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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夜行列車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貨運列車在夜色中向北疾馳,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單調而催眠。沈飛靠在一堆煤塊上,左肩的傷口已經用車廂裡找到的舊帆布重新包紮,但化膿的灼痛感像小火苗一樣持續燃燒。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透過車廂板壁的縫隙觀察外面飛馳而過的黑暗。

車廂裡很冷。裝滿煤炭的敞篷車廂沒有任何遮擋,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們五個人擠在車廂前部,用帆布搭起一個簡易的擋風棚,但效果有限。林浩的傷勢最重,已經開始發燒,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徘徊。

“他的體溫多少?”沈飛問正在照顧林浩的冰凌。

冰凌用手背試了試林浩的額頭:“很高,估計三十九度以上。傷口感染擴散了。”

“抗生素還有嗎?”

“最後一支在教堂用完了。”冰凌的聲音低沉,“他需要正規醫院,但我們現在連下車都做不到。”

列車正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行駛,這樣的速度跳車等於自殺。而且,即使能安全下車,荒郊野外也沒有醫療設施。

蘇念卿從揹包裡拿出平板電腦,螢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映亮她專注的臉:“我正在用離線地圖定位。按現在的速度,到達灰原站還需要四個小時。但問題是,灰原站是個無人值守的小站,周圍十公里內沒有任何村鎮。”

“列車會在那裡停多久?”沈飛問。

老週迴答:“加水,十五到二十分鐘。但那種小站通常只有一兩個巡道工,沒有醫療設施。”

“我們需要在灰原站下車後,儘快趕到灰原基地。”冰凌檢視微縮膠片中的地圖,“基地距離車站大約八公里,步行需要兩小時。但如果林浩撐不住……”

她沒有說完。所有人都明白,以林浩現在的狀態,可能連半小時都撐不住。

沈飛閉上眼睛,讓疲憊的大腦高速運轉。選項很少:一、在灰原站放棄林浩,輕裝前進;二、帶著林浩,但速度大大減慢,增加暴露風險;三、在灰原站尋找交通工具,但深夜的無人小站,找到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如果我們……”蘇念卿突然開口,但又猶豫了。

“說。”沈飛說。

“如果我們不先去基地,而是先找醫療呢?灰原基地是軍事基地改造的,按理說應該有醫療室。如果我們能潛入基地的醫療室,也許能找到藥品和裝置。”

“風險很大。”冰凌搖頭,“基地的醫療室肯定在核心區域,安保嚴密。我們潛入的首要目標是基因庫,不應該節外生枝。”

“但林浩死了,我們也可能失去重要情報。”老周說,“他對實驗室內部結構的瞭解比微縮膠片更詳細。如果遇到意外情況,他的經驗可能救我們。”

沈飛看向林浩。研究員在昏迷中皺著眉頭,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和噩夢搏鬥。他確實掌握了關鍵資訊——不僅是實驗室結構,還有研究員的行為習慣、交接班細節、甚至可能知道某些人的弱點。

“在灰原站下車後,我們評估林浩的狀況。”沈飛做出決定,“如果他能堅持,就直奔基地。如果不能……就想辦法找醫療。”

這個決定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但也許是唯一能保住情報源的方法。

列車繼續行駛。夜晚的曠野一片漆黑,只有偶爾閃過的零星燈光提醒著人類聚居地的存在。沈飛讓其他人輪流休息,自己守第一班崗。雖然疲憊,但傷口的疼痛讓他無法入睡。

凌晨一點,列車開始減速。

“快到灰原站了。”老周醒了過來,側耳傾聽車輪聲音的變化,“準備下車。”

所有人都醒了。冰凌檢查武器,蘇念卿收拾電子裝置,老周準備繩索——如果需要快速下車,可以從車廂側面滑下去。

林浩也被搖醒,雖然虛弱,但意識還算清醒:“到了?”

