測。
“或者是儲物櫃號碼。”沈飛環顧大廳,發現角落有一排投幣式儲物櫃。
他們走到儲物櫃前。3478號櫃子是個中型櫃子。沈飛輸入密碼,櫃門彈開。
裡面有一個信封。
沈飛拿出信封,開啟。裡面是一張門禁卡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卡有許可權,密碼每日更換,今天的是9143。實驗室值班員今晚九點換班,有十五分鐘空檔。祝好運。”
沒有署名。
“內應真的存在。”蘇念卿說。
“也可能是陷阱。”沈飛警惕地說,“但我們已經沒有選擇。”
他們回到地下一層。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分,距離九點換班還有十分鐘。
他們躲在走廊拐角觀察。實驗室門口確實有一個值班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九點整,另一個值班員來了,兩人交談了幾句,然後交班。新來的值班員進入實驗室,關上門。
但實驗室的門沒有完全鎖死——顯然,換班時的短暫疏忽。
“就是現在。”沈飛說。
他們快速走到實驗室門口。沈飛用門禁卡刷了一下,然後輸入密碼9143。綠燈亮起,門開了。
實驗室裡,新來的值班員剛坐下,聽到門開,抬頭看到沈飛和蘇念卿,愣了一下:“你們是……”
“裝置檢修。”沈飛鎮定地說,“監控系統報錯,我們來檢查。”
這個藉口很合理。實驗室的裝置需要定期維護,值班員沒有懷疑。
“需要多久?”值班員問。
“半小時左右。”蘇念卿說,“請您在外面稍等,我們需要檢查電路。”
值班員有些不情願,但看到沈飛和蘇念卿穿著制服,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去休息室喝杯咖啡。半小時後回來。”
他離開了實驗室。
門關上。沈飛立刻反鎖。
“現在,開始複製。”蘇念卿走到實驗臺前。
實驗室裝置齊全:基因測序儀、PCR擴增儀、細胞培養箱、超淨工作臺……還有專門生產基因編輯載體的裝置。
蘇念卿檢查裝置:“可以生產,但需要時間。載體複製至少需要六小時。”
“太長了。”沈飛皺眉,“林浩只有六小時,徐銳更少。”
“我可以最佳化流程,縮短到四小時,但需要全程監控,不能中斷。”蘇念卿說,“而且,生產出來的載體需要質量檢測,否則可能無效甚至有害。”
“那就四小時。我負責警戒,你負責生產。”
蘇念卿開始操作。她開啟超淨工作臺,取出“關閉開關”的原始注射器,抽取少量樣本,然後開始複雜的基因編輯載體生產流程。
沈飛則守在門口,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監視外面。同時,他用通訊器聯絡冰凌。
“林浩怎麼樣了?”他低聲問。
“在急診搶救,醫生說是嚴重膿毒症,正在用強效抗生素和升壓藥維持。”冰凌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但醫生說,如果兩小時內沒有好轉,可能需要進ICU。”
“你們安全嗎?”
“暫時安全。但醫院裡有委員會的人,我看到幾個穿便裝的在走廊裡轉悠。”
“保持警惕。我們這邊需要四小時。”
“四小時……林浩可能撐不到。”
“盡力而為。”
切斷通訊,沈飛感到一陣無力。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林浩、徐銳、甚至他自己,都在與時間賽跑。
實驗室裡,機器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蘇念卿專注地操作著裝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九點三十分,實驗室外傳來了腳步聲。沈飛立刻警覺。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然後是敲門聲。
“檢修完了嗎?”是值班員的聲音。
“還沒,電路問題比預想的複雜。”沈飛儘量讓聲音自然,“還需要兩小時。”
“兩小時?這麼久?”值班員有些懷疑,“我要進去看看。”
“現在正在測試高壓電路,進入有危險。”沈飛說,“請您再等一會兒。”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值班員說:“好吧,我再等半小時。半小時後必須完成。”
腳步聲離開。
沈飛鬆了口氣,但知道危機只是暫時解除。半小時後,如果還不能完成,值班員一定會強行進入。
他看向蘇念卿。蘇念卿正在緊張地操作,進度條顯示已經完成百分之四十。
“還需要多久?”沈飛問。
“至少三小時。”蘇念卿沒有抬頭,“而且質量檢測還需要一小時。”
來不及了。
沈飛快速思考。他需要拖延時間,但又不能引起懷疑。
突然,他有了一個想法。
“繼續工作,我出去一下。”沈飛說。
“你去哪?”
“製造一個合理的‘裝置故障’。”
沈離開實驗室,找到樓層的配電箱。他用工具製造了一個短路,然後回到實驗室。
幾分鐘後,整個地下一層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部分割槽域陷入黑暗。實驗室的電源也中斷了,裝置停止運轉。
“怎麼回事?”蘇念卿驚訝地問。
“我製造了停電。”沈飛說,“裝置故障需要更長時間檢修,這樣就有理由拖延了。”
果然,很快門外傳來了值班員的聲音:“停電了!你們沒事吧?”
“沒事,但裝置都停了。”沈飛開啟門,“可能是電路過載。我們需要檢查整個樓層的配電系統,這需要時間。”
值班員看著黑暗的走廊,無奈地說:“好吧,你們儘快。我去報告上級。”
他離開了。沈飛和蘇念卿在黑暗中等待。應急燈亮起,提供微弱的光線。
“停電會持續多久?”蘇念卿問。
“我設定的是十分鐘後自動恢復。但我們可以說發現了更多問題,需要更長時間。”
十分鐘後,電力恢復。蘇念卿重新啟動裝置,繼續生產。
時間繼續流逝。
晚上十一點,進度條達到百分之八十。
突然,沈飛的通訊器震動——是冰凌的緊急呼叫。
“沈飛,出事了。”冰凌的聲音急促,“委員會的人來了醫院,正在逐個病房搜查。他們可能發現了林浩。”
沈飛的心一沉:“能轉移嗎?”
“林浩在搶救室,身上連著各種裝置,無法移動。而且,醫院所有出口都被封鎖了。”
“拖住他們,儘量拖延時間。”
“怎麼拖?”
沈飛快速思考:“就說林浩是傳染病人,需要隔離。委員會的人怕感染,可能會猶豫。”
“我試試。”
切斷通訊,沈飛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前有追兵,後有倒計時,他們被困在醫院裡,進退兩難。
蘇念卿那邊,進度條終於達到百分百。
“生產完成。”她說,“現在開始質量檢測。”
“需要多久?”
“最快半小時。”
半小時,林浩可能已經被抓,徐銳的生命視窗也在快速關閉。
但這是最後一步,必須完成。
沈飛守在門口,手握武器,準備迎接最後的戰鬥。
他想起王海,想起監督者,想起所有犧牲的人。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為了活著的人,也為了死去的人。
實驗室裡,檢測裝置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時間,只剩下最後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