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不是從療養院本身發出的,而是來自兩個街區外的道路監控系統——陸明哲緊急植入的預警程式被觸發了。陳嵐聽到耳麥裡刺耳的蜂鳴時,正守在二樓視窗觀察街道。
“五輛車,黑色SUV,無牌照,從三個方向接近。”陸明哲的聲音急促,“距離你們還有四百米,速度很快。他們知道位置。”
陳嵐立刻轉身衝進手術室。李醫生正在調整徐銳的輸液速度,老周在整理醫療器械。
“暴露了。五輛車,三分鐘內到達。”陳嵐語速極快,“必須立刻轉移。”
李醫生的手停在輸液管上:“他現在不能移動!手術後不到四小時,任何顛簸都可能導致內出血復發!”
“留在這裡他會死,或者被俘。”陳嵐已經掀開徐銳身上的被單,“你選擇哪個?”
李醫生咬了咬牙,開始快速拆除監護裝置的連線。老周從櫃子裡推出一個摺疊擔架,動作麻利得不像六十歲的老人。
“地下室有通道。”老周說,“通到隔壁的廢棄鍋爐房,那裡有輛車。”
“為甚麼不早說?”陳嵐一邊協助轉移徐銳一邊問。
“通道二十年沒用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走。”老周已經開啟地板上的暗門,露出向下延伸的臺階,“但總比沒有強。”
他們將徐銳固定在擔架上,陳嵐和李醫生抬著,老周在前面探路。地下室比樓上更破敗,堆滿了雜物和廢棄裝置。老周移開一個生鏽的檔案櫃,後面露出一個低矮的拱形門洞。
“就是這裡。”
門洞後的通道狹窄、潮溼,高度只有一米六,需要彎腰透過。老周開啟手電,光束照亮前方——通道向前延伸約二十米,然後向右轉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某種動物糞便的氣味。
“快走。”陳嵐催促。
他們抬著擔架進入通道。徐銳在顛簸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依然沒有恢復意識。李醫生一邊走一邊檢查他的脈搏,臉色越來越凝重。
走到轉彎處時,上方傳來沉重的撞擊聲——是療養院正門被撞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在樓上快速移動。
“搜!每個房間!”一個男人的聲音吼道,帶著某種機械般的冰冷。
委員會的人已經進入建築。
通道另一端的出口被一個鏽蝕的鐵柵欄封著。老周用力推了幾下,柵欄紋絲不動。
“鎖死了。”他喘息著說。
陳嵐放下擔架,從工具包裡掏出液壓剪。鉗口咬住柵欄的鎖釦,她用力壓下手柄,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但鎖釦只變形了一點。
“太老了,鏽死了。”陳嵐咬牙,再次用力。
樓上,搜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已經下到一樓,正在檢查每個房間。
“發現手術室!裝置還是溫的!”
“人剛走,搜地下室!”
陳嵐聽到樓梯方向傳來的腳步聲,額頭滲出冷汗。她第三次壓下手柄,這次鎖釦終於斷裂。柵欄被推開,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他們聽到了!”李醫生低聲說。
“快出去!”陳嵐將老周和李醫生推出去,自己抬著擔架的後端倒退著挪出通道。
出口在廢棄鍋爐房的地下室,這裡堆滿了煤炭和廢棄的管道。他們剛把徐銳完全抬出來,通道里就傳來了手電筒的光束和人聲。
“這邊!有通道!”
陳嵐立刻將鐵柵欄拉回原位,但鎖釦已壞,無法完全閉合。她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個煙霧彈,拉開拉環,從柵欄縫隙扔進通道。
“走!”
煙霧迅速瀰漫,暫時阻擋了追兵。三人抬著徐跌跌撞撞地爬上鍋爐房的樓梯,來到地面層。外面停著一輛老舊的救護車,車身上的紅十字標誌已經褪色。
“鑰匙在左前輪內側。”老周說。
陳嵐找到鑰匙,啟動車輛。引擎發出咳嗽般的響聲,一次、兩次,第三次終於點燃。李醫生和老周將徐銳抬上車廂,陳嵐已經坐上駕駛座。
救護車衝出鍋爐房院子時,療養院那邊傳來了槍聲。委員會的人已經從建築裡出來,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左轉!上主路!”李醫生在車廂裡喊。
陳嵐猛打方向盤,救護車歪歪扭扭地衝上街道。後視鏡裡,兩輛黑色SUV已經追了出來,距離不到一百米。
“陸明哲,我們需要路線!”陳嵐對著耳麥喊。
“前方路口右轉,然後立刻左轉進小巷!”陸明哲的聲音傳來,“我正在干擾他們的通訊,但只能維持幾分鐘!”