“快了。你能走嗎?”沈飛問。

林浩嘗試站起,但左腿完全無法承重,差點摔倒。冰凌扶住他。

“我揹你。”沈飛說,雖然他自己的左肩傷也很重。

“不,我來。”冰凌說,“你負責指揮和警戒,體力要留在更重要的時候。”

沈飛沒有堅持。冰凌的身體素質確實更好,而且她的傷比沈飛輕。

列車速度越來越慢,終於,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完全停了下來。

灰原站很小,只有一個月臺、一間磚房、一根水鶴(給蒸汽機車加水的裝置)。月臺上亮著一盞昏暗的燈,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老巡道工正在檢查車輪。

“下車,快。”沈飛低聲命令。

他們從車廂側面滑下,落在路基的碎石上。冰凌揹著林浩,動作依然敏捷。五人迅速隱蔽到月臺下的陰影裡。

巡道工似乎聽到了動靜,拿著手電筒照過來。光束掃過他們剛才落地的地方,但沒發現異常。老巡道工嘟囔了幾句,繼續檢查。

“現在去哪?”蘇念卿低聲問。

沈飛觀察周圍。車站周圍是荒地和稀疏的樹林,遠處有山巒的輪廓。按照地圖,灰原基地在東邊的山裡,但具體位置……

“林浩,基地的方向?”沈飛問背上的研究員。

林浩勉強抬起頭,辨認方向:“東……偏北……看到那座雙峰山了嗎?基地在兩座山之間的山谷裡。”

遠處確實有兩座並排的山峰,在夜色中像巨人的剪影。

“八公里,全是山路。”冰凌說,“以現在的速度,天亮前可能都到不了。”

“找交通工具。”沈飛做出決定,“巡道工可能有車。”

老周搖頭:“這種小站的巡道工通常騎腳踏車或摩托車,載不了五個人,而且動靜太大。”

“那就……”沈飛的話突然停住,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引擎聲。不止一輛。

遠處公路上,兩束車燈正快速接近。

“隱蔽!”沈飛低喝。

他們退到月臺更深的陰影裡。車輛在車站外的土路上停下,是兩輛越野車。車上下來六個人,穿著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

委員會的人。他們怎麼知道這裡?

“搜尋車站,每個角落。”領頭的人命令,“目標可能在這趟列車上。”

搜查隊開始行動。兩人檢查月臺,兩人檢查車站建築,兩人向列車走來。

沈飛的大腦飛速運轉。委員會的人出現在這裡,有兩種可能:一、他們預判了沈飛團隊會在這裡下車;二、他們監控了貨運系統,發現了異常。

無論是哪種,他們都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分開躲藏。”沈飛用手勢指示,“蘇念卿、老周,你們帶林浩藏到水鶴後面。冰凌,你跟我吸引注意力。”

“太危險了。”冰凌反對。

“沒時間爭論。執行命令。”

五人分成兩組。蘇念卿和老周攙扶著林浩,藉著陰影移動到水鶴後面。水鶴是個巨大的鋼鐵結構,下面有足夠的空間藏人。

沈飛和冰凌則向相反方向移動,故意製造了一點聲響。

“那邊!”一個搜查隊員立刻注意到。

兩人向車站後方跑去。那裡有一排廢棄的倉庫,門都鎖著,窗戶破碎。沈飛踹開一扇木門,和冰凌衝進去。

倉庫裡堆滿了生鏽的鐵路器材和廢棄的枕木。他們躲到一堆枕木後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接近,兩個搜查隊員追了進來。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掃射。

“出來吧,我們知道你們在這裡。”一個搜查隊員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

沈飛和冰凌沒有回應。沈飛數著對方的腳步聲——兩個人,正在分頭搜尋。他示意冰凌準備,自己從揹包裡摸出最後兩個煙霧彈。

當兩個搜查隊員接近枕木堆時,沈飛拉開煙霧彈的拉環,扔了出去。

濃煙瞬間瀰漫。搜查隊員被嗆得咳嗽,下意識地向後躲閃。就在這一瞬間,沈飛和冰凌同時出擊。

沈飛撲向最近的一人,匕首刺向對方持槍的手腕。對方反應很快,側身躲過,同時揮拳擊向沈飛受傷的左肩。劇痛讓沈飛的動作慢了半拍,拳頭擦過他的臉頰。

冰凌對付另一個。她沒有用武器,而是用關節技——一個標準的柔道動作,將對方摔倒在地,然後迅速繳械。

但第一個搜查隊員已經重新舉槍。沈飛在他扣動扳機前衝上去,用頭猛撞對方的面部。鼻骨碎裂的聲音在煙霧中清晰可聞,搜查隊員慘叫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沈飛喘著氣,左肩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帆布。冰凌檢查了兩個昏迷的搜查隊員,從他們身上搜出通訊器和武器。

“他們還有四個人在外面。”冰凌說,“而且可能已經呼叫支援。”

