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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代價。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雨水將廢棄農場的泥土路變成了泥濘的沼澤。

陳嵐站在穀倉門口,手中的突擊步槍槍口微微下垂,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雨幕中的荒野。當那輛破舊的計程車在農場入口停下,沈飛和蘇念卿從車上下來時,她緊繃的肩膀才略微放鬆。

“安全?”她對著耳機簡短地問。

“三公里範圍內無異常。”徐銳的聲音從農場另一側的瞭望點傳來,“但東邊兩公里處有一輛車停在路邊,已經四十分鐘沒動,可能是故障,也可能是監視點。”

“保持警戒。”陳嵐說完,朝沈飛他們揮手示意。

三人快速穿過泥濘的院子,進入穀倉。陸明哲和B-07立刻迎上來,前者手裡還拿著一個正在掃描無線電訊號的裝置。

“有人追蹤嗎?”陸明哲問。

“應該沒有。”沈飛脫下溼透的外套,小心地將筆記本從內袋取出,“我們換了三次車,最後一段步行了兩公里。但委員會肯定在全面搜捕,這裡不能久留。”

蘇念卿已經在檢查自己的腿傷。雨水浸溼了繃帶,傷口邊緣有些發白。“需要重新消毒。”她對B-07說,後者立刻取來醫療箱。

“會面怎麼樣?”陳嵐關上門,拉上遮擋光線的油布。

“成功,但不完全。”沈飛將筆記本和隨身碟放在一張臨時用木板搭成的桌上,“陳雨薇給了我們這些,但她也被委員會監視著。我們一接觸,抓捕隊就出現了。”

他簡要描述了咖啡館會面、小巷交接、以及後來的追逐和逃脫。當說到天台滑索時,陳嵐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冒險了。如果繩子斷了,或者對面樓頂有人——”

“但沒有其他選擇。”蘇念卿平靜地說,她已脫下溼透的褲腿,B-07正在為她處理傷口,“當時的情況,要麼冒險,要麼被俘。我們選擇了冒險。”

陸明哲拿起筆記本,小心地翻開。陳舊的紙張散發出淡淡的黴味,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畫滿了圖——有些是標準的技術圖表,有些則是隻有陳守義自己能看懂的速記符號。

“我需要時間解讀。”他說,“這種私人筆記最難破譯,因為作者會使用大量個人化的縮寫和暗語。”

沈飛指向隨身碟:“這個可能更直接。陳雨薇說她從父親的郵箱裡下載了最近三個月的‘熔爐’基地檔案,包括物資採購清單和實驗物件預選名單。”

陸明哲立刻將隨身碟插入他的膝上型電腦。螢幕閃爍了幾下,顯示出加密資料夾的目錄樹。

“密碼?”他問。

沈飛回憶陳雨薇的話:“她沒說。但既然是她父親的工作郵箱,可能是常規的委員會加密,也可能是私人的……”

“試試‘雨薇’的拼音首字母組合,加上她的生日。”蘇念卿突然說,“父母常用子女資訊作為密碼。”

陸明哲輸入:yw

錯誤。

他又嘗試了幾個變體,都不對。

“我來。”蘇念卿接過鍵盤。她的手指在鍵帽上懸停了幾秒,然後輸入:LXR——林曉然的縮寫和生日?沈飛記得陳雨薇的母親叫林曉然。

資料夾解鎖了。

“你怎麼知道?”B-07驚訝地問。

“陳守義在風險環境中,不會使用太過明顯的密碼。”蘇念卿解釋,“但他會選擇一個對自己有意義、而外人難以關聯的組合。妻子是多數人的第一選擇,但在有子女的情況下,用子女資訊加妻子生日的組合更安全。”

陸明哲點頭表示敬佩,然後開始瀏覽檔案。

第一份檔案是“熔爐”基地的物資採購清單,時間跨度三個月。蘇念卿迅速掃過列表,眼神越來越嚴肅。

“高純度營養液、神經連線介面、可植入式能量核心……”她低聲念出幾個專案,“這些都是埠移植手術的關鍵耗材。採購量……足夠進行至少五百例手術。”

