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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雪嶺迷蹤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巖縫狹窄,僅能勉強容納四人蜷縮。灰刃用找到的防水布和枯枝在入口做了簡易遮蔽和偽裝,既擋風雪,又避免內部熱源和光線外洩。巖縫深處,蘇念卿正用最後一點急救藥品和從防護服裡拆出的保溫材料,儘可能地為“鼴鼠”維持體溫和包紮傷口。她的手指凍得發紅,動作卻依舊穩定。

沈飛和灰刃則擠在靠近入口的位置,輪流用望遠鏡觀察著下方山坳和周圍山脊的動靜。望遠鏡是灰刃從那個戰術揹包裡找到的,軍用級別,帶有微光增強功能,但在這種飄雪的黎明前,視野依然受限。

“車轍是從東南方向過來,消失在那個山坳背面。”灰刃低聲說,將望遠鏡遞給沈飛,“至少兩輛,可能更多。他們停在那裡,可能是臨時營地,或者……那個方向有進入地下的其他入口。”

沈飛接過望遠鏡,調焦望去。灰濛濛的天光下,雪地上凌亂的車轍印依稀可辨,延伸向一片被巨石和枯木遮擋的山坳。看不到車輛,也看不到人影。但直覺告訴他,那裡有人,而且很可能正在搜尋。

“我們出來的洞口很隱蔽,短時間內他們未必能找到。但我們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沈飛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雖然他們儘量選擇了岩石和硬土行走,但拖著“鼴鼠”和自身的重量,在薄雪上難免留下足跡,尤其是在爬上這個巖縫的斜坡時。

“雪還在下,雖然不大,但能掩蓋一部分。關鍵是風向。”灰刃抓起一把雪粉,撒向空中,細碎的雪沫立刻被凜冽的北風吹向東南方向。“我們的氣味和可能的熱源痕跡會被吹向他們營地的反方向。這是我們的優勢。”

“但‘鼴鼠’需要更穩定的環境和藥品。”蘇念卿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壓抑的焦慮,“他的失溫很嚴重,傷口有感染跡象。我們攜帶的藥品和保溫材料支撐不了太久。”

時間,藥品,方位,安全。四個問題如同四座大山壓在心頭。

“先確定我們在哪裡。”沈飛再次掏出青銅羅盤。羅盤依舊沉寂,指標無力地轉動著。他嘗試像在設施裡那樣,將一絲微弱的意識沉入埠,試圖啟用羅盤,但埠本身也處於低功耗恢復狀態,僅能維持基本功能,對羅盤的刺激毫無反應。

“蘇念卿,平板上有沒有下載過這片區域的離線衛星地圖?哪怕是很舊的?”沈飛問。

蘇念卿搖頭:“出發前下載的主要是交通幹線和城市區域圖,這種偏遠山區……沒有。”她頓了頓,“不過,我記得在青雲宗時,明夷師叔給我們的資料裡,有一份關於‘崑崙’可能區域的古地圖摹本,標註了一些山川河流的古稱和相對位置。我掃描進了平板,但比例尺和精確度……”

“有總比沒有強。調出來看看。”沈飛立刻道。

蘇念卿拿出平板,調出那份古老的線描地圖。地圖繪製粗糙,山川用簡單的波浪線表示,河流是單線,地名是模糊的古篆字。但結合他們之前從“鼴鼠”那裡聽到的“老鷹崖”、“古道”等資訊,以及他們被傳送前的大致方位(西北方向),或許能做個最粗略的定位。

“我們現在應該還在……秦嶺餘脈的某處?或者已經進入了青藏高原東北邊緣的褶皺山區?”蘇念卿對比著地圖和眼前的地形,不確定地說,“‘老鷹崖’如果是個地名,可能指的是具有特殊山形的地方。‘古道’可能沿河流或山谷延伸。”

沈飛看著地圖,又望向外面連綿的雪嶺。“我們需要一個高地,一個能看清周圍地形地貌的制高點。同時要避開可能的監視。”

“我去。”灰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你們留在這裡,照顧傷員。我需要一個人,速度快,目標小。給我兩個小時,天亮前回來。”

沈飛看著灰刃。這是目前最合理的選擇。灰刃的野外偵察和生存能力最強。“帶上這個。”他將那支筆式手電和一小塊高能壓縮口糧塞給灰刃,“保持通訊靜默,除非極端情況。注意反偵察,他們可能有無人機或熱成像。”

灰刃點頭,將霰彈槍背好(長槍在攀爬和偵察時不便),檢查了一下手槍和彈匣,又將一塊白色的布條纏在手臂和頭上做簡易雪地偽裝。最後,他看了一眼蘇念卿和“鼴鼠”,對沈飛沉聲道:“如果我沒按時回來,或者你們聽到異常動靜,不要等,立刻向西北方向轉移,儘量走岩石和背風處。”

說完,他像一隻融入雪地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巖縫,幾個起伏便消失在下方岩石和灌木的陰影中。

巖縫內恢復了寂靜,只有風雪的嗚咽和“鼴鼠”微弱的呼吸聲。沈飛接替了警戒位置,蘇念卿則繼續照顧傷員,並嘗試用平板的殘餘電量分析周圍環境的電磁訊號——任何異常的無線電傳輸都可能暴露敵人的位置。

時間在寒冷和等待中緩慢流逝。天色由墨黑轉為深藍,東方天際的魚肚白逐漸擴大,但雪雲低垂,晨光顯得有氣無力。雪花變得稀疏,但風更冷了。

沈飛不斷活動著幾乎凍僵的手指和腳趾,同時將意識沉入體內,試圖加快埠的恢復。埠的狀態比剛出設施時好了一些,那些“印記”帶來的冰冷和紊亂感減輕了,但距離完全恢復還有距離。它現在更像一個精密的生物監測儀,忠實地反饋著他自身的生命體徵和周圍環境的微弱能量場——自然界的電磁背景輻射、地磁脈動、以及……來自西北方向,一絲極其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熟悉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與他體內埠和青銅羅盤曾經感應到的“崑崙”訊號同源!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分辨,像遙遠星空中最黯淡的星辰,但它確實存在!而且,似乎隨著天色漸明、某種自然能量場的變化,這波動有極其緩慢增強的趨勢?