“走,去水鶴那邊匯合。”沈飛咬牙說。

他們離開倉庫,繞到車站側面。水鶴那邊很安靜,蘇念卿他們應該還沒被發現。

但就在他們準備接近時,車站外傳來了更多的引擎聲。

又來了兩輛車。

“該死,他們人越來越多。”冰凌低聲咒罵。

沈飛觀察形勢。現在有至少十個委員會的人,而他們只有五個,其中兩個重傷。硬拼沒有勝算。

“我們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沈飛看著停在不遠處的貨運列車,“讓列車開起來。”

“怎麼開?我們不會開火車。”

“不需要開走,只需要讓它動起來。”沈飛指向車頭,“貨運列車通常是多機車牽引,車頭可能有司機在休息。如果車頭突然啟動,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後呢?”

“然後我們趁亂離開。但需要有人去車頭。”

“我去。”冰凌說。

“不,我去。我受傷了,行動不便,更適合在固定位置製造混亂。你去車頭,啟動後立刻跳車,到雙峰山方向匯合。”

“你會被包圍。”

“不會。啟動列車後,我會從另一側跳車,利用列車作掩護撤離。”沈飛說得堅決,“執行命令。”

冰凌看著他,最終點頭:“小心。”

兩人分開行動。冰凌向車頭潛行,沈飛則回到倉庫附近,準備製造第二重混亂。

車頭距離月臺約一百米。冰凌像貓一樣在陰影中移動,避開搜查隊的視線。她到達車頭時,發現駕駛室的門鎖著,但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有一個司機在打盹。

她輕輕拉開窗戶,翻進去。司機驚醒,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冰凌已經用手刀擊中他的後頸。司機軟倒。

冰凌檢查控制檯。她不會開火車,但基本的操作原理懂——推動操縱桿,列車就會前進。她找到制動緩解閥,鬆開剎車,然後推動功率手柄。

列車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啟動。

月臺上,委員會的人立刻注意到了。

“列車動了!檢查車頭!”

幾個人向車頭衝去。

就在此時,沈飛在倉庫那邊製造了第二重混亂——他點燃了倉庫裡的一些廢油和木料。火焰迅速竄起,濃煙滾滾。

“著火了!”有人喊道。

委員會的人頓時分成兩撥,一撥去追列車,一撥去救火。

混亂中,沈飛向水鶴方向打手勢。蘇念卿和老周看到訊號,立刻帶著林浩離開藏身處,向雙峰山方向移動。

沈飛自己則從倉庫另一側撤離,繞到列車尾部,抓住最後一節車廂的梯子,翻了上去。列車已經加速,速度達到每小時三十公里左右。他趴在車廂裡,看著月臺上混亂的景象越來越遠。

車頭那邊,冰凌在列車速度達到四十公里時跳車,滾入路基旁的草叢,然後迅速起身,向雙峰山方向奔跑。

五個人,三個方向,但最終目標相同。

沈飛在列車上行駛了大約五公里,等列車進入一個彎道減速時跳下。落地時左肩受到衝擊,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昏過去。但求生本能讓他咬牙站起來,向雙峰山方向前進。

凌晨兩點,五人在雙峰山腳下的一片松林裡匯合。除了沈飛的傷勢加重,其他人基本完好。

“林浩怎麼樣?”沈飛喘著氣問。

“還在發燒,但意識清醒。”蘇念卿說,“他說他記得基地的一個秘密入口,比主入口更隱蔽。”

林浩確實清醒著,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基地東南角,有個廢棄的排水口。六十年代基地建設時留下的,後來被封閉了,但結構還在。如果能挖開,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二層的生活區附近。”

“生活區?”冰凌皺眉,“那裡人多眼雜。”

“但生活區的監控比核心區少,而且晚上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林浩說,“從生活區到基因庫,有一條維修通道,只有內部人員知道。我可以帶路。”

“你的身體……”沈飛看著林浩蒼白的臉。

“我還能堅持。”林浩咬牙,“而且,我需要基地醫療室的藥品。沒有抗生素,我撐不到明天晚上。”

這成了必須儘快潛入基地的另一個理由。

他們稍作休整,然後開始向基地進發。山路難行,尤其是在夜晚。林浩由冰凌和老周輪流揹負,速度很慢。沈飛自己的傷勢也在惡化,每走一步左肩都像被火燒。

凌晨三點半,他們到達了雙峰山之間的山谷。谷底,灰原基地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

基地確實很大,佔地面積約一平方公里,被高高的圍牆包圍。圍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燈在緩緩旋轉。基地內部有幾棟多層建築,最高的有六層,大多數窗戶黑暗,只有少數亮著燈。

