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8章 晨曦的追捕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麵包車在晨霧籠罩的街巷間穿梭,陳嵐的駕駛技術精準而剋制——車速足夠快以拉開距離,又不會快到引發注意。她選擇的路線避開了所有主幹道和交通攝像頭密集的區域,沿著城市規劃中那些老舊街區交織成的“盲區網路”行進。

沈飛靠在車廂壁上,李醫生正在為他緊急處理左肩傷口。止血鉗夾住撕裂的血管,針線穿透皮肉,整個過程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進行。沈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除了偶爾因劇痛而繃緊的下頜線條,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傷口感染的風險很高。”李醫生縫合最後一針,用消毒紗布覆蓋,“你至少需要靜養一週,避免任何劇烈活動。”

“沒有一週時間。”沈飛說,聲音因疼痛而略顯沙啞。他看向車載監控螢幕——那是陸明哲遠端接通的交通監控畫面,顯示著後方三個街區的實時情況。暫時沒有追兵的蹤跡。

蘇念卿坐在副駕駛座,正在檢查剩餘的裝備。兩把手槍,四個彈匣,一把匕首,兩個EMP裝置已用完,還有一些基礎的工具和偽裝用品。物資所剩無幾。

“陸明哲,那個生物資料的具體內容能分析出來嗎?”她對著通訊器問。

短暫的電流聲後,陸明哲的聲音傳來,背景裡能聽到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我正在破解資料片段的結構。從現有的十六進位制編碼來看,這確實是基因組資料——但不僅僅是常規的基因測序結果。委員會在記錄某種‘基因表達模式’,並且與神經電生理資料關聯。”

“甚麼意思?”陳嵐問,眼睛依然盯著路面。

“他們在研究基因如何影響大腦功能,或者反過來,大腦活動如何改變基因表達。”陸明哲停頓了一下,“更具體地說,我看到了‘表觀遺傳標記’‘神經可塑性指數’‘應激反應閾值’這些欄位。這不像是在做基礎研究,更像是在……建立某種評估體系。”

“評估甚麼人?”沈飛問。

“不確定。但資料量非常大,我擷取的片段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崑崙之心’的全部算力都在處理這類資料,那麼委員會可能已經收集了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的生物資訊。”

車內陷入沉默。數十萬人的基因和腦資料,在委員會手中,會被用來做甚麼?

“找到源頭了嗎?”蘇念卿打破沉默,“這些資料從哪兒來的?”

“還在追蹤。”陸明哲說,“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每個資料記錄都有一個六位的‘採集點程式碼’。我查到了其中幾個程式碼對應的地點——社群醫院體檢中心、企業年度健康檢查合作機構、甚至有幾個大學的研究專案。”

“合法渠道。”陳嵐喃喃道。

“偽裝成合法醫療或研究專案,大規模收集生物樣本和資料。”沈飛閉上眼睛,快速思考著委員會的運作模式,“然後透過‘崑崙之心’的超強算力進行分析,尋找某種特定模式……他們在篩選人群。”

“篩選甚麼?”李醫生問。

“不知道。”沈飛睜開眼,“但不會是好事情。”

麵包車駛入一片待拆遷的老城區。這裡的建築大多空置,街道冷清,是城市裡少有的監控盲區。陳嵐將車停在一棟廢棄的工廠廠房後,那裡已經停著另一輛灰色轎車——陸明哲和B-07的轉移車輛。

兩輛車並排停下。陸明哲從轎車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比平時更蒼白。B-07緊隨其後,這個年輕的工程師看起來疲憊不堪,但眼神裡依然有光。

“安全屋不能用了。”陸明哲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委員會在凌晨四點啟動了全城醫療資源監控,所有私人診所、地下醫院、甚至藥店的異常藥品採購記錄都會被篩查。李醫生的診所很快就會被鎖定。”

李醫生臉色一變:“我的病人記錄……”

“我已經幫你清理了電子檔案,但紙質記錄需要物理銷燬。”陸明哲說,“更重要的是,徐銳不能留在診所。委員會的搜查隊最遲中午就會到達。”

“他現在能移動嗎?”沈飛問。

“風險很大,但比留在原地等死要好。”李醫生看了一眼時間,“如果現在出發,我可以聯絡另一個醫療點,在城南的一個廢棄療養院。那裡裝置更齊全,但距離這裡有一個小時車程。”