陳嵐走到她身後看螢幕:“三個月五百例?委員會瘋了。”

“不止。”蘇念卿滾動頁面,“看這個——‘生物相容性抑制劑,批次:X-7,數量單位’。這是用來壓制受體免疫系統對植入埠的排斥反應的藥物。每例手術需要兩到三單位,一千單位對應三百到五百例手術。”

“但物資清單隻顯示了採購量,不一定已經使用。”陸明哲說。

“看日期。”蘇念卿指向檔案底部,“最近一批物資的到貨時間是……五天前。如果他們已經準備開始大規模手術,那麼現在應該正在進行術前準備階段。”

沈飛想起陳雨薇提到的那個同學林曉。“有預選名單嗎?”

陸明哲找到那份檔案,開啟。螢幕上列出了一份五十人的名單,每個人的資訊包括姓名、年齡、健康狀況、家庭背景,還有一個“適配度評分”。

林曉的名字在第十七位。適配度評分:B+。

“適配度是甚麼意思?”B-07問。

“委員會根據個體的生理和心理特徵,評估其對埠移植的接受程度。”蘇念卿盯著螢幕,“評分從A到E,A為最優。但評分標準……他們似乎在尋找特定型別的受體。”

她放大林曉的檔案詳情。除了基本資訊,還有長達三頁的心理評估報告和生理檢測資料。報告的結論是:“物件具有高度可塑性,社會關係簡單,經濟壓力顯著,配合意願強烈。”

“他們在尋找容易被控制的人。”陳嵐冷冷地說,“社會關係簡單意味著失蹤後很少有人會深究,經濟壓力意味著可以用錢收買,配合意願意味著反抗可能性低。”

“但B+評分不算最高。”陸明哲指出,“這裡有幾個A評分的。”

蘇念卿調出那幾個A評分的檔案。無一例外,都是年輕人,身體健康,但家庭背景複雜——有的是孤兒,有的是與家人關係破裂,有的是有鉅額債務。

“他們在製造‘終端士兵’。”沈飛重複了蘇念卿之前的分析,“不需要意志強大的人,需要的是可以被重塑的人。”

穀倉裡陷入沉默。只有雨點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單調而壓抑。

“我們該做甚麼?”B-07小聲問,“這些人……我們救得了嗎?”

沈飛看向團隊中的每個人。陳嵐面無表情,但握槍的手更緊了。陸明哲盯著螢幕,眼神裡有憤怒也有無力。徐銳不知何時已經從瞭望點回來,站在門口,雨水從他身上滴落。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滲透‘熔爐’基地,破壞他們的實驗。”沈飛緩緩說,“但看到這份名單後,我認為我們需要修改目標。”

“怎麼修改?”陳嵐問。

“不僅要破壞實驗,還要儘可能救出這些人。”沈飛說,“至少,救出那些還未被手術的人。”

陳嵐搖頭:“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我們六個人,要對抗一個軍事基地,還要在過程中保護可能不配合的平民?這不可能。”

“但如果我們不這麼做,他們就會變成委員會的傀儡。”徐銳突然開口,“我妹妹……她就是這樣。自願報名,以為是普通實驗,結果現在躺在維生艙裡,不知道還算不算活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下面的痛苦。

陸明哲嘆了口氣:“從技術角度,陳嵐說得對。我們的資源嚴重不足。但徐銳說的也是事實——如果我們只破壞設施而不救人,委員會很快就會重新開始,用另一批人。”

“也許可以折中。”蘇念卿打破了僵局,“我們不試圖一次性救出所有人,那確實不現實。但我們可以在破壞行動中,給那些還未手術的人一個逃脫的機會。”

“甚麼意思?”沈飛問。

蘇念卿調出“熔爐”基地的建築圖紙——那是陸明哲之前獲取的簡化版。“根據這份圖紙,實驗物件在手術前會被關押在地下二層的準備區。如果我們能在製造混亂時,破壞那裡的門禁系統,同時提供一條明確的逃生路線……”

