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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北上的暗影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貨車在晨霧瀰漫的國道上平穩行駛,柴油引擎發出單調的轟鳴。車廂內一片昏暗,只有從縫隙透進的幾縷蒼白晨光,在顛簸中搖曳。

沈飛靠在成捆的布匹上,左肩的疼痛已經變成一種持續存在的背景音,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鈍痛。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透過車廂板的縫隙觀察外面飛速後退的景色——農田、村莊、偶爾駛過的車輛。

徐銳躺在他身旁,呼吸依然急促但比之前平穩了一些。李醫生每隔半小時檢查一次生命體徵,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記錄資料。老周蜷縮在角落裡打盹,花白的頭髮上沾著布料的纖維。陳嵐守在車廂門邊,耳朵貼著門板,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們已經行駛了三個小時。

“體溫38.1度,心率每分鐘112次,呼吸頻率每分鐘24次。”李醫生低聲報告,將聽診器從徐銳胸口移開,“感染在控制中,但還沒有脫離危險。他需要靜脈營養和更專業的監護。”

“下一個落腳點有甚麼?”沈飛問,聲音因疲憊而沙啞。

陳嵐從揹包裡翻出一張手繪地圖,藉著微弱的光線檢視:“王海給的聯絡點是一個叫‘老劉修車行’的地方,在工業城西郊。聯絡人叫劉建國,退伍汽車兵,經營修車行二十年,是王海的遠房表親。”

“可靠嗎?”

“王海說可靠。但那是三個月前的資訊了。”陳嵐折起地圖,“到達前我們需要先偵察。如果修車行已經被監控,或者劉建國已經……”

她沒有說完。所有人都明白“或者”後面是甚麼——出賣、被捕、死亡。在這個遊戲中,任何聯絡點都可能變成陷阱。

車廂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所有人本能地抓緊固定物。徐銳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李醫生立刻按住他的傷口部位。

“糟糕的路況。”沈飛透過縫隙看到外面——國道正在維修,半邊路面被挖開,貨車在臨時便道上顛簸前行。

顛簸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當貨車重新駛上平整路面時,沈飛注意到後方多了一輛黑色轎車。它保持著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不超車也不落後,就這麼跟著。

“有尾巴。”他低聲說。

陳嵐立刻移動到另一側縫隙觀察:“甚麼車型?”

“黑色帕薩特,沒掛牌照。”沈飛的眼睛緊盯著那輛車,“從十分鐘前開始跟的,距離保持得很專業。”

“可能是巧合?”老周醒了,揉著眼睛問。

“在剛出城的國道上,凌晨四點,沒掛牌照的車,保持固定距離跟著一輛貨車——這種巧合的機率有多高?”陳嵐反問。

幾乎為零。

沈飛快速思考。如果委員會已經鎖定這輛貨車,為甚麼不動手?是在等待增援?還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找到他們的目的地?

“司機知道有人跟蹤嗎?”李醫生問。

“應該不知道。後視鏡看不到那麼遠的距離。”沈飛說,“但我們需要讓他知道。”

他移動到車廂前端,那裡有一個小視窗,用鐵絲網封著,是供司機觀察貨物情況的。沈飛敲擊窗框,節奏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三短一長。

幾秒鐘後,司機那邊的隔板上傳來回應:兩短兩長,表示收到。

貨車開始加速。沈飛回到觀察位,看到後面的黑色轎車也相應加速,距離保持不變——這證實了跟蹤的意圖。

“前面五公里有個休息區。”陳嵐看著地圖說,“司機可能會進去加油或者休息。”

“我們得在休息區擺脫尾巴。”沈飛說,“陳嵐,準備一下,我們需要製造混亂。”

休息區出現在視野中時,天已經亮了。這是一個標準的國道服務區,有加油站、餐廳、停車場,還有幾輛長途客車停在休息。清晨時分,人不多,但足夠提供掩護。

貨車減速,駛入休息區,停在加油站旁。司機下車,開始加油。沈飛從縫隙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沒有跟進休息區,而是停在國道對面的路邊,熄了火,但車裡的人沒下來——典型的監視姿態。