沈飛迅速評估形勢。現在是清晨五點半,天已經開始亮了。一個小時的白天移動,帶著重傷員,在委員會全城搜查的情況下,幾乎是自殺行為。

“我們需要分散注意力。”蘇念卿突然說,“製造一個更明顯的目標,把搜查力量引開。”

“怎麼製造?”陳嵐問。

“王海。”蘇念卿看向沈飛,“委員會已經查到恆運物流了,但王海本人還沒有暴露。如果我們‘幫助’委員會找到他,或者至少製造他在逃的假象,搜查力量會優先追捕他,為我們爭取時間視窗。”

這個提議很冷酷,但很現實。沈飛沉默了幾秒:“王海知道多少?”

“他知道我們在調查熱電廠,知道徐銳的身份,知道李醫生的診所。”陳嵐回答,“如果他被捕,我們的大部分網路都會暴露。”

“但他也有準備。”陸明哲插話,“王海給自己留了後路。他三天前就把家人送到了外地,公司賬戶也做了分散處理。如果現在通知他撤離,他能製造足夠的混亂,拖住委員會至少六小時。”

“通知他。”沈飛做出決定,“但不要告訴他我們的位置和計劃。只說熱電廠行動失敗,委員會在追捕所有相關人員,他必須立刻離開城市。”

“明白。”陸明哲開始操作通訊裝置,“我會用加密頻道聯絡他,製造我們也在城西的假訊號。”

“然後呢?”李醫生問,“我們怎麼去城南療養院?”

陳嵐已經在地圖上規劃路線。“走地下管網。老城區有一段廢棄的地下排水通道,能通到城市南郊。通道很窄,車輛進不去,但可以用擔架運送徐銳。缺點是裡面情況不明,可能有積水或坍塌。”

“有別的選擇嗎?”蘇念卿問。

“有。偽裝成醫療轉運車,走主幹道,但需要偽造全套檔案和通行許可,這需要時間,而且風險很高。”

沈飛看了看漸亮的天色,做出決定:“走地下通道。陸明哲,你能查到通道的實時狀況嗎?”

“城市管網資料是二十年前的,沒有更新。”陸明哲搖頭,“但B-07之前做過城市基建調研,他可能知道一些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B-07。這個年輕的工程師緊張地推了推眼鏡:“我……我確實研究過老城區的排水系統。那段通道理論上還能通行,但去年夏天暴雨後,有一段發生了區域性坍塌。不確定修復了沒有。”

“坍塌位置?”

“大約在通道中段,距離入口一點五公里處。”

沈飛計算著距離。從診所到通道入口八百米,通道總長三公里,出口在城南工業區邊緣。如果中段坍塌,他們需要繞行或者清理障礙,時間會增加很多。

“賭一把。”他最終說,“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陳嵐,你去診所接徐銳,我們從這裡直接去通道入口匯合。陸明哲,你繼續監控委員會的動向,特別是醫療點的搜查進展。”

“我跟你一起去。”蘇念卿對沈飛說。

沈飛點頭。李醫生需要照顧徐銳,陸明哲和B-07需要技術支援,陳嵐要駕駛和接應,能機動行動的只有他和蘇念卿。

分工確定,行動開始。

陳嵐駕駛麵包車返回診所,李醫生隨行。陸明哲和B-07留在轎車裡,建立臨時指揮點。沈飛和蘇念卿則步行前往地下通道入口——距離廢棄工廠約六百米的一個檢修井。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賣早餐的小販推著車,環衛工人開始清掃,幾個晨跑的人戴著耳機跑過。沈飛和蘇念卿偽裝成晨跑者,穿著運動服,但衣服下藏著武器和裝備。

“你覺得委員會真的在篩選人群嗎?”蘇念卿低聲問,步伐與沈飛保持同步。

“可能性很大。”沈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基因資料、腦資料、生理指標……這些結合起來,可以評估一個人的幾乎所有方面:智力、體能、抗壓能力、甚至忠誠度傾向。”

“他們要組建軍隊?”