“東南角在那裡。”林浩指著基地的右下方,“看到那棵大松樹了嗎?排水口就在樹下。”

確實有一棵特別高大的松樹,即使在夜色中也能辨認出來。

他們小心地接近。圍牆外是一片荒地,長滿雜草和灌木,提供了很好的掩護。到達松樹附近時,他們看到了那個排水口——一個直徑約一米的混凝土管道口,被鐵柵欄封死,上面覆蓋著藤蔓和泥土,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柵欄後面是垂直豎井,深約十米,然後轉向水平管道,通到基地內部。”林浩解釋,“豎井有簡易鐵梯,但可能已經鏽蝕。”

冰凌檢查柵欄:“鎖已經鏽死了,但可以切割。”

她從揹包裡拿出液壓剪——這是從鋼鐵廠伺服器室帶出來的工具之一。鉗口咬住柵欄的鋼筋,她用力壓下手柄。鋼筋發出呻吟,但沒斷。

“太粗了。”冰凌喘息著。

“試試接縫處。”沈飛說,“柵欄是焊接的,焊縫可能脆弱。”

冰凌調整位置,鉗口對準一根鋼筋的焊接點。這次,隨著一聲脆響,鋼筋從焊點處斷裂。她如法炮製,剪開了三根鋼筋,形成了一個足夠人透過的缺口。

“我先下。”冰凌戴上頭燈,鑽進管道。

管道內壁潮溼,長滿青苔。垂直豎井確實有鐵梯,鏽蝕嚴重,但還能承受重量。冰凌小心地向下攀爬,其他人依次跟上。

林浩的腿傷讓他無法自己爬梯,沈飛用繩索將他綁在自己背上,兩人一起下去。這個過程異常艱難,沈飛的左肩承受著雙重重量,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堅持,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滴落。

到達井底時,所有人都累得幾乎虛脫。但這裡還不是安全地帶——前方是水平管道,直徑只有一米,需要爬行透過。

“管道長約五十米,盡頭是過濾網。”林浩說,“過濾網後面就是基地的生活區排水系統。”

他們開始爬行。管道內滿是淤泥和積水,氣味難聞。爬了大約三十米時,前方傳來了水流聲。

“小心,前面可能是排水溝。”林浩提醒。

果然,管道盡頭是一個過濾網,網後是嘩嘩流動的汙水。過濾網用螺栓固定,冰凌用工具卸下螺栓,推開濾網。

外面是一個地下排水溝,寬約兩米,水深及膝。溝兩側是混凝土牆壁,頭頂有拱形天花板,每隔一段距離有檢修口。

“這是基地的生活汙水排放系統。”林浩辨認方向,“向右走,大約一百米,有個向上的檢修井,通到生活區的鍋爐房。”

他們涉水前進。汙水冰冷刺骨,但至少可以行走。一百米後,果然看到一個向上的鐵梯,頂端是一個圓形的檢修蓋。

冰凌先爬上去,輕輕推開檢修蓋一條縫,觀察外面。

“安全。是個裝置間,堆滿了清潔工具,沒有人。”

他們依次爬出。裝置間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但乾燥乾淨。門是普通的木門,外面有聲音——是鍋爐的運轉聲。

“鍋爐房就在隔壁。”林浩低聲說,“生活區的熱水和暖氣都由這裡供應。晚上只有值班員,通常一個人,在控制室睡覺。”

“醫療室在哪?”沈飛問。

“地下一層,在生活區和實驗區的交界處。從鍋爐房出去,左轉走到頭,然後上樓到一層,再右轉,走廊盡頭就是。”

“基因庫呢?”