“他們可能會自己逃出來。”沈飛明白了,“但我們需要確保他們知道往哪裡逃,以及逃出來後有人接應。”

“這需要更多人手。”陳嵐指出,“接應、引導、運輸,每個環節都需要人。我們現在只有六個,而且還有兩個基本沒有戰鬥經驗。”她看了一眼B-07和陸明哲。

陸明哲挺直了背:“我可以戰鬥。而且我的技術能力在滲透任務中可能比槍更有用。”

“我可以幫忙照顧傷員。”B-07說,“醫療支援也是戰鬥力。”

沈飛思考著。六個人的小團隊要完成這樣的複合任務,難度確實極大。但並非完全不可能——如果計劃足夠精巧,如果每一步都執行到位,如果運氣足夠好。

“我們需要詳細計劃。”他說,“陸明哲,你能根據這些新情報,制定一個更詳細的‘熔爐’基地滲透方案嗎?包括時間線、所需資源、風險評估。”

“給我一夜時間。”陸明哲點頭,“但需要更多資料。基地內部的監控佈局、守衛換班時間、通訊頻率……這些在現有檔案裡都沒有。”

“筆記本里可能有。”沈飛將陳守義的筆記本推到他面前,“陳守義在委員會工作多年,可能記錄了這些細節。”

陸明哲小心地翻開筆記本。前面幾十頁確實是高度專業的技術筆記,夾雜著大量公式和圖表。但在中間部分,出現了一些看似隨意的記錄——日期、時間、人名、以及一些程式碼般的縮寫。

“這是……”陸明哲眯起眼睛,“值班日誌。非正式的,應該是陳守義自己記的。看這裡:‘,夜班,李組長遲到20分,與王爭執’。還有這裡:‘,C區巡檢,發現3號監控探頭故障,未報修’。”

他快速翻閱,越看越興奮:“這裡有整個三月份‘熔爐’基地部分割槽域的非正式記錄。雖然不是完整的安防資訊,但足夠我們拼湊出一些規律。”

蘇念卿也湊過來看:“注意這些時間的記錄。陳守義似乎在觀察甚麼規律……看,每週三和週五的下午四點,都會有一個標註‘運輸’的活動。”

“物資運輸?”沈飛問。

“可能是,也可能是人員轉運。”蘇念卿說,“如果我們在那個時候行動,基地的人員流動會增加,可能有利於我們混入。”

陳嵐走到桌邊,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即使知道這些,我們仍然需要身份偽裝。委員會的基地都有生物識別系統,我們進不去的。”

“不一定需要進去。”沈飛突然說,“記得我們之前討論的嗎?利用消防系統漏洞,製造混亂。如果我們能在外部遠端觸發警報,然後在混亂中……”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電子音打斷。陸明哲的膝上型電腦上,一個紅色警告視窗彈了出來。

“有人在嘗試追蹤這個隨身碟的訪問記錄。”陸明哲快速操作,“加密被觸發了反向追蹤協議……該死,這個隨身碟有隱藏的後門程式!”

“能切斷嗎?”沈飛立刻警覺。

“正在嘗試……”陸明哲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頭上滲出汗水,“不行,訊號已經發出去了。他們現在知道這個隨身碟被訪問過,而且……能大致定位訊號來源。”

“大致是多大致?”

“五公里半徑。”陸明哲臉色發白,“委員會的安全部門現在知道,有人在距離首都大學五公里範圍內訪問了這些檔案。他們會縮小搜尋範圍,很快……”

沈飛迅速做出決定:“收拾東西,立刻撤離。銷燬所有不能帶走的東西。”

團隊立刻行動起來。陳嵐和徐銳開始打包武器和裝備,B-07整理醫療物資,陸明哲則試圖擦除電腦上的所有痕跡。

蘇念卿拉住沈飛:“筆記本怎麼辦?帶走還是銷燬?”