“或者更糟。”沈飛想起“崑崙之心”那些詭異的實驗記錄,“記得那些意識上傳的嘗試嗎?如果他們在尋找特定基因型或神經模式的人,作為某種實驗的‘適配者’……”

他沒有說下去。蘇念卿明白他的意思,臉色凝重起來。

到達檢修井時,周圍沒有人。井蓋很重,沈飛用撬棍費力地移開它,露出下方黑洞洞的豎井。鏽蝕的鐵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我先下。”蘇念卿說,她已經戴上了頭燈。

她攀下豎井,沈飛緊隨其後。下方是寬敞的排水通道,高度約兩米五,寬度足夠三人並排行走。通道里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汙水氣味,地面上有淺淺的積水,牆壁上長著苔蘚。

頭燈的光束切開黑暗。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視野盡頭。

“檢查通訊。”沈飛對著耳麥說。

“訊號微弱,但還能用。”陸明哲的聲音傳來,夾雜著干擾雜音,“陳嵐已經到達診所,正在轉移徐銳。王海那邊有動靜了——他開著一輛貨車衝出了倉庫區,觸發了三個路口的警報。委員會的外勤組正在追捕。”

“很好。”沈飛說,“保持監控,有變化立刻通知。”

他和蘇念卿開始沿通道前進。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迴響,水花濺起的聲音格外清晰。走了約十分鐘後,前方出現岔路口。

“B-07,該走哪邊?”沈飛問。

片刻後,B-07的聲音傳來:“左邊。右邊的通道通往活性汙水區,可能有毒氣聚集。”

他們轉向左邊。這條通道更狹窄,高度也降低了,需要彎腰透過。又走了五分鐘,前方出現了障礙——一堆坍塌的磚石和混凝土塊堵住了大半通道,只留下頂部一個狹窄縫隙。

“就是這裡。”沈飛檢查坍塌情況,“結構不穩定,強行透過可能引發二次坍塌。”

“能清理嗎?”蘇念卿問。

沈飛估算著障礙體積。坍塌物大約有兩三立方米,如果兩人一起清理,可能需要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但更大的風險是,清理過程中可能破壞原本脆弱的支撐結構。

“試試從上面爬過去。”他指著頂部的縫隙,“你先上,我託你。”

蘇念卿點頭。她踩在沈飛用手搭成的支撐點上,抓住縫隙邊緣,小心地將身體向上拉。縫隙很窄,她需要側身才能透過。碎石簌簌落下,但整體結構還算穩定。

她爬到另一側,落地後檢查環境:“這邊通道完好,可以通行。”

輪到沈飛時,問題出現了。他的左肩無法承受攀爬所需的拉力,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蘇念卿從另一側伸出手,但距離不夠。

“找別的路。”沈飛喘息著說,傷口又滲血了。

“沒有時間了。”蘇念卿檢視四周,“等等,這裡有個維修工具櫃。”

她在通道牆壁上發現了一個老舊的金屬櫃,門已經鏽蝕。強行撬開後,裡面有幾件工具:一把鏟子、一個撬棍、還有一卷粗麻繩。

蘇念卿將麻繩扔過縫隙:“綁在腰上,我拉你過來。”

沈飛照做。他將麻繩在腰間打了個專業登山結,然後開始攀爬。這次有了繩索的輔助,雖然左肩依然劇痛,但至少可以借力。蘇念卿在另一側全力拉扯,沈飛一點一點地挪過縫隙。

就在他大半個身體透過時,頭頂突然傳來不祥的斷裂聲。

“快!”

沈飛猛地向前一撲,蘇念卿同時發力。他摔在另一側的地面上,幾乎同時,縫隙上方的結構徹底坍塌,磚石轟然落下,完全堵死了通道。

灰塵瀰漫中,兩人咳嗽著爬起來。回頭看去,來路已經被徹底封死。

“現在只能前進了。”沈飛解開腰間的麻繩,檢查傷勢——還好,沒有加重。

他們繼續前進。通道開始向上傾斜,這意味著離出口越來越近。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亮光——不是頭燈的反光,而是自然光。

“出口到了。”沈飛加快步伐。

出口是一個類似的檢修井,井蓋的縫隙透進晨曦的光線。沈飛攀上鐵梯,小心地推開井蓋一條縫,觀察外面。

外面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堆放著生鏽的機械和集裝箱。遠處能看到城南療養院的白色建築輪廓,距離大約三百米。周圍沒有人。

“安全。”沈飛說,完全推開井蓋。

兩人爬出地面,迅速隱蔽到一個集裝箱後面。沈飛開啟通訊:“陸明哲,我們到達出口。陳嵐那邊情況如何?”