“地下三層,需要從實驗區的主電梯或樓梯下去。但晚上實驗區封鎖,需要許可權卡。”

蘇念卿已經拿出平板電腦,調出微縮膠片中的地圖:“林浩說得對。從醫療室到基因庫沒有直接通道,必須經過實驗區的主安檢口。”

“所以我們分兩組。”沈飛做出決定,“冰凌和老周帶林浩去醫療室,處理傷口,獲取藥品。蘇念卿和我去實驗區,設法獲取許可權卡,然後下到基因庫。”

“許可權卡從哪裡來?”冰凌問。

“實驗室晚上應該有值班人員。”沈飛說,“制服一個,獲取卡片。”

“太冒險了。如果觸發警報……”

“沒有其他選擇。”沈飛打斷,“時間不多了。林浩需要藥品,我們需要基因資料。分頭行動,效率最高。”

他們檢查了裝備和通訊裝置——在基地地下,無線訊號可能被遮蔽,所以約定每十五分鐘在醫療室匯合一次,如果超時,就按最壞情況處理。

凌晨四點,行動開始。

冰凌、老周帶著林浩離開裝置間,進入鍋爐房。正如林浩所說,只有一個值班員在控制室打盹。他們悄無聲息地透過,進入走廊。

沈飛和蘇念卿則走向相反方向。根據地圖,實驗區的主入口在基地中央的行政樓地下。他們需要穿過生活區的走廊,然後透過一個連線通道。

夜晚的基地很安靜,只有偶爾的機器運轉聲和遠處傳來的換崗口令。他們儘量走在陰影裡,避開攝像頭——地圖上標註了攝像頭位置,但五年過去了,可能有所變動。

走到生活區盡頭時,前方出現了安檢口:一道金屬門,旁邊有讀卡器和鍵盤。門上方有攝像頭。

“需要許可權卡。”蘇念卿觀察讀卡器,“而且是雙因子認證——卡加密碼。”

“值班室在哪?”沈飛問。

蘇念卿檢視地圖:“安檢口旁邊有個小房間,應該是值班室。但裡面可能有人。”

他們繞到側面,從窗戶觀察。值班室裡亮著燈,一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人坐在監控螢幕前,正在打哈欠。桌子上放著一杯咖啡和一本雜誌。

只有一個人。

沈飛示意蘇念卿準備。他輕輕敲了敲窗戶。

安保人員抬起頭,疑惑地看向窗戶。沈飛又敲了一下,然後躲到一邊。

安保人員站起來,走到窗邊,向外張望。就在他推開窗戶的瞬間,沈飛從側面出現,用沾了麻醉劑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安保人員掙扎了幾下,然後軟倒。

他們迅速將他拖到隱蔽處,搜身。找到了一張許可權卡和一張寫有密碼的紙條——典型的安保漏洞,為了方便,把密碼寫在紙上。

“密碼是。”蘇念卿讀道。

他們回到安檢口,刷卡,輸入密碼。綠燈亮起,金屬門滑開。

門後是一條明亮的走廊,兩側是實驗室的門,大多關著。走廊盡頭是電梯和樓梯。

“基因庫在地下三層。”沈飛說,“走樓梯,電梯可能有監控。”

他們走向樓梯間。樓梯間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的綠光。他們快速向下,三層樓,每一層都有門,門上標著樓層和區域。

到達地下三層時,樓梯間的門需要許可權卡才能開啟。沈飛用從安保人員那裡拿到的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門外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走廊:天花板低矮,牆壁是厚重的混凝土,沒有窗戶。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金屬門,門上只有編號,沒有標識。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消毒水混合著某種化學制劑,還有……低溫的寒意。

“低溫儲存區。”蘇念卿低聲說,“基因樣本需要在零下八十度儲存。”

他們沿著走廊前進。基因庫在走廊盡頭,是雙開門,門上有一個生物識別鎖——需要虹膜或指紋。

“需要授權人員的生物特徵。”蘇念卿說,“但我們沒有。”

沈飛檢查門鎖:“能繞過嗎?”

“可以嘗試用林浩提供的漏洞。”蘇念卿走到門邊,檢查門框,“他說備用電源介面沒有接入監控系統。如果能找到那個介面,也許可以暫時切斷電源,讓門鎖失效。”

他們尋找備用電源介面。在門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不起面的金屬面板。蘇念卿撬開面板,裡面是複雜的電路。她用多功能工具檢測線路,找到了主電源線。

“切斷這條線,門鎖會暫時失效,但也會觸發警報。”蘇念卿說,“我們只有很短的時間進入,然後必須重新接通,否則整個區域的安保系統都會啟動。”

“需要多長時間?”