救護車衝過路口,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右轉、左轉,車輛鑽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寬度剛好夠救護車透過,後視鏡幾乎擦到兩側牆壁。
追兵的SUV無法進入這麼窄的巷子,但他們分兵了——一輛繼續沿主路追擊,試圖在前方攔截;另一輛車上跳下四個人,徒步追進巷道。
“他們派人追進來了!”陳嵐從後視鏡看到奔跑的人影。
“前面是死衚衕。”老周突然說,“這條巷子不通!”
陳嵐看向前方——五十米外,巷道被一堵磚牆封死。沒有退路了。
“倒車出去?”李醫生問。
“來不及。”陳嵐已經做出決定,猛踩油門,“坐穩!”
救護車加速衝向磚牆。在最後一刻,陳嵐猛打方向盤,車輛右側擦著牆壁衝過,左側輪胎壓上了巷道邊緣的一個水泥斜坡——那是某個建築的後門卸貨平臺。
救護車傾斜著衝上平臺,撞開一道木柵欄,衝進了一個小型停車場。巨大的衝擊讓所有人向前猛撲,徐銳從擔架上滾落,撞在車廂壁上。
“他出血了!”李醫生撲過去檢查,徐銳的傷口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
陳嵐顧不上檢視,駕駛救護車衝出停車場,重新駛上街道。但追兵的那輛SUV已經在前方路口等著,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坐穩!”陳嵐再次踩下油門。
救護車筆直撞向SUV的側面。碰撞的瞬間,安全氣囊爆開,陳嵐感到胸口被重擊,眼前一黑。但救護車的重量和慣性優勢發揮了作用——SUV被撞開,救護車踉蹌著衝過路口,右側車頭嚴重變形,但還能開。
後視鏡裡,被撞開的SUV正在調頭,徒步追擊的四人也從巷道里衝了出來。
“陳嵐,前面三百米有地下車庫入口!”陸明哲的聲音再次響起,“開進去,我會關閉閘門拖延他們!”
陳嵐看到了車庫入口,駕駛著冒煙的救護車衝下斜坡。車庫閘門在她進入後開始下降,追在最前面的SUV一個急剎,差點撞上正在閉合的閘門。
車庫內昏暗陰冷,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陳嵐將車停在一個角落,熄火。車廂裡,李醫生正在緊急處理徐銳重新裂開的傷口。
“需要重新縫合。”李醫生快速說,手上動作不停,“但這裡沒有條件,只能暫時止血。”
“他們很快會進來。”老周檢查著車庫環境,“這裡有其他出口嗎?”
陳嵐檢視車庫結構圖——只有一個出口入口,就是他們進來的那個。典型的困局。
“通風管道。”她指著天花板,“大型車庫都有維修通道。”
他們再次轉移徐銳。這次李醫生用膠帶和繃帶做了緊急加壓包紮,至少能暫時控制出血。老周找到了一架維修梯,爬上通風管道入口,撬開格柵。
“管道很大,能爬行。”他向下喊。
四人再次進入通風系統。這次管道更寬敞,但佈滿灰塵和蜘蛛網。他們爬行了約二十米,到達一個岔路口。
“左邊通向地面排風井,右邊通向建築內部。”老周判斷,“走哪邊?”
