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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茶樓暗影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沈飛在不安的睡眠中猛然驚醒,夢裡的那句話——“你們都在計劃之中”——還在耳邊迴響。他坐起身,房間裡昏暗的光線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物流園小旅館的窗簾厚重,只有邊緣透進一線午後的陽光。

手錶顯示下午三點。他睡了六個小時,但疲憊感絲毫沒有減輕,左肩的傷口在睡夢中被壓迫,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走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一角。物流園依然繁忙,貨車進進出出,工人們在裝卸區忙碌。一切看起來正常,但沈飛的目光掃過幾個關鍵位置——停車場入口、辦公樓下、裝卸區的制高點。沒有發現可疑人員或車輛。

但直覺告訴他,平靜只是表象。

敲門聲響起,兩輕一重。沈飛開門,蘇念卿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臉色凝重。

“有情況。”她走進房間,將平板放在桌上,“我監聽了物流園的無線網路,捕捉到一些加密訊號。訊號源不穩定,但特徵和委員會使用的通訊協議高度相似。”

“他們在附近?”沈飛立刻警覺。

“不一定在物流園內,但肯定在這個區域。”蘇念卿調出地圖,上面有幾個閃爍的紅點,“訊號出現在三個位置:物流園東側五百米的通訊塔,西側兩公里的商業區,還有……這裡。”

她指向物流園內部的一個座標——正是他們所在的旅館區域。

“我們被定位了?”

“可能只是常規掃描。”蘇念卿說,“委員會如果在全市搜尋,物流園這種流動人口密集的地方肯定會重點排查。但訊號出現在旅館附近,說明他們至少已經鎖定了這個區域。”

沈飛快速思考。如果他們已經被發現,為甚麼委員會沒有直接行動?是在等待更多目標出現,還是在確認情報?

“老周呢?”

“在隔壁房間休息,我讓他保持警戒。”蘇念卿說,“我們需要決定:是立刻離開,還是按原計劃晚上去春風茶樓。”

沈飛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如果委員會已經知道他們在這裡,離開可能會直接撞進埋伏。但留在旅館同樣危險,等於是坐以待斃。

“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他做出決定,“不離開,但也不被動等待。主動偵查,確認威脅等級。”

“怎麼做?”

“你去商業區,檢查那個訊號源。我去通訊塔。老周留在旅館,監控周圍的動靜。”沈飛說,“如果發現委員會的人,不要接觸,立刻返回。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部署規模和意圖。”

“太冒險了。”蘇念卿皺眉,“分頭行動,一旦有人被抓……”

“那其他人就按備用計劃撤離。”沈飛打斷她,“但我們不能甚麼都不知道就盲目行動。春風茶樓可能是個陷阱,也可能是個機會。我們需要資訊來做判斷。”

蘇念卿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但我們需要偽裝和通訊裝置。”

他們從揹包裡拿出最後的一些裝備:兩套普通的工裝,兩個微型耳麥,還有簡易的化妝工具——主要是改變膚色和髮型。沈飛用粉底將臉塗得暗一些,戴上眼鏡,頭髮梳成不同的樣式。蘇念卿則放下頭髮,戴上帽子,換上更寬鬆的衣服。

下午四點,他們分頭離開旅館。沈飛騎著一輛從物流園“借”來的電動三輪車,假裝是送貨員。蘇念卿則步行,混入下班的人群中。

通訊塔在物流園東側的一個小山坡上,周圍是稀疏的樹林和一片廢棄的建築工地。沈飛將三輪車停在工地外,步行接近。他選擇了一條迂迴路線,從樹林邊緣繞到通訊塔後方。

通訊塔是標準的移動訊號基站,高約三十米,底部有裝置箱和一個小型配電房。塔下停著一輛白色工程車,車門上印著“電信維修”的字樣。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人在車旁抽菸,看起來像普通的維修工。