“帶走。”沈飛將筆記本塞進一個防水袋,“這裡面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關鍵資訊。但隨身碟……”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儲存裝置。裡面存著“熔爐”基地的最新資料,但也成了追蹤信標。

“處理掉。”蘇念卿說,“資料已經複製到陸明哲的電腦裡,原始裝置必須銷燬。”

陸明哲接過隨身碟,用一把鉗子夾碎晶片,然後將碎片扔進一個金屬罐,倒上從車上取來的汽油,點火。藍色火焰騰起,塑膠熔化,晶片變成焦黑的殘渣。

五分鐘後,所有物資打包完畢。兩輛越野車已經發動,引擎在雨中低沉轟鳴。

“去哪裡?”陳嵐坐在駕駛座上問。

沈飛看著地圖。原來的備用安全點已經不安全——如果委員會追蹤到隨身碟訊號,他們會首先搜尋已知的可疑地點。

“去這裡。”他指向地圖上一個偏遠的小鎮,“清風鎮,距離這裡七十公里,人口稀少,有一個廢棄的採石場可以藏身。”

“太遠了,油可能不夠。”陳嵐檢查油表。

“路上找加油站。”沈飛坐上副駕駛座,“但不要用委員會的車加油,會被記錄。用現金,分散加。”

兩輛車駛出穀倉,衝進雨幕。農場迅速消失在車後視鏡中。

車開了十分鐘後,陸明哲從後座探身:“沈飛,我剛才在銷燬資料前,發現了一些東西。”

“甚麼?”

“陳守義的筆記本里,有一個隱藏章節。”陸明哲展開那本溼漉漉的筆記本,指向最後的幾頁,“看這些頁邊,有輕微的凸起。我用熱風小心處理了一下,顯影墨水顯現了。”

沈飛接過筆記本。在最後幾頁的空白處,確實出現了一些淡藍色的字跡,非常小,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這是……”他眯起眼睛。

“委員會內部反對派的聯絡方式。”蘇念卿已經先一步解讀出來,“陳守義列出了七個名字和對應的安全聯絡方式。這些人分佈在不同的部門,有的是研究員,有的是行政人員,還有兩個是安全部門的低階官員。”

“可信嗎?”陳嵐從駕駛座問。

“陳守義用了一種只有他知道的驗證碼。”蘇念卿指著每個名字旁的一串數字,“這些數字對應特定的日期和事件,只有真正參與過那些事件的人才能理解。他在篩選真正的同志。”

沈飛快速瀏覽那七個名字。其中一個引起了他的注意:李維舟,安全部門調查處。

“李維舟?”他驚訝地抬頭,“那個正在調查我們的調查員?”

“不,是同名不同人。”蘇念卿說,“或者是同一人,但陳守義標註了他的真實立場。看這裡的備註:‘表面忠誠,實則收集委員會非法證據,等待時機’。”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正在追捕他們的調查組負責人,可能是潛在的盟友。

“太冒險了。”陳嵐搖頭,“即使這是真的,我們如何驗證?如何接觸?一旦判斷錯誤,就是自投羅網。”

沈飛知道她是對的。但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們需要任何可能的幫助。

“先記下這些資訊。”他說,“等我們安全後,再考慮如何利用。”

車輛在雨中的公路上行駛。天色漸暗,雨勢稍減,但天空依然陰沉。

後座上,B-07突然輕聲說:“你們說……陳雨薇現在安全嗎?委員會會不會因為隨身碟被訪問而懷疑她?”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心中都有同樣的擔憂。

那個把父親筆記本交給他們的女孩,那個明知危險卻選擇相信他們的女孩,現在可能正在承受委員會的審訊。

沈飛握緊拳頭。筆記本在懷中沉甸甸的,不僅是紙張的重量,還有責任的重量。

他們必須成功。不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陳守義的犧牲,為了陳雨薇的信任,為了名單上那五十個可能變成傀儡的年輕人。

車窗外,雨絲在車燈照射下像無數銀線劃過黑暗。

前路未知,但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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