陳嵐思考著。地面排風井可能直接暴露,但建築內部情況未知。她選擇了右邊。
又爬了十米,管道下方傳來了人聲。他們停在一個格柵上方,向下窺視。
下面是一個監控室,牆上佈滿螢幕,顯示著車庫各區域的畫面。三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人正在操作檯前,但他們的動作和專業氣質,明顯不是普通安保。
委員會的人已經控制了車庫監控。
“找到那輛救護車了,在B區角落。”一個人說,“但車裡沒人。”
“他們還在車庫裡,封鎖所有出口,逐個區域搜尋。”另一個人命令。
陳嵐示意其他人後退。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回到岔路口,選擇了左邊的排風井方向。
這次管道是向上的,坡度很陡。爬了大約五米,前方出現了亮光——排風井出口,外面是街道。但出口處有金屬柵欄,用四顆螺栓固定。
陳嵐從工具包掏出扳手,開始拆卸螺栓。老舊的螺栓鏽蝕嚴重,每一顆都需要用力。她拆到第三顆時,下方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搜查隊進入通風管道了。
“快點。”李醫生低聲催促。
第四顆螺栓終於鬆動。陳嵐推開柵欄,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外面是一條僻靜的後巷,堆放著垃圾桶,沒有人。
他們依次爬出排風井。徐銳在轉移過程中再次出血,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李醫生檢查脈搏,越來越微弱。
“他撐不了多久了。”李醫生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陳嵐環顧四周,看到巷子盡頭有一家小旅館的招牌。“去那裡,開個房間,我需要時間聯絡支援。”
“旅館需要身份證登記。”老周說。
“我有辦法。”
他們扶著徐銳,儘量自然地走向旅館。陳嵐在前臺用偽造的身份證開了一間房——證件是之前準備的,身份是一個陪護重病家屬的外地人。
房間在二樓,狹窄但乾淨。他們將徐銳放在床上,李醫生立刻開始重新處理傷口。這次情況更糟,縫合線崩開了,需要重新手術。
“我需要手術器械、麻醉藥、血漿。”李醫生列出需求,“否則他活不過兩小時。”
陳嵐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觀察街道。暫時沒有追兵的蹤跡,但平靜不會持續太久。她拿出加密手機,聯絡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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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倉庫裡。
沈飛聽到陳嵐傳來的訊息時,正和蘇念卿藏在伺服器室的機櫃後面。外面的搜查隊已經發現了被捆綁的技術人員,警報升級,更多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
“療養院暴露,徐銳重傷轉移中,需要醫療支援。”陳嵐的聲音從耳麥傳來,壓抑著緊張,“我們在城南玫瑰旅館206房,但這裡不安全,他們遲早會找到。”
沈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他和蘇念卿被困在倉庫,距離玫瑰旅館三點五公里,中間隔著委員會的重重封鎖。直接過去等於自投羅網。
“陸明哲,城南區域的監控情況?”他低聲問。
“完全被委員會接管了。”陸明哲回答,“他們呼叫了市政的天網系統,所有主要路口都有攝像頭,還有三架無人機在巡邏。你們只要出現在街道上,五分鐘內就會被鎖定。”
“地下通道呢?”
“車庫那條線已經被發現,他們正在搜尋通風系統。其他已知的地下通道入口都被監控了。”
蘇念卿在一旁快速思考:“我們需要一個誘餌,比徐銳更有吸引力的目標。”
“倉庫資料已經銷燬,我們沒有……”
“不,我們有。”蘇念卿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委員會以為我們銷燬了所有資料,但如果他們發現我們‘試圖帶走’一些核心資料呢?”
沈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假裝我們有備份,正在轉移?”
“對。製造一個假的轉移行動,把追兵全部引向城西。只要足夠逼真,委員會會優先攔截‘資料’,而不是追捕一個重傷員。”
計劃很冒險,但值得一試。沈飛迅速規劃細節:需要一輛車,一個看起來像資料儲存裝置的箱子,一條精心設計的逃跑路線,以及最後“銷燬證據”的假象。
“陸明哲,你能製作一個假的訊號源嗎?模擬加密資料傳輸的那種。”
“可以,但需要硬體裝置發射訊號。”陸明哲說,“我在城西的安全屋裡有一個行動式訊號發射器,本來是用於干擾通訊的,但可以改裝成模擬資料流。”
“位置?”