但沈飛注意到了細節:其中一人的站姿過於筆直,手始終保持在腰側附近——那是隨時準備拔槍的習慣。另一個人的反光背心下隱約有黑色戰術服的輪廓。

委員會的人,偽裝成維修工。

沈飛隱蔽在樹林裡,用微型望遠鏡觀察。他發現通訊塔的頂部加裝了一個額外的天線——不是標準的移動通訊裝置,更像是某種監聽或掃描裝置。裝置箱的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除了常規裝置,還有一臺黑色的機器,指示燈在閃爍。

他在心裡記下這些細節,然後開始後撤。但就在這時,工程車上的對講機響了,一個聲音傳出:“B組報告,西側商業區發現可疑目標,女性,正在接近訊號源。請求指示。”

沈飛的心一沉。蘇念卿被發現了。

對講機裡傳來回復:“確認目標特徵。如果是名單上的人,實施監控,不要打草驚蛇。如果不是,驅離即可。”

“明白。”

兩個偽裝成維修工的人立刻上車,工程車啟動,向商業區方向駛去。

沈飛迅速離開樹林,騎上三輪車返回物流園。途中,他透過耳麥嘗試聯絡蘇念卿,但只有雜音——可能通訊被幹擾了。

回到旅館時,老周正在窗邊警戒,看到沈飛回來,立刻彙報:“十五分鐘前,有三輛黑色轎車進入物流園,停在辦公樓下。下來八個人,分兩組,一組進入辦公樓,一組開始在園區內巡查。”

“巡查到哪了?”

“還在裝卸區,暫時沒有靠近旅館。”老周說,“但按照他們的速度,最多半小時就會查到這裡。”

時間緊迫。沈飛再次嘗試聯絡蘇念卿,這次接通了。

“我在商業區,被盯上了。”蘇念卿的聲音壓低,背景是街道的嘈雜聲,“至少兩個人尾隨我,可能更多。我需要甩掉他們才能回去。”

“商業區有委員會的訊號源,你靠近了嗎?”

“靠近了,是一個小型中繼站,偽裝成廣告牌。”蘇念卿說,“我拍到了裝置照片,但現在無法傳輸。沈飛,這個中繼站的作用不只是監聽,它在主動掃描生物特徵——我看到了熱成像裝置的鏡頭。”

生物特徵掃描。委員會在找人,而且是特定的人。

“Ω-7基因攜帶者。”沈飛立刻明白了,“他們不僅在找我們,還在找本地的基因攜帶者。商業區人流量大,是理想的篩查點。”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念卿問,“我甩掉尾巴需要時間,但旅館那邊……”

“旅館不能再待了。”沈飛做出決定,“你直接去春風茶樓附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隱蔽。我和老周現在撤離,去茶樓與你會合。我們提前行動,不等晚上。”

“現在才下午五點,茶樓還在營業,人多眼雜。”

“正因為人多,才好混入。晚上反而可能清場設伏。”沈飛說,“我們在茶樓後門的小巷匯合,一小時後。如果一小時後你沒到,我們就按最壞情況處理。”

“明白。”

切斷通訊,沈飛快速收拾裝備。他和老周將房間裡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清理乾淨,包括指紋、毛髮、任何個人物品。然後用專門的溶劑擦拭表面,破壞可能的生物樣本。

五分鐘後,他們離開房間。下樓時,沈飛注意到前臺換了人——不再是上午那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婦女,而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坐姿端正,眼睛不時掃視大堂。

可疑。

他們從側門離開旅館,混入物流園的工人流中。老周推著一輛手推車,上面堆著幾個紙箱,看起來像是在搬運貨物。沈飛跟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像是監工。

經過辦公樓時,沈飛用餘光看到那三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但車上沒有人。辦公樓裡,透過玻璃能看到有人在和物流園管理人員交談。

他們順利離開物流園,沿著街道向北走。春風茶樓在市中心,距離物流園大約五公里。他們不能乘車——公共交通有攝像頭,計程車需要登記——只能步行。

下午五點半,城市的下班高峰開始。街道上車流擁擠,人行道上行人如織。沈飛和老周混在人群中,儘量保持自然的速度和姿態。

途中,沈飛注意到街角的監控攝像頭似乎比平常更多。一些路燈杆上加裝了新的裝置箱,上面有細小的天線。商業區的廣告屏上,除了常規廣告,偶爾會閃過一些公益宣傳畫面——關於公共衛生、基因檢測的重要性。