“切斷到警報觸發,大約三十秒。進入後重新接通,警報會解除,但會留下記錄。”

“三十秒夠了。做吧。”

蘇念卿小心地剪斷主電源線。門鎖上的指示燈瞬間熄滅。沈飛用力推門,沉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低溫儲藏室。成排的液氮罐和超低溫冰箱排列整齊,房間中央是一個控制檯,螢幕上顯示著儲存條件和樣本資訊。

他們進入後,蘇念卿立刻重新接通電源。指示燈重新亮起,警報沒有觸發。

“成功了。”蘇念卿鬆了口氣。

現在,他們需要在海量的基因資料中找到Ω基因的“關閉開關”。

控制檯需要密碼。沈飛嘗試了幾個可能的組合——林浩的生日倒序、王海留下的數字、鋼鐵廠的編號——都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進入基因庫已經五分鐘了。

“試試‘監督者’的代號。”蘇念卿突然說,“林浩提到過,外部監察員的代號是‘監督者’。”

沈飛輸入“supervisor”。不對。中文拼音“jianduzhe”?也不對。

“英文縮寫?SVR?SPV?”

都不對。

就在他們嘗試時,控制檯上的通訊燈突然閃爍起來。一個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地下三層基因庫,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請值班人員確認。”

是自動安全系統。

“該死,還是觸發了。”沈飛說。

“不是我們觸發的。”蘇念卿盯著螢幕,“看,是遠端訪問提示。有人從外部登入了系統。”

螢幕上的登入介面顯示:“使用者‘監督者’正在登入……”

沈飛和蘇念卿對視一眼,同時拔出武器,對準門口。

基因庫的門緩緩開啟。

一個人站在門口。

不是委員會的武裝人員,而是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手裡沒有武器。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疲憊。

“放下槍吧。”男人說,“如果我想抓你們,就不會一個人來。”

沈飛沒有放下槍:“你是誰?”

“代號‘監督者’。”男人走進基因庫,門在他身後關閉,“王海的朋友。或者說,他最後聯絡的人。”

沈飛的心臟猛地一跳:“王海在哪?”

“死了。”監督者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真實的悲傷,“三天前,在試圖進入這個基因庫時,被委員會的人發現。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藥,摧毀了部分資料,但也……”

他沒有說完。

沈飛感到一陣寒意。王海最後的犧牲,是為了保護甚麼?

“你們來得正好。”監督者走到控制檯前,輸入一長串密碼,“王海臨死前,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他說,如果有一群人來到這裡,試圖找到Ω基因的秘密,就把這個交給他們。”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複雜的基因序列圖。

“這就是Ω基因的‘關閉開關’。”監督者說,“或者說,啟用這個序列,可以讓Ω基因的表達失效,讓攜帶者恢復自主意識。”

蘇念卿立刻開始下載資料。沈飛則警惕地看著監督者:“你為甚麼幫我們?你是委員會的人。”

“我曾經是。”監督者承認,“但我看到了Ω計劃的真相。他們不是在進化人類,是在創造奴隸。王海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用這個關閉開關,解放那些被控制的人。”

“你為甚麼不自己公佈?”

“我沒有那個能力。”監督者苦笑,“委員會監控著我的一舉一動。我之所以能來這裡,是因為今晚的值班人員是我的學生,我讓他‘暫時離開’。但很快,其他人就會察覺異常。”

資料下載完成。蘇念卿將儲存裝置收好:“我們需要立刻離開。”

“從這邊走。”監督者指向基因庫後方,“有一條緊急撤離通道,直接通到基地外。但你們需要帶上這個。”

他遞給沈飛一個小型注射器,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甚麼?”

“關閉開關的基因編輯載體。”監督者解釋,“注射後,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生效,永久關閉Ω基因的表達。但只有一份,需要複製生產。”

“怎麼複製?”

“需要專業的基因編輯裝置,一般醫院沒有。”監督者說,“但我知道哪裡能找到——省城的第一人民醫院,有個秘密的基因治療實驗室,那裡有裝置。”

沈飛接過注射器,小心收好。

就在這時,基因庫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喊聲。

“他們發現了。”監督者臉色一變,“快走!”

他按下控制檯的一個按鈕,基因庫後牆滑開,露出一條黑暗的通道。

“從這裡走,一直向前,不要回頭。”監督者說,“我會盡量拖住他們。”

“你怎麼辦?”沈飛問。

“我自有辦法。”監督者笑了,笑容裡有種決絕,“告訴王海……如果有另一個世界……我會去那裡找他道歉。”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飛最後看了監督者一眼,然後和蘇念卿衝進通道。

通道門在他們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們在黑暗中奔跑,不知道前方是甚麼,只知道必須前進。

身後傳來了爆炸聲。

監督者履行了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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