“兩個人,前排。”沈飛報告,“現在他們在觀察,等我們露面。”

“我們怎麼出去?”李醫生看著徐銳,“他不能走動。”

陳嵐已經在檢查車廂結構:“後門有鎖,但可以從內部開啟。問題是,一旦開門,對面就能看到我們。”

“聲東擊西。”沈飛說,“司機加完油會去餐廳吃飯,這是個機會。”

他們等待。司機加完油,鎖好油箱蓋,果然走向餐廳。就在這時,休息區入口駛入一輛旅遊大巴,停在貨車旁邊,擋住了對面轎車的視線。

“就是現在!”沈飛說。

陳嵐迅速開啟車廂門鎖,三人抬著徐銳快速下車。他們利用大巴的車身作為掩護,移動到休息區建築的背面。那裡有一排簡易廁所和垃圾集中點,氣味難聞,但隱蔽。

“接下來呢?”老周喘著氣問。

沈飛觀察周圍。休息區背後是一片樹林,再遠處是農田。樹林可以暫時藏身,但抬著徐銳無法走遠。

“我們需要另一輛車。”陳嵐說,“我看到停車場有幾輛私家車,可以借用一輛。”

“偷車?”

“借。”陳嵐糾正,“會還的。”

她溜向停車場,沈飛留下警戒。幾分鐘後,一輛灰色麵包車的車燈閃了兩下——陳嵐的訊號。他們抬著徐銳快速移動,上車,關門。

麵包車是輛老舊的五菱,座椅破舊,但引擎還能用。陳嵐啟動車輛,沒有開燈,緩緩駛出停車場,從休息區的另一側出口離開,沒有上國道,而是拐上了一條鄉村道路。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仍然停在國道路邊,沒有動靜。

“甩掉了?”李醫生問。

“暫時。”沈飛說,但眼睛依然盯著後方,“他們會發現貨車裡沒人,然後搜查休息區。鄉村道路不多,很容易推斷我們可能的去向。”

麵包車在顛簸的鄉村道路上行駛。路況很差,車身搖晃得厲害。徐銳在顛簸中再次出血,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必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李醫生說,“再這樣顛簸下去,縫合線會全部崩開。”

陳嵐看著前方:“前面有個村莊,也許有衛生室。”

村莊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他們找到衛生室時,門關著,牌子顯示營業時間是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現在才六點半。

“等還是找別處?”老周問。

沈飛看著徐銳蒼白的臉:“不能等。敲門。”

陳嵐用力敲門。敲了大約兩分鐘,二樓窗戶開啟,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婦女探出頭:“誰啊?還沒上班呢!”

“急診!重傷員!”陳嵐喊。

婦女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等著。”

幾分鐘後,衛生室的門開了。婦女穿著白大褂,頭髮凌亂,但眼神已經清醒。看到徐銳的狀況,她立刻讓開路:“抬進來!”

衛生室很小,只有一間診室和一間處置室。他們將徐銳抬到處置床上,女醫生——名牌上寫著“趙醫生”——立刻開始檢查。

“脾臟術後感染,傷口崩裂,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她快速判斷,“我這裡的條件只能做簡單處理,你們得送縣醫院。”

“不能去縣醫院。”沈飛說,“有危險。”

趙醫生抬起頭,看著他,又看看其他人,似乎明白了甚麼。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可以處理,但需要助手。你們誰有醫療經驗?”

“我是醫生。”李醫生說。

“那好,你當助手。”趙醫生已經開始準備器械,“其他人出去等著。”

沈飛、陳嵐、老周退出處置室,關上門。診室裡只剩下他們三人,還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她會不會報警?”老周壓低聲音問。

“不確定。”沈飛站在窗邊,觀察外面的街道,“但我們現在沒有選擇。”

清晨的村莊開始甦醒。遠處傳來雞鳴聲,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好奇地看了一眼停在衛生室門口的麵包車。一切看起來平靜,但沈飛知道,這種平靜很脆弱。

處置室裡傳來器械碰撞的聲音和李醫生低沉的指示聲。手術在進行中。

陳嵐檢查了麵包車的油量:“還剩半箱,夠跑一百多公里。但車牌太顯眼了,休息區那邊可能已經通報了車牌資訊。”