委員會的滲透無處不在。

六點十分,他們到達春風茶樓所在的街區。這是一個老城區,街道狹窄,兩側是三四層的老式建築,底層是店鋪,上面是住宅。春風茶樓是一棟三層小樓,飛簷翹角,木製門窗,招牌是古樸的隸書。

茶樓還在營業,門口掛著“營業中”的燈籠。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不少客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喝茶、下棋、聊天。看起來很平常。

沈飛和老周繞到茶樓後面的小巷。這裡堆放著垃圾桶和雜物,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茶葉和食物殘渣的氣味。小巷另一頭通向下一個街區,是個四通八達的迷宮。

蘇念卿還沒到。

他們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等待。沈飛看了看錶:六點十五分。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小巷裡偶爾有人經過——大多是茶樓的工作人員出來倒垃圾,或者附近居民抄近路。每次有人經過,他們都屏息隱藏。

六點三十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巷口。是蘇念卿,她換了衣服,現在是普通的休閒裝,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她看到沈飛的手勢,走了過來,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先觀察周圍。

“尾巴甩掉了?”沈飛低聲問。

“甩掉了,但可能被拍了照。”蘇念卿說,“商業區的攝像頭密度很高,我雖然避開了一些,但不能保證全部避開。”

“茶樓裡面甚麼情況?”

“我十分鐘前從前面經過,看了一下。”蘇念卿說,“一樓大廳有十二個客人,二樓有包廂,三樓似乎是辦公區。茶樓的工作人員有三個:一個掌櫃,兩個茶藝師。但沒有看到疑似接頭人。”

“王海說的接頭暗號是甚麼?”

“點一壺‘明前龍井’,要求用‘青瓷盞’,水溫‘九十度’。”蘇念卿回憶,“這是三級暗號,表示情況緊急,需要立刻支援。”

“誰去?”老周問。

“我去。”沈飛說,“你們在外面警戒。如果半小時後我沒出來,或者茶樓裡有異常動靜,你們立刻撤離,按備用計劃北上。”

“我和你一起去。”蘇念卿說。

“不行,兩個人太顯眼。而且,如果這是個陷阱,我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沈飛檢查了隱藏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手槍在之前的逃亡中丟失了,“老周,你守住小巷出口。蘇念卿,你到對面的樓上,找個能看到茶樓前門和後門的位置,用這個。”

他遞給她一個微型望遠鏡和一個小型通訊器。

“如果看到委員會的人靠近,立刻警告。”

“明白。”

沈飛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出小巷,繞到茶樓正門。

推開木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茶樓裡瀰漫著茶香和檀香的味道,裝修古樸,桌椅都是老式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山水畫和書法作品,角落裡擺著一架古箏。

掌櫃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在櫃檯後算賬。看到沈飛進來,他抬起頭,臉上是職業性的微笑:“客人幾位?”

“一位。”沈飛說。

“大廳還是包廂?”

“大廳就好,安靜點的位置。”

掌櫃引他到靠窗的一個位置,這裡能看到街景,也能看到茶樓內部的大部分割槽域。沈飛坐下,裝作隨意地打量周圍。

客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報,有的低聲交談。一切看起來正常,但沈飛的直覺在警告——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刻意。

茶藝師走過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穿著旗袍,舉止優雅:“客人想喝甚麼茶?”

“明前龍井。”沈飛說,“用青瓷盞,水溫九十度。”

茶藝師的眼神微微變化,但很快恢復平靜:“好的,請稍等。”

她轉身離開。沈飛注意到,她沒有直接去泡茶,而是先走到掌櫃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掌櫃抬起頭,看了沈飛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茶藝師端來茶具。青瓷茶盞,白瓷茶壺,還有一個溫度計。她仔細地控制水溫,然後沖泡。整個過程專業而安靜。

茶泡好後,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輕聲說:“客人慢用。如果有甚麼需要,可以按桌上的鈴。”

沈飛點頭,端起茶盞。茶湯清澈,香氣撲鼻。但他沒有喝——暗號是否被識別,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他等了幾分鐘,茶樓裡一切如常。就在他開始懷疑時,掌櫃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賬本。

“客人,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掌櫃說,“我們茶樓在做老客戶回饋活動,需要登記一下資訊。您是老客戶嗎?”