“他們還在路上,遇到了點麻煩。”陸明哲的聲音急促,“診所附近出現了委員會的外勤車輛,陳嵐繞路了,預計會比原計劃晚十五分鐘到達。”

“李醫生呢?”

“他和徐銳在一起,徐銳的情況還算穩定,但不能再拖延了。”

沈飛看了看療養院方向:“我和蘇念卿先去療養院探查,確保安全。等陳嵐到達通道入口,通知我們。”

“明白。”

切斷通訊後,沈飛和蘇念卿開始向療養院移動。他們利用廢棄機械和建築的掩護,以戰術隊形交替前進。療養院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建築,外牆的白色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院子裡長滿了荒草。

正門鎖著,但側面的窗戶有破損。沈飛先翻窗進入,確認一樓無人後,示意蘇念卿跟上。

建築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地板上有積水,牆皮大塊脫落,空氣中瀰漫著黴菌和塵土的味道。但李醫生所說的醫療裝置確實存在——在一樓的東側房間,擺著幾張病床、一個監護儀、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手術燈和麻醉機。裝置看起來老舊,但保養得不錯。

“電源呢?”蘇念卿檢查電路。

“有備用發電機,在地下室。”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沈飛瞬間拔槍轉身,槍口對準聲音來源。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拿著一把扳手,但沒有任何攻擊性動作。

“李醫生說你們會來。”老人平靜地說,對槍口視若無睹,“我是這裡的看守,老周。這個地方是李醫生幾年前準備的,他說總有一天會用上。”

沈飛沒有放下槍:“證明。”

老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過來。沈飛接住——那是一枚軍徽,和李醫生曾經佩戴過的一模一樣,背面刻著編號和“三軍醫大87屆”的字樣。

“我和李建國是戰友。”老人說,“他救過我的命,我欠他的。這個地方很安全,委員會不知道,至少現在還不知道。”

沈飛緩緩放下槍。蘇念卿依然保持警惕,檢查了其他房間,確認沒有埋伏。

“我們需要接收一個重傷員。”沈飛說,“需要手術和術後護理。”

“裝置都準備好了,藥品在地下室的冷櫃裡。”老周走向發電機,“我先啟動電源,預熱裝置。傷員甚麼時候到?”

“十五到二十分鐘後。”

“時間夠。”老周點頭,“手術室在二樓,更乾淨。你們可以把傷員直接送上去。”

沈飛和蘇念卿開始準備。他們將手術室清理出來,檢查裝置執行情況,準備無菌區域。老周則啟動了發電機,整棟建築的燈光亮起,醫療裝置開始運轉。

二十分鐘後,通訊器裡傳來陳嵐的聲音:“我們到達出口,正在上來。”

沈飛和蘇念卿立刻出去接應。陳嵐和李醫生抬著擔架從檢修井出來,徐銳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如紙,但監護儀顯示生命體徵還算穩定。

他們快速將徐銳轉移到療養院二樓手術室。李醫生和老周立刻開始準備手術,陳嵐負責警戒,沈飛和蘇念卿則在一樓建立防禦點。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期間,陸明哲不斷傳來壞訊息:

“王海在城西被圍住了,但他引爆了貨車,製造了大火,暫時逃脫了。”

“委員會增加了城南區域的巡邏密度,可能是發現了甚麼線索。”

“最糟糕的是,他們啟動了人臉識別系統,呼叫了全城的交通和治安攝像頭資料。如果我們的人出現在任何有攝像頭的地方,五分鐘內就會被鎖定。”

沈飛站在窗前,用望遠鏡觀察著外面的道路。遠處已經能看到巡邏車的燈光在閃爍,距離越來越近。

“這裡也不安全了。”他低聲說。

蘇念卿檢查了武器和彈藥:“如果手術順利,徐銳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時才能移動。我們守不住那麼久。”

“不需要守那麼久。”沈飛放下望遠鏡,“我們主動出擊。”

“甚麼?”