“需要換車。”沈飛說,“村莊裡應該有其他車輛。”

他讓老周守在衛生室門口,自己和陳嵐在村莊裡轉了一圈。這是個典型的北方村莊,房子大多是紅磚平房,院子裡停著拖拉機、三輪車,偶爾有幾輛摩托車和小型貨車。

他們選中了一輛藍色小貨車,停在某戶人家的院子裡,看起來經常使用,輪胎狀況良好。陳嵐檢查車門——鎖著。

“需要鑰匙。”她說。

沈飛觀察房屋,看到門口掛著“農機維修”的牌子,窗戶裡有人影晃動。他想了想,走到門口,敲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手裡還拿著油餅,顯然正在吃早飯。

“甚麼事?”男人問,口音濃重。

“大哥,我們的車壞了,想借您的車用一下,送病人去縣醫院。”沈飛用當地方言說——這是他多年前在北方執行任務時學的,雖然生疏,但夠用。

男人狐疑地看著他:“你們不是本村的。”

“路過的,在國道上車壞了,好不容易挪到村裡。”沈飛的表情誠懇,“病人很重,等不了拖車。我們付錢,雙倍租金,用完了給您送回來。”

男人猶豫了。沈飛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鈔票——這是他們僅剩的現金。看到錢,男人的態度鬆動了一些。

“駕照呢?”

陳嵐遞上偽造的駕照。男人看了看,又看看他們,最後點了點頭:“等著,我拿鑰匙。油不多,你們得自己加。”

五分鐘後,他們拿到了鑰匙。藍色小貨車比麵包車舊,但引擎聲音正常。他們將車開到衛生室不遠處等著。

處置室的門終於開了。趙醫生走出來,摘下沾血的手套,臉上帶著疲憊:“處理好了,重新縫合,換了抗生素。但他依然很虛弱,必須靜養至少一週,不能移動。”

“我們得走。”沈飛說。

“現在移動他會要他的命。”趙醫生的聲音很嚴肅,“我不管你們是甚麼人,但作為醫生,我必須告訴你們事實。”

沈飛看向處置室裡,徐銳躺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一些。李醫生正在給他連線監護裝置——衛生室居然有一臺行動式監護儀。

“最多能待多久?”沈飛問。

“四十八小時。”趙醫生說,“四十八小時後,如果情況穩定,可以小心轉移。但在此之前,任何顛簸都可能導致內出血復發,到時候就真的沒救了。”

四十八小時。在一個陌生村莊,外面可能有追兵,他們需要待四十八小時。

“我們能留在這裡嗎?”陳嵐問。

趙醫生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處置室裡的徐銳,嘆了口氣:“後面有間倉庫,平時放藥品和器械,你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但白天衛生室要營業,你們不能出來。”

“我們付錢。”沈飛說。

“錢不重要。”趙醫生擺擺手,“重要的是,別給我惹麻煩。你們待著,別出聲,別露面,有人來問就說是我遠房親戚,來幫忙的。”

這已經是最大的善意。沈飛點頭:“謝謝。”

他們將徐銳小心地轉移到倉庫。倉庫不大,堆著紙箱和醫療裝置,但有張舊行軍床,還有個小窗戶透光。李醫生繼續監護,老周在門口守著。

沈飛和陳嵐則開始佈置警戒。他們檢查了衛生室的前後門,確定了逃生路線。從倉庫窗戶可以看到村莊的主街和通往國道的路口,視野不錯。

上午八點,衛生室開始營業。陸續有村民來看病,大多是感冒、腰腿疼之類的小毛病。趙醫生從容接診,偶爾會到倉庫看一眼,送些水和食物。

沈飛坐在窗戶邊,用一個小型望遠鏡觀察外面。村莊很平靜,但國道上不時有車輛經過,每次有黑色轎車或SUV駛過,他都會緊張一陣。

中午時分,一輛警車駛入村莊,停在村委會門口。兩名警察下車,和村長交談了幾句,然後開始在村裡巡視。

“警察來了。”沈飛低聲說。

陳嵐立刻警覺:“衝我們來的?”