“城西老紡織廠,三號倉庫。但那裡距離你們有八公里。”
沈飛計算時間。現在趕過去至少需要四十分鐘,還要改裝裝置,再實施誘餌行動……徐銳可能等不了那麼久。
“我去。”蘇念卿突然說,“你留在這裡製造混亂,牽制倉庫的搜查隊。我一個人去城西拿裝置,然後執行誘餌計劃。”
“太危險。”
“比留在這裡等死強。”蘇念卿已經開始整理裝備,“而且我一個人機動性更強,更容易避開搜查。”
沈飛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爭論沒有意義。他將最後一個彈匣遞給她:“保持通訊,但除非緊急情況,保持靜默。拿到裝置後按C計劃路線移動,我會在這邊配合你。”
蘇念卿點頭,將彈匣裝好。她檢查了手槍,匕首,還有一個小型煙霧彈——這是他們最後的特殊裝備了。
“如果我成功了,追兵會被引向城西。你們就有機會去救徐銳。”她說,“如果我失敗了……”
“你會成功的。”沈飛打斷她,“現在走,從屋頂撤離。”
蘇念卿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爬上通風管道。沈飛聽著她爬遠的聲音,然後開始自己的任務——製造混亂。
他先從伺服器室摸出去,走廊上暫時沒有人。他快速移動到配電室,找到了倉庫的主電閘。拉下電閘的瞬間,整個倉庫陷入黑暗,只有應急指示燈提供微弱的光源。
“停電了!檢查配電室!”外面傳來喊聲。
沈飛已經離開配電室,躲在一個貨堆後面。黑暗中,搜查隊的腳步聲變得混亂,手電筒光束四處掃射。他利用這個機會,移動到倉庫的化學品儲存區。
這裡存放著一些工業溶劑和清潔劑,大多易燃。沈飛打破幾個容器的蓋子,將液體灑在地上,形成一條引線,一直延伸到門口。然後他拆下一個應急指示燈的電池,用細導線做了一個簡單的延時點火裝置——很粗糙,但有效。
設定好五分鐘後,他離開化學品區,向倉庫的裝卸平臺移動。那裡停著幾輛貨車,其中一輛的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
沈飛啟動貨車,引擎的轟鳴聲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在裝卸區!有人要逃跑!”
手電筒光束和腳步聲向他聚集。沈飛倒車,撞開裝卸平臺的大門,衝了出去。外面天光大亮,貨車衝上街道,立刻引起了注意。
後視鏡裡,至少三輛車追了出來。沈飛猛打方向盤,駛向與城西相反的方向——他要把倉庫的追兵全部引開,為蘇念卿爭取時間。
貨車的速度不快,但足夠引人注目。沈飛故意選擇主幹道,闖紅燈,製造混亂。追兵緊追不捨,不斷有新的車輛加入追逐。
開了約兩公里後,前方出現了路障——委員會已經調動了交警設定臨時檢查點。沈飛沒有減速,反而加速衝向路障。在最後時刻,他猛打方向盤,貨車衝上路肩,撞開護欄,衝進了一個建築工地。
工地裡塵土飛揚,堆放著建材和機械。沈飛將貨車撞進一堆沙土裡,在安全氣囊爆開前跳車。他翻滾著躲到一個混凝土攪拌機後面,拔出槍。
追兵的車隊衝進工地,八個人下車,呈扇形包圍貨車。發現車裡沒人後,他們開始搜尋工地。
沈飛屏住呼吸,計算著距離和角度。他的子彈不多,必須每一發都起作用。他瞄準最近一人的腿部——不是要害,但足以讓他失去行動能力。
槍聲在工地裡迴盪,那人慘叫著倒下。其他搜查隊員立刻尋找掩體,向槍聲方向射擊。子彈打在混凝土攪拌機上,濺起火花。
沈飛利用工地的複雜環境,從一個掩體移動到另一個掩體。他打光了手槍的子彈,又撿起一個倒地搜查隊員的武器。左肩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中再次撕裂,疼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每多拖住這些人一分鐘,蘇念卿就多一分機會,徐銳就多一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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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紡織廠,三號倉庫。
蘇念卿到達時,這裡看起來已經廢棄很久。廠房窗戶破碎,牆壁斑駁,院子裡長滿雜草。她警惕地觀察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從後窗潛入。
倉庫內部堆滿了廢棄的紡織機械和布料,灰塵在從破窗透進的光線中飛舞。陸明哲說的裝置箱在一個標註“電氣維修”的櫃子裡。她開啟櫃門,裡面是一個黑色的金屬箱。
開啟箱子,裡面是各種電子裝置和工具。她找到那個行動式訊號發射器,按照陸明哲的遠端指導進行改裝——連線一個偽造的資料儲存模組,調整發射頻率,設定自動執行程式。
“改裝完成。”陸明哲的聲音從耳麥傳來,“現在發射器會模擬加密資料流,訊號特徵和委員會的核心資料庫一模一樣。他們會以為你們在傳輸‘崑崙之心’的備份資料。”
“傳輸目的地設定在哪裡?”蘇念卿問。