難道是因為脫離了地下設施的遮蔽和干擾,來到了更接近自然的環境中,所以對那種古老能量的感應恢復了?

沈飛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這波動太微弱了,無法提供精確方向,更像是一個大致的指向。但它至少證實了,他們的方向沒錯,而且可能距離目標又近了一些——或者說,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本身就位於那條通往“崑崙”的古老路徑附近?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鼴鼠”。這個人知道“老鷹崖”和“古道”,他本身或許就是這條線上的一個環節。

等待變得越發煎熬。每一分鐘都伴隨著對灰刃安危的擔憂和對“鼴鼠”狀況惡化的焦慮。

就在沈飛準備再次檢視時間時,巖縫入口的偽裝布被極輕微地掀開一道縫,一個沾滿雪粉的身影敏捷地滑了進來。是灰刃!

他比預定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回來。臉色凍得青紫,但眼神依舊銳利。他一進來就立刻將偽裝布恢復原狀,靠在巖壁上,急促地喘息了幾口白氣,才壓低聲音快速彙報:

“找到了一個制高點,看到了大致地形。我們在一個東西走向的山谷北側山腰。山谷東南盡頭,就是我們看到車轍的山坳,那裡有至少三輛偽裝過的越野車,搭了兩個帳篷,有人員活動,大約六到八人,裝備精良,有天線,可能建立了臨時通訊節點。他們似乎在以那個山坳為中心,向四周扇形搜尋,重點好像是……尋找進入地下的裂縫或洞口,和我們出來的那個類似。”

他頓了頓,接過沈飛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小口,繼續說:“西邊和北邊是更高的雪山,看不到盡頭。但我在東北方向,大約五公里外,看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山峰——頂部岩石開裂,像一隻展翅俯衝的鷹頭!可能就是‘老鷹崖’!山崖下方,有一條被冰雪半覆蓋的、但明顯比周圍地勢更平緩的溝壑,蜿蜒向西北方向延伸,很像一條古道!”

老鷹崖!古道!

灰刃的發現至關重要!

“那條古道的情況?有沒有人跡?能否通行?”沈飛連聲問。

“古道所在位置相對隱蔽,從我們這個角度和距離,沒看到明顯的人跡或車轍。但積雪覆蓋,不好說。通行……肯定艱難,尤其是帶著傷員。但比起翻越那些陡峭的雪峰,那可能是唯一相對可行的路徑。”灰刃冷靜分析,“另外,我發現‘天工府’的搜尋隊似乎還沒擴充套件到那個方向,他們的注意力主要在南邊和東邊,可能認為目標(我們或入口)在那邊。”

“好。”沈飛迅速整合資訊,“我們等天色再亮一些,雪小一點,就向東北方向移動,目標是靠近‘老鷹崖’和那條古道。蘇念卿,‘鼴鼠’怎麼樣?”

蘇念卿摸了摸“鼴鼠”的額頭,又檢查了他的脈搏,臉色依然沉重:“體溫還是很低,脈搏微弱。必須儘快找到避風保暖的地方,最好能有穩定的熱源。”

“古道沿線可能有山洞或廢棄的獵人小屋。”灰刃說,“那種地方,古代可能就有驛道。”

“就這麼決定。”沈飛拍板,“灰刃,你休息二十分鐘,恢復體力。蘇念卿,整理所有能用的物資,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我繼續警戒。”

行動計劃確定,巖縫內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但緊迫感依舊。

二十分鐘後,天色更亮了一些,雪也幾乎停了,但云層依然厚重,是個陰沉的白天。灰刃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他們將“鼴鼠”用能找到的所有保溫材料包裹好,固定在簡易擔架上。沈飛和灰刃輪流拖拽,蘇念卿則負責清除他們留下的明顯痕跡(儘管作用有限),並攜帶揹包和武器。

他們小心翼翼地滑下巖縫所在的斜坡,進入下方一片亂石坡。根據灰刃的偵察,這裡可以避開山坳方向的直接視線。然後,他們開始向東北方向,沿著山脊的背風側,艱難地跋涉。

寒冷和崎嶇的地形消耗著他們本就不多的體力。每一步都陷進鬆軟的積雪或打滑的凍土。拖拽“鼴鼠”更是加倍費力。為了節省體力,他們不得不頻繁停下休息,每次休息都選擇岩石或灌木後隱蔽。

沈飛始終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體內埠對西北方向那微弱波動的感應上。那波動似乎真的在隨著他們的移動(向東北)而……微微增強?不,不是增強,是變得更“清晰”了一些,彷彿他們正在接近一個接收效果更好的“位置”。

兩個小時後,他們迂迴前進了大約三公里。灰刃所說的“老鷹崖”已經清晰可見——那確實是一座形貌奇特的山峰,灰黑色的嶙峋巖體在頂部張開,如同一隻欲撲的巨鷹,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蒼涼孤傲。鷹