“第一次來。”沈飛說。

“那也沒關係,新客戶也有優惠。”掌櫃翻開賬本,推到沈飛面前,“請在這裡留下聯絡方式,下次來可以打折。”

賬本上是一張表格,需要填寫姓名、電話、地址。但在表格的右下角,有一個不起眼的符號——三個同心圓,中間一個點。和王海鑰匙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沈飛心中一凜。他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下偽造的資訊,但在符號旁邊,用筆尖輕輕點了三下——這是王海說的二級確認暗號。

掌櫃看到這個動作,眼睛微微眯起。他合上賬本,低聲說:“客人,您的茶涼了,需要換一壺嗎?”

“不用,剛好。”沈飛回答。

“那請慢用。後廚新做了點心,一會兒給您送一份。”

掌櫃離開。沈飛知道,暗號已經確認,接下來就是等待真正的接頭。

他端起茶盞,終於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此刻他嘗不出滋味,所有的感官都在警惕周圍的動靜。

十分鐘後,茶藝師端來一盤點心——綠豆糕。盤子下壓著一張摺疊的小紙條。她放下點心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沈飛等茶藝師離開後,才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樓,最裡間,十五分鐘後。”

他將紙條吞下,繼續喝茶。十五分鐘,不長不短,正好可以觀察茶樓裡是否會有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茶樓裡的客人陸續離開了一些,又進來幾個新的。掌櫃依然在櫃檯後算賬,茶藝師在忙碌。一切看起來正常。

但沈飛注意到一個細節:新進來的客人中,有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離樓梯最近的位置,點了茶後一直沒有喝,眼睛不時掃視周圍。另一個坐在角落的老人,雖然在看報紙,但報紙一直沒有翻頁。

茶樓裡有至少兩個警戒人員。

十五分鐘到了。沈飛起身,走向樓梯。經過櫃檯時,掌櫃沒有抬頭,但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動了兩下——像是無意識的動作,但沈飛記得王海說過,這是“安全”的訊號。

他走上二樓。二樓是包廂區,走廊鋪著地毯,兩側是木門。他走到走廊盡頭,上三樓。

三樓很安靜,與下面的茶香人語形成鮮明對比。這裡似乎是辦公和生活區,走廊兩側是房間,門都關著。最裡間的門上沒有標識,但門把手是銅製的,擦得很亮。

沈飛敲了敲門,三下。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戴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他看了沈飛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讓開路。

沈飛走進房間。這是一個書房,四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書籍和檔案。中間一張大書桌,上面堆著資料和地圖。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只有檯燈提供照明。

男人關上門,上了鎖,然後轉身:“王海的朋友?”

“是。”沈飛說。

“暗號?”

“明前龍井,青瓷盞,九十度。”

“二級確認?”

“三點確認。”

男人點點頭,走到書桌後坐下:“我是‘春風’。王海三個月前來過這裡,留下了你的資訊和一部分資料。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就說明情況已經非常危急。”

“王海現在在哪?”沈飛問。

“不知道。”春風搖頭,“我們最後一次聯絡是在兩週前,他說要去調查一個重要線索,之後就斷了聯絡。我猜……他可能已經出事了。”

沈飛的心沉了一下,但這不是意外。王海留下的影片已經預示了這個可能。

“我需要幫助。”沈飛直入主題,“我們拿到了‘盤古計劃’的部分資料,包括Ω-7基因的真相和七個站點的資訊。但委員會在全力追捕我們,我們有兩個重傷員需要治療,還有重要情報需要傳遞出去。”

春風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們拿到的資料,具體包括甚麼?”

“基因序列、實驗記錄、受試者名單、站點位置、還有……”沈飛停頓了一下,“還有‘雪原哨站’的異常情況記錄。”

春風的臉色變了:“你們知道‘雪原哨站’?”