“城西汙水處理廠的地下設施。那是個絕佳的假目標——有獨立的供電和通訊線路,符合建立秘密資料中心的特徵。委員會知道那個地方,但一直以為是個廢棄的備用指揮所。”
蘇念卿將發射器裝進一個普通的揹包,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電子產品。她檢查了武器,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她立刻隱蔽到一臺廢棄的紡織機後面,從縫隙向外觀察。兩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下來六個人,全部穿著便裝,但行動姿勢暴露了他們的專業訓練。
委員會的人。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分兩組,一組正面,一組繞後。”領頭的人低聲命令,“目標可能在裡面。”
蘇念卿冷靜評估形勢。六對一,正面衝突沒有勝算。她看向倉庫後部,那裡有一扇小門,通向後面的小巷。但如果對方已經分兵繞後,那裡可能也有人。
她選擇向上。倉庫的屋頂是金屬結構,有維修用的鋼樑和天窗。她悄無聲息地爬上貨堆,抓住一根鋼樑,引體向上,翻上了橫樑系統。
下方,搜查隊進入倉庫,手電筒光束掃射。他們檢查了裝置櫃,發現箱子被開啟過。
“有人來過,剛走不久。”一個人報告。
“搜,她一定還在附近。”
蘇念卿在橫樑上緩慢移動,儘量不發出聲音。她需要到達倉庫另一端的通風口,從那裡可以爬到相鄰的建築。但橫樑系統並不完全連線,有一段三米的缺口,下面是搜查隊。
她等待時機。當兩個搜查隊員走到貨堆後面檢查時,她抓住機會,跳向下一根橫樑。落地時發出輕微的聲響,立刻引起了注意。
“上面!”
手電筒光束向上照來。蘇念卿已經起身奔跑,在橫樑上快速移動。子彈打在她身後的金屬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她到達通風口,用匕首撬開格柵,鑽了進去。管道狹窄,只能匍匐前進。身後傳來攀爬的聲音,追兵跟上來了。
管道延伸約十五米,盡頭是一個垂直的豎井,通向屋頂。蘇念卿爬上去,推開屋頂的檢修蓋,來到外面。
城西的屋頂連綿起伏,大多是老式平頂建築。她快速奔跑,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距離逐漸拉開。但追兵也上了屋頂,而且有人從地面開車追擊,試圖在前方攔截。
前方出現了一個寬約四米的街道缺口,對面的建築屋頂低兩米。蘇念卿沒有減速,在屋頂邊緣起跳,身體在空中劃過,落在對面屋頂上,翻滾卸力。
追兵中只有兩人敢跳,其他人需要繞路。這給了她寶貴的時間。
她繼續奔跑,同時聯絡陸明哲:“我需要一條通往汙水處理廠的路線,避開主要街道。”
“你前方兩百米有個消防梯,下去後左轉進小巷,小巷盡頭是個廢棄的遊樂場,穿過遊樂場就是汙水處理廠的圍牆。”陸明哲快速說,“但注意,委員會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至少有十個人在巡邏。”
“十個人……”蘇念卿計算著,“足夠了。”
足夠將追兵全部引過去。
她找到消防梯,快速下降。落地時,小巷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三個搜查隊員,槍口對準她。
蘇念卿立刻側撲,子彈打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她翻滾到垃圾桶後面,拔槍還擊。一槍擊中一人的肩膀,另外兩人尋找掩體。
她沒有戀戰,向小巷深處跑去。身後槍聲不斷,子彈擦身而過。她拐進一個岔路,翻過一道矮牆,進入廢棄的遊樂場。
這裡曾經是兒童樂園,現在只剩下鏽蝕的旋轉木馬和斷裂的滑梯。蘇念卿穿過遊樂場,看到汙水處理廠高大的圍牆。牆上有鐵絲網,但有一處因為樹木生長而被破壞。
她爬上去,翻過圍牆,落在汙水處理廠的院子裡。裡面空曠寂靜,巨大的沉澱池像水泥湖泊一樣排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化學氣味。
她按照計劃,將發射器藏在中心控制室的屋頂通風口裡,設定自動啟動。然後她爬上最高的水塔,用望遠鏡觀察。
五分鐘後,第一波追兵到達圍牆外。他們發現了她翻越的痕跡,小心地進入廠區。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總共來了至少十五個人,還有兩輛車。
委員會對這個假目標非常重視。
蘇念卿看到他們包圍了中心控制室,突入搜查。很快,他們發現了發射器,正在嘗試拆除。
就是現在。
她按下遙控按鈕——那是她事先安裝在發射器上的一個小型炸藥,當量很小,但足以摧毀發射器內部的電路,製造“資料銷燬”的假象。
控制室裡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驚呼聲。
“資料自毀了!他們在銷燬證據!”