“不確定。可能是例行巡邏,也可能是……”沈飛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警察在村裡轉了一圈,最後走向衛生室。沈飛聽到趙醫生在門口和他們打招呼。

“趙醫生,今天有陌生人來看病嗎?”一個警察問。

“有幾個,都是附近村的。”趙醫生的聲音很自然,“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問問。最近上面要求加強流動人口管理,看到陌生人要登記。”警察說,“您這兒要有外地人來看病,記得登記一下。”

“知道了。”

警察沒有進衛生室,聊了幾句就離開了。沈飛從窗戶看到他們上車,駛離村莊。

虛驚一場。

下午,情況開始變化。先是國道上經過的車輛明顯增多,然後是兩輛黑色SUV駛入村莊,緩慢地在主街上行駛,車裡的人透過車窗觀察兩側房屋。

委員會的人來了。

“他們找到這個區域了。”陳嵐說。

沈飛點頭。休息區到村莊的距離大約三十公里,以委員會的效率,搜尋到這個範圍並不意外。問題在於,他們會搜得多仔細?

黑色SUV在村裡轉了兩圈,最後停在村委會門口。車上下來四個人,穿著便裝,但動作姿勢暴露了他們的身份。他們和村長交談,然後開始挨家挨戶詢問。

“他們在找一輛灰色麵包車。”沈飛從望遠鏡裡看到其中一人拿著平板電腦,上面似乎有照片。

麵包車停在衛生室側面,用帆布蓋著,但不夠隱蔽。如果搜查隊走到這個方向,一定會發現。

“得把車處理掉。”陳嵐說。

“現在出去太顯眼。”沈飛思考著,“等天黑。”

但搜查隊不會等到天黑。他們已經完成了村委會附近的搜查,正在向衛生室方向移動。

趙醫生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她走到倉庫門口,壓低聲音:“外面來了幾個人,在問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和一輛灰色麵包車。他們很快會到這邊來。”

“麵包車在我們這裡。”沈飛說。

趙醫生的臉色變了:“你們得處理掉它,或者離開。”

“病人不能移動。”李醫生說。

“那你們就得冒險。”趙醫生轉身回到診室。

搜查隊距離衛生室還有大約一百米,正在檢查一戶人家的院子。沈飛快速思考,然後對陳嵐說:“你開車把麵包車開走,引開他們。往國道方向開,然後棄車,步行回來。”

“如果他們追呢?”

“那就跑,別被抓到。”沈飛看著她,“記住路線,我們在村裡等你。”

陳嵐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她從倉庫後窗翻出,繞到麵包車旁,掀開帆布,上車,啟動。

引擎聲引起了搜查隊的注意。麵包車從衛生室側面駛出,加速向村外開去。

“那輛車!”有人喊道。

兩輛SUV立刻調頭追去。麵包車和SUV一前一後衝出村莊,駛上國道,消失在視野中。

衛生室周圍暫時安全了。

沈飛回到窗邊觀察。村莊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更令人不安。委員會的人雖然被引開,但他們一定會回來。而且,他們可能已經記住了衛生室的位置。

“陳嵐能甩掉他們嗎?”老周擔憂地問。

“她可以。”沈飛說,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不完全確定的信心。

等待。又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飛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表。陳嵐離開已經半小時,沒有訊息,沒有訊號。

李醫生在照顧徐銳,老周守在門口。趙醫生接診完最後一個病人,掛出“休息”的牌子,關上了衛生室的門。

“你們的朋友……”趙醫生走進倉庫,欲言又止。

“會回來的。”沈飛說。

又過了半小時。外面傳來了汽車引擎聲。沈飛立刻到窗邊,看到的不是麵包車或SUV,而是一輛農用三輪車,開車的是個老漢,慢悠悠地駛過。

不是陳嵐。

下午四點,天開始陰了。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四點多就已經暮色沉沉。沈飛站在窗邊,眼睛盯著村口方向,幾乎成了雕塑。

“如果她回不來……”老周小聲說。

“她會回來。”沈飛打斷他。

但他的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陳嵐被捕,如果她……他不敢想下去。團隊已經失去了蘇念卿,不能再失去陳嵐。

黃昏時分,村口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不是開車,是步行,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沈飛的眼睛立刻亮了。是陳嵐。

他衝出倉庫,跑到衛生室門口。陳嵐正好走到,臉上有擦傷,衣服沾滿塵土,左腿明顯受傷,但眼神依然銳利。

“麵包車在十公里外撞樹了,我跳車逃的。”她簡短地報告,“追兵以為我還在車裡,圍著車搜查。我走田野回來的。”

“腿怎麼樣?”