“知道。那裡似乎發生了反抗。”

“不只是反抗。”春風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資料夾,“‘雪原哨站’是七個站點中最早建立的,也是最早出問題的。三個月前,那裡的實驗團隊突然全部失聯,站點被破壞。委員會派了三批人去調查,都沒有回來。”

他開啟資料夾,裡面是照片和報告。照片上是一個位於雪山中的建築群,部分建築坍塌,有明顯的爆炸痕跡。報告上有手寫的備註:“全體人員失蹤,裝置被毀,資料被刪除。現場發現抵抗痕跡,疑似內部叛亂。”

“內部叛亂?”沈飛皺眉。

“不確定。”春風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在那裡破壞了委員會的計劃,而且成功了。從那以後,‘盤古計劃’的進度就受到了影響。委員會被迫調整策略,加速其他站點的篩選進度。”

沈飛快速思考。如果‘雪原哨站’真的有人成功反抗,那麼這些人可能還在那裡,或者逃到了其他地方。他們可能是盟友。

“你能聯絡到他們嗎?”他問。

“不能。”春風搖頭,“‘雪原哨站’失聯後,委員會封鎖了那片區域。而且,那裡靠近邊境,地形複雜,常年積雪,普通人很難進入。”

“但我們有人在那裡。”一個聲音突然從書架後傳來。

沈飛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匕首。書架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暗門,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短髮,穿著登山裝,臉上有凍傷留下的疤痕。她的眼神銳利,動作乾脆,一看就是經歷過野外生存的人。

“你是誰?”沈飛警惕地問。

“我是從‘雪原哨站’逃出來的。”女人走到書桌前,看著沈飛,“我的代號是‘冰凌’。三個月前,我和其他十七個人破壞了那個站點,然後分頭逃離。我是唯一到達這裡的。”

沈飛看向春風,春風點頭:“冰凌一個月前找到我,帶來了‘雪原哨站’的完整情報。但她受傷嚴重,一直在養傷。”

“你們到底做了甚麼?”沈飛問冰凌。

“我們摧毀了基因資料庫,殺死了主管,釋放了所有受試者。”冰凌的語氣平靜,但內容驚人,“但最重要的是,我們拿到了‘盤古計劃’的終極目標檔案。”

“終極目標?不是群體意識同步嗎?”

“那只是表面。”冰凌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真正的目標是建立‘絕對服從的精英階層’。委員會篩選Ω-7基因攜帶者,不是隨機挑選,而是有特定標準:高智商、低情感反應、強服從性。他們想創造一批完全聽命於他們,又能高效執行任務的‘新人類’。”

紙上是一個複雜的圖表,顯示了篩選流程和培養方向。最終產物被標註為“管理者階層”,負責控制普通人類。

“而普通人類,”冰凌繼續說,“將被透過基因編輯和神經控制,改造成……‘生產者階層’。負責勞動、生產、生育,但沒有自主意識,沒有反抗能力。”

沈飛感到一股寒意。這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你們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因為我是那個站點的研究員之一。”冰凌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我參與了早期實驗。但當我看到實驗結果時……我無法接受。那些受試者,他們失去了喜怒哀樂,失去了恐懼和慾望,變成了只會執行命令的機器。”

她看向沈飛:“王海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他不知道全部。他以為委員會只是想控制人類,但實際上……他們想重新定義人類。”

房間陷入沉默。檯燈的光線在書頁上投下陰影,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現在怎麼辦?”沈飛打破沉默,“我們需要阻止他們。”

“阻止已經不夠了。”冰凌說,“七個站點中,五個已經投入執行。至少有五百名‘新人類’被培養出來,分散在全國各地。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但隨時可以‘啟用’,成為委員會最忠誠的工具。”

“啟用?”