“委員會在找我們,我們就給他們一個目標。”沈飛的眼睛在晨曦中閃著冷光,“但不是這裡。我們去城南工業區的另一個地方,製造足夠大的動靜,把追兵全部引開。”

“調虎離山。”蘇念卿明白了,“但風險很大,我們可能回不來。”

“至少徐銳能活下來。”沈飛說,“李醫生和老周能照顧他,陳嵐可以掩護他們轉移。你和我也許能逃脫,也許不能,但至少這個情報網路的核心能儲存下來。”

蘇念卿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需要怎麼準備?”

“我們需要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目標。委員會最在乎甚麼?”

“‘崑崙之心’的資料。”蘇念卿立刻回答,“雖然伺服器被破壞,但云端還有備份。如果我們假裝要攻擊他們的資料中心……”

“不,太明顯了。委員會不會相信我們在重傷一人、暴露行蹤的情況下,還會攻擊重兵防守的資料中心。”沈飛思考著,“但他們可能相信,我們會試圖銷燬所有證據——包括證人和相關設施。”

“你是說……”

“王海的恆運物流倉庫。”沈飛說,“那裡有我們行動的所有物資記錄,有偽造的身份檔案,還有可能留下生物痕跡。委員會一定在搜查那裡,如果我們出現在倉庫,他們會認為我們要銷燬證據。”

“然後呢?”

“然後我們真正要做的,是進入倉庫的伺服器,刪除所有電子記錄。同時,我會留下一個‘禮物’——一個指向委員會其他秘密設施的線索,讓他們內部互相猜疑。”

蘇念卿理解了沈飛的計劃:“需要陸明哲的技術支援。”

“對。而且需要陳嵐在外面接應,她的車技是我們逃脫的關鍵。”沈飛看了看時間,“手術快結束了。等徐銳情況穩定,我們就行動。”

樓上傳來了動靜。幾分鐘後,李醫生走下樓梯,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放鬆的表情。

“手術成功。脾臟修補完成,肋骨固定,顱內沒有出血。他需要至少十二小時的監護,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他能移動嗎?”沈飛問。

“二十四小時後,如果情況穩定,可以小心轉移。”李醫生說,“但現在絕對不行。”

“我們不會移動他。”沈飛說,“但我們需要離開,把追兵引開。你和老周能保護他嗎?”

李醫生看著沈飛的眼睛,明白了這個決定背後的含義。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能。這裡有一些應急通道和藏身處,委員會一時半會兒找不到。”

“陳嵐會留下協助你們。”沈飛說,“等我們引開追兵後,她會帶你們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你們呢?”

“我們有計劃。”沈飛沒有多說,“照顧好徐銳。如果我們三天內沒有聯絡,按備用方案撤離城市。”

李醫生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沈飛和蘇念卿開始準備。他們換上了從倉庫帶來的備用裝備,檢查武器,規劃路線。陳嵐從車上拿來了最後的一些裝備:兩個煙霧彈、一個閃光彈、還有一個小型炸藥包——原本準備用於緊急破障的。

“這個炸藥當量不大,但製造混亂足夠了。”陳嵐說,“倉庫的位置我熟,後門有一條小巷,車輛可以快速進出。但要注意,委員會肯定在倉庫周圍布控了。”

“我們需要知道布控的具體情況。”沈飛看向樓上,“陸明哲,能接入倉庫周邊的監控嗎?”

短暫的延遲後,陸明哲的聲音傳來:“正在嘗試……接入了。倉庫周圍有四輛車,八個人,正門和側門各兩人,屋頂有狙擊觀察點,後巷有兩人巡邏。內部情況不明,但熱能訊號顯示至少還有四人在建築內。”

“十一個人。”蘇念卿計算著,“硬闖不行。”

“不用硬闖。”沈飛已經有了計劃,“我們從隔壁建築的屋頂過去。倉庫和旁邊的五金市場是連體建築,屋頂相通。我們從那裡潛入,先解決屋頂的觀察哨,然後從通風管道進入內部。”

“時間視窗呢?”