“扭傷,不嚴重。”陳嵐一瘸一拐地走進衛生室,“他們遲早會發現車上沒人,然後會擴大搜尋範圍。我們得走,今晚。”

沈飛扶她坐下,趙醫生立刻過來檢查傷勢。還好,只是腳踝扭傷,沒有骨折。

“可是徐銳……”李醫生說。

“用擔架,我們抬他走。”沈飛已經做出決定,“趙醫生,村裡有沒有其他車可以借?我們那輛小貨車太顯眼了。”

趙醫生想了想:“村東頭老張家有輛皮卡,平時用來拉貨,不怎麼出村。”

“能借到嗎?”

“我可以試試。老張的兒子前年重病,是我救的。”趙醫生站起身,“但你們得答應我,不管你們是甚麼人,別傷害這個村子。”

“我們不會。”沈飛鄭重地說。

趙醫生離開了。陳嵐一邊讓趙醫生處理腳踝,一邊低聲對沈飛說:“追兵有六個人,兩輛車。我甩掉他們的時候,聽到他們在通訊裡說‘目標可能返回原區域’。他們可能會殺個回馬槍。”

“所以我們得儘快離開。”沈飛說。

夜幕完全降臨時,趙醫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車借到了,停在村後小樹林邊。老張不會說出去,但你們得在天亮前把車還回來,或者至少停到別處去。”

“一定。”沈飛接過鑰匙。

他們開始準備轉移。徐銳依然昏迷,但生命體徵穩定。他們將擔架加固,準備抬著他步行到小樹林。距離大約一公里,夜晚抬著擔架走,對體力是巨大考驗。

晚上八點,天完全黑了。村莊沒有路燈,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燈光。他們抬著徐銳,沿著村後的小路向小樹林移動。

夜晚很冷,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小路崎嶇不平,擔架搖晃得厲害。李醫生時刻關注徐銳的狀況,好在沒有出現惡化的跡象。

走了大約半小時,終於到達小樹林。皮卡停在樹林邊緣,是輛老舊的豐田,但車況看起來不錯。

他們將徐銳安置在後排座,李醫生和老周坐在兩側照顧。沈飛開車,陳嵐坐在副駕駛,負責導航。

車輛啟動,緩緩駛出小樹林,拐上一條土路。他們沒有開車燈,藉著月光和熟悉道路的記憶前進。土路坑坑窪窪,車輛顛簸得厲害。

開出大約五公里後,他們上了另一條鄉村道路,這才開啟車燈。從這裡,他們可以繞開國道,透過鄉村道路網向北行進。

“工業城還有多遠?”沈飛問。

“直線距離一百二十公里,但走小路要繞,可能得兩百公里。”陳嵐檢視地圖,“而且小路路況差,車速上不去,至少要開五六個小時。”

“天亮前能到嗎?”

“勉強。”

車輛在夜色中行駛。鄉村道路幾乎沒有其他車輛,只有偶爾的農用三輪車或摩托車。沈飛保持中速,既不太快引人注意,也不太慢耽誤時間。

凌晨兩點,他們經過一個小鎮。小鎮寂靜無聲,只有路口的路燈亮著。沈飛決定不停車,直接穿過去。

就在車輛即將駛出小鎮時,前方路口突然出現了路障——不是正式的檢查站,而是兩輛橫在路中間的轎車,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車旁,用手電筒示意停車。

“施工檢查?”陳嵐皺眉。

“不對。”沈飛減速,但沒有停車,“你看那兩輛車,是黑色轎車,不是工程車。那些人穿的是反光背心,但下面的衣服是黑色戰術服。”

“陷阱。”