“透過特定的聲波或電磁訊號。”冰凌說,“Ω-7基因攜帶者的大腦中有一個‘開關’,一旦開啟,就會進入完全服從狀態。這是實驗的最終階段,在‘雪原哨站’已經測試成功。”

沈飛想起徐銳的話——委員會在造神。現在看來,他們造的不是神,而是奴隸主和奴隸。

“我們需要摧毀所有站點,釋放所有資料,讓公眾知道真相。”他說。

“但首先,你們需要活著離開這裡。”春風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茶樓外面已經有委員會的人。他們可能不知道你們在這裡,但肯定懷疑這個聯絡點。”

沈飛走到窗邊,從縫隙向下看。街對面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裡有人。巷子口也有人影在晃動。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他問。

“可能是我被跟蹤了。”冰凌說,“我一個月前來這裡時,雖然很小心,但不能保證完全沒被注意。委員會可能一直在監視這個區域,等待有人來接頭。”

“有後路嗎?”沈飛問春風。

“有。”春風走到書架前,移開幾本書,後面是一個暗格。他按下按鈕,地板上一塊木板滑開,露出向下的樓梯,“地道,通到兩個街區外的倉庫。但從那裡出去,也可能有埋伏。”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沈飛說,“冰凌,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冰凌點頭:“我需要把情報傳遞出去。而且,我知道其他站點的具體防禦弱點和內部結構。我能幫你們。”

“好。春風,你呢?”

“我留下。”春風說,“茶樓需要有人維持,否則委員會會立刻知道我們逃了。而且,我還有其他聯絡人需要通知。”

沈飛知道,留下意味著甚麼。他伸出手:“保重。”

春風握住他的手:“保重。記住,北上三百公里,有個叫‘白石鎮’的地方,那裡有我們的人。如果他們還在,能幫你們繼續北上。”

他們迅速準備。冰凌從暗室裡拿出一個揹包,裡面是資料和一些裝備。沈飛透過耳麥聯絡蘇念卿和老周:“茶樓暴露,有埋伏。我們從地道撤離,目的地兩個街區外的舊倉庫。你們立刻去那裡接應,注意安全。”

“明白。”蘇念卿的聲音傳來。

沈飛、冰凌和春風最後確認了一遍計劃,然後進入地道。樓梯很陡,下面一片黑暗。春風遞給他們兩個手電筒:“地道大約兩百米,出口在倉庫的地下室。倉庫已經廢棄,但出口隱蔽,一般不會被發現。”

“謝謝。”沈飛說。

春風點點頭,關上地板。木板合攏,隔絕了上面的光線。

地道狹窄,只能彎腰透過。空氣混濁,有黴味和土腥味。他們打著手電筒,快速前進。冰凌在前面帶路——她顯然走過這條地道,對路線很熟悉。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向上的臺階。臺階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有個觀察孔。

冰凌先透過觀察孔向外看,然後回頭低聲說:“安全。倉庫裡沒人。”

她輕輕推開門。外面是一個地下室,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木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

他們爬出來,冰凌將門恢復原狀,用箱子遮住。然後三人走上樓梯,來到倉庫一層。

倉庫很大,空蕩蕩的,只有幾處漏雨的地方積著水。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但這裡異常安靜。

沈飛透過耳麥聯絡:“我們到了倉庫。你們在哪?”

“在倉庫東側的小巷。”蘇念卿回答,“外面有巡邏車經過,暫時不能靠近。你們等我們的訊號。”

“明白。”

他們躲在倉庫的陰影裡等待。冰凌檢查了揹包裡的物品,然後看向沈飛:“你們有幾個人?”

“三個在外面,還有兩個重傷員在別處治療。”沈飛說,“我們需要交通工具北上。”

“車輛我可以解決。”冰凌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備用的車和物資。但需要穿過半個城市。”

“安全嗎?”