“正午十二點。”沈飛說,“那是換班時間,守衛會有短暫的鬆懈。而且陽光直射屋頂,觀察哨的視野會受影響。”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他們還有四個半小時準備。

手術室裡,徐銳還沒有恢復意識,但生命體徵已經穩定。李醫生和老周在準備術後監護,陳嵐在外面佈置防禦和撤離路線。沈飛和蘇念卿則開始詳細規劃倉庫行動的每一個步驟。

陸明哲不斷傳來更新的情報:

“委員會增加了城南工業區的無人機巡邏,每二十分鐘一趟。”

“王海的下落依然不明,但委員會認為他可能逃往城北,正在調集力量圍堵。”

“人臉識別系統已經鎖定了我們三個人的模糊影象,正在全城匹配。但好訊息是,影象質量很差,誤報率很高。”

上午十點,一切準備就緒。沈飛的左肩重新包紮固定,雖然還是疼痛,但至少可以正常活動手臂。蘇念卿檢查了所有裝備,陳嵐準備好了接應車輛。

十一點,他們出發。

陳嵐開車將他們送到距離倉庫兩個街區的地方,然後返回療養院。沈飛和蘇念卿偽裝成維修工人,揹著工具包,步行前往目標區域。

倉庫所在的工業區白天依然冷清,只有零星的貨車進出。他們繞到五金市場後門,用技術開鎖進入建築內部。市場裡空無一人,貨架上積滿灰塵,顯然已經停業很久。

他們沿著安全通道上到屋頂。正午的陽光刺眼,溫度開始升高。沈飛用望遠鏡觀察倉庫屋頂——果然有一個觀察哨,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人坐在陰影裡,正在用對講機通話。

“等他通話結束。”沈飛低聲說,“通話結束後的三十秒內,他會有鬆懈期。”

他們等待。兩分鐘後,觀察哨結束了通話,將對講機放在一旁,拿出水壺喝水。

就是現在。

沈飛和蘇念卿同時行動。他們快速穿過屋頂連線處,在觀察哨反應過來之前,沈飛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匕首抵住頸部動脈。

“別動,別出聲。”沈飛低聲說。

觀察哨僵住了。蘇念卿迅速收繳了他的武器和通訊裝置,用紮帶將他的手腳捆住,用膠帶封住嘴,然後將他拖到水箱後面藏好。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屋頂安全。”蘇念卿說。

他們找到通風管道入口。沈飛撬開格柵,兩人先後進入。管道內昏暗悶熱,但比地下排水通道乾淨。爬行了約十米後,下方傳來說話聲。

沈飛停下,透過格柵縫隙向下看。下面是倉庫的辦公區,兩個委員會的人正在電腦前工作,另外兩人在整理檔案箱。

“找到甚麼了嗎?”一個人問。

“一堆運輸記錄,但都是加密的,需要時間破解。”另一個人回答,“不過找到了一些生物樣本採集工具的訂單記錄,日期是去年三月到今年一月。”

“那就是證據。”

“還不夠。我們需要找到實際採集的樣本,或者至少是樣本的流轉記錄。”

沈飛和蘇念卿交換了一個眼神。委員會果然在找生物樣本相關的證據。

他們繼續向前爬,到達伺服器室上方。格柵下方就是機櫃和控制檯,但房間裡有人——兩個技術人員正在操作伺服器。

“需要清除他們。”蘇念卿用唇語說。

沈飛點頭。他小心地移開格柵,計算著落地位置和時機。下面兩個技術人員背對著通風口,正在專注地檢視螢幕。

沈飛先跳下,落地幾乎無聲。他迅速上前,一個手刀擊中最近一人的後頸,對方軟倒下去。另一人剛轉身,蘇念卿已經從另一側落下,用同樣的方法制服了他。

“捆綁,堵嘴,藏到機櫃後面。”沈飛說。

處理完兩個技術人員後,他們開始操作伺服器。蘇念卿插入陸明哲準備的隨身碟,執行資料銷燬程式。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移動:10%...30%...70%...

“快點。”沈飛守在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進度條到達100%。所有電子記錄被徹底刪除,硬碟被低階格式化,無法恢復。

“完成了。”蘇念卿拔出隨身碟。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警報聲。不是倉庫的警報,而是從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

“被發現了?”蘇念卿警惕地問。

沈飛側耳傾聽:“不,是別的地方……等等,那是療養院的方向。”

他的臉色突然變了。委員會沒有追著他們來倉庫,而是直接找到了療養院。

通訊器裡傳來陳嵐急促的聲音:“沈飛,療養院暴露了!至少五輛車正在靠近!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徐銳!”

沈飛和蘇念卿對視一眼,意識到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委員會根本不在乎倉庫。

他們的目標一直是徐銳。

因為徐銳是唯一親眼見過“崑崙之心”核心實驗的人。

他是活證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