沈飛立刻調轉方向,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後方傳來喊聲和引擎聲,那兩輛車追了上來。

小巷很窄,皮卡幾乎擦著牆壁透過。沈飛猛打方向盤,拐進另一條巷子,再拐,試圖甩掉追兵。

但對方顯然熟悉這個小鎮的佈局。一輛車從前面包抄過來,堵住了去路。

“下車,步行!”沈飛喊道。

他們迅速下車,抬出徐銳。小巷四通八達,他們鑽了進去,在黑暗中奔跑。身後是追兵的腳步聲和喊聲。

小鎮的巷道像迷宮。他們拐來拐去,暫時甩掉了追兵,但也被困在了巷道網路中。陳嵐的腳踝傷讓她跑起來一瘸一拐,速度明顯減慢。

“這邊!”老周突然指向一扇虛掩的木門。

他們推門進去,裡面是個小院,堆著雜物。院牆不高,可以翻過去。他們依次翻牆,來到另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更暗,沒有路燈。他們沿著牆根移動,儘量不發出聲音。遠處傳來狗叫聲和追兵的呼喊聲。

“不能一直跑,得找地方躲。”李醫生喘著氣說,他年紀最大,體力已經透支。

沈飛觀察周圍。這條巷子兩側都是民居的後牆,沒有窗戶,只有高高的圍牆。前面有個垃圾集中點,堆滿了垃圾桶。

“那裡。”他指著垃圾點後面,那裡有個凹陷,勉強能藏幾個人。

他們擠進凹陷處,用垃圾桶擋住。空間狹窄,五個人擠在一起,幾乎無法動彈。徐銳被護在最裡面。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光束掃過巷子,幾次從他們藏身的地方掠過,但沒有停留。搜查隊過去了,聲音逐漸遠去。

但他們不敢立刻出來。在黑暗和惡臭中,他們等了整整二十分鐘,直到確認周圍沒有動靜。

“現在怎麼辦?”陳嵐壓低聲音問。

沈飛思考著。皮卡肯定被扣了,他們需要新的交通工具。而且小鎮已經被封鎖,出去不容易。

“等天亮。”他說,“天亮後,小鎮會有早市,人多,我們可以混出去。”

“徐銳能等那麼久嗎?”李醫生擔憂地看著昏迷的同伴。

“沒有選擇。”沈飛說。

他們在垃圾點後面藏了一夜。夜晚很冷,所有人都凍得發抖,但不敢生火,不敢大聲說話。徐銳的體溫又開始升高,李醫生用最後一點酒精給他物理降溫。

凌晨五點,天邊開始泛白。小鎮開始甦醒,遠處傳來開門聲、說話聲、腳踏車鈴聲。

“準備走。”沈飛說。

他們從藏身處出來,儘量整理了一下衣服,但身上的氣味無法掩蓋。好在早市上各種氣味混雜,不顯得突兀。

早市在小鎮中心,人聲鼎沸。他們混入人群,儘量自然地走著。陳嵐的腳踝傷讓她走得很慢,沈飛攙扶著她。

穿過早市,他們來到小鎮的另一頭。那裡有個小型貨運站,幾輛貨車正在裝貨。

沈飛觀察了一會兒,選中了一輛正在裝傢俱的貨車。司機在駕駛室裡吃早飯,車廂門開著,工人在搬運。

“就這輛。”沈飛說,“傢俱堆裡有空隙,可以藏人。”

他們等到工人裝完貨,鎖門離開後,才悄悄接近。陳嵐用開鎖工具開啟車廂門——這種老式貨車的鎖很簡單。他們爬進去,藏在沙發和櫃子的縫隙中,然後用傢俱重新遮擋。

車廂門從外面鎖上。黑暗中,只有從縫隙透進的微光。

貨車啟動,駛出貨運站,駛上道路。

沈飛透過縫隙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小鎮在後退,追兵被甩在後面。

但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委員會不會放棄。而他們的前路,還有更多未知的危險。

貨車向北行駛,向著工業城市,向著王海所說的證據,向著不知能否兌現的希望。

車廂裡,徐銳的呼吸在黑暗中微弱地起伏。

他還活著。

他們也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暫時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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