搜查隊亂成一團。蘇念卿從水塔的另一側滑下,悄無聲息地離開汙水處理廠。誘餌計劃成功了,委員會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吸引到城西。
她聯絡沈飛:“誘餌已啟動,追兵集中在汙水處理廠。你們有機會了。”
耳麥裡傳來沈飛急促的呼吸聲:“收到。我已經甩掉了追兵,正在前往玫瑰旅館。蘇念卿,你自己小心。”
“我會的。”她停頓了一下,“沈飛,如果我們都能活下來……”
“等活下來再說。”沈飛打斷她,“現在保持通訊靜默,按備用計劃撤離。三天後,老地方見。”
通訊切斷。
蘇念卿將耳麥摘下來,砸碎,扔進下水道。她看了一眼城西方向的天空,那裡已經能聽到警笛聲和直升機的聲音。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城南老城區的巷道網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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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旅館206房。
李醫生剛為徐銳完成第二次緊急縫合,情況暫時穩定,但徐銳的呼吸依然微弱。老周守在窗邊,陳嵐在門口警戒。
敲門聲突然響起,三聲,兩輕一重。
暗號。
陳嵐開啟門,沈飛閃身進入,左肩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臉上有擦傷和灰塵,但眼神依然銳利。
“追兵被引開了,但我們只有很短的時間。”他快速說,“車在樓下,我們需要立刻轉移。”
“去哪裡?”李醫生問。
“碼頭。”沈飛說,“王海留了一條船,能沿著河道離開城市。雖然冒險,但比留在陸地上安全。”
他們再次轉移徐銳。這次徐銳輕微地睜開了眼睛,意識模糊地看著沈飛。
“資料……”他微弱地說。
“銷燬了。”沈飛低聲回答,“你做得很好。現在休息,我們會帶你出去。”
他們用床單做成簡易擔架,抬著徐銳下樓。旅館前臺沒有人,老闆可能聽到動靜躲起來了。沈飛的車停在後面小巷裡,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
將徐銳安置在後座,李醫生和老周坐在兩側照顧。陳嵐開車,沈飛坐在副駕駛,手槍放在腿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車輛駛向碼頭區。街道上異常安靜,委員會的搜查似乎暫時停止了——蘇念卿的誘餌計劃起了效果。
到達碼頭時,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黃昏的顏色。王海說的船是一艘老舊的漁船,停在最邊緣的泊位。船主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看到沈飛出示的信物後,一言不發地讓他們上船。
發動機啟動,漁船緩緩駛離碼頭,進入河道。兩岸的建築逐漸後退,城市在暮色中變成一片剪影。
沈飛站在船尾,看著漸行漸遠的城市。左肩的疼痛已經麻木,疲憊像潮水般湧來。但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委員會不會放棄。生物資料的秘密還沒有揭開。“崑崙之心”雖然被破壞,但資料可能已經在別處備份。蘇念卿下落不明。王海生死未卜。而徐銳依然命懸一線。
漁船在河道上航行,前方是更廣闊的水域,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明天。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
還活著,就有希望。
沈飛抬頭,看到第一顆星星在暮色中亮起。
微弱,但堅定。
就像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