“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冰凌說,“但那個點只有我知道,委員會應該還沒發現。”

正說著,倉庫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沈飛立刻警覺,示意隱蔽。他們躲到一堆廢棄的木箱後面,從縫隙觀察。

兩輛黑色SUV停在倉庫門口,車上下來六個人,全部武裝。其中一人用手電筒照向倉庫內部,光束掃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搜。”領頭的人命令。

搜查隊進入倉庫,呈扇形散開。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掃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沈飛握緊匕首,冰凌也拿出了武器——一把軍刀。老周在外面,蘇念卿也在外面,他們不能開槍,否則會暴露位置。

搜查隊越來越近。一個人走向他們藏身的木箱堆,手電筒的光束已經照到了箱子的邊緣。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和警報聲。搜查隊立刻轉身,衝向門口。

“外面出事了!”領頭的人喊道。

他們跑出倉庫。沈飛從縫隙看到,一輛貨車撞在了倉庫外的圍牆上,引擎蓋冒著煙。司機從車上跳下來,大聲喊著甚麼。

是蘇念卿和老周製造的混亂。

“現在!”沈飛低喝。

三人趁機從倉庫後門溜出,鑽進旁邊的小巷。蘇念卿和老周已經等在那裡,看到他們,立刻示意跟上。

他們在小巷裡奔跑,身後傳來搜查隊的喊聲和腳步聲。但小巷複雜,岔路多,很快他們就甩掉了追兵。

跑了大約十分鐘,他們在一個廢棄的院子裡停下。所有人都喘著氣,冰凌的傷口似乎裂開了,她捂住腹部,臉色蒼白。

“你怎麼樣?”沈飛問。

“舊傷,沒事。”冰凌咬牙說,“跟我來,安全點不遠了。”

她帶著他們穿過院子,進入另一條小巷,最後來到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樓門鎖著,但冰凌知道密碼——她輸入數字,門開了。

他們上到三樓,冰凌開啟一個房間的門。裡面是個一居室,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窗戶都用厚窗簾遮著,看不到外面。

“這是我臨時的安全屋。”冰凌說,“食物、水、藥品都有。還有……”

她走到臥室,移開衣櫃,後面是一個隱藏的儲物間。裡面有兩套裝備:防彈衣、武器、通訊裝置,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發電機。

“這些是‘雪原哨站’的遺留物資。”冰凌說,“我逃出來時帶了一些,藏在這裡。”

沈飛檢查武器:三把手槍,五個彈匣,兩把匕首,還有兩個煙霧彈。雖然不多,但比他們之前強多了。

“車呢?”他問。

“樓下地下室有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油箱滿的,備胎、工具齊全。”冰凌說,“但我們需要規劃路線。委員會肯定已經封鎖了出城的主要道路。”

蘇念卿已經在地圖上規劃:“出城有六條主要道路,肯定都有檢查站。但我們可以不走公路——城北有一條廢棄的鐵路,通往山區。鐵路已經停運十年,但路基還在,越野車能開。”

“鐵路通向哪裡?”

“向北八十公里,到一個廢棄的礦區。從那裡可以轉入縣道,繼續北上。”蘇念卿說,“但鐵路線路況不明,可能有塌方或障礙。”

“總比闖檢查站強。”沈飛說,“我們需要聯絡陳嵐他們,確認他們的狀況,然後決定下一步。”

他拿出通訊器,嘗試聯絡。但訊號很弱,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沈飛……我們在山裡……找到老韓頭……徐銳情況……惡化……需要……”

通訊中斷了。

沈飛的心一沉。徐銳情況惡化,這意味著他們可能需要折返,或者……

“我們不能回去。”冰凌看著他的表情,猜到了甚麼,“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如果傷員需要醫療,最好的辦法是繼續北上,到達安全地點後,再派人接應他們。”

“但如果我們不回去,他們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老周說。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個抉擇太艱難。

就在這時,冰凌的揹包裡突然傳來滴滴聲。她開啟揹包,拿出一個老式的尋呼機大小的裝置。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白石鎮聯絡點被毀,所有人員被捕或死亡。勿往。”

訊息的來源是一個陌生的程式碼,但冰凌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是‘秋風’。”她低聲說,“他在白石鎮,是我們最後的聯絡人。如果他都……”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他們北上的路線可能已經被徹底封鎖。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警笛聲劃破。遠處的街道上,紅藍色的警燈在閃爍。

委員會正在收網。

而他們,被困在城市裡,前路被封鎖,後路已斷。

沈飛看著地圖,看著房間裡的同伴,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

一個能在絕境中殺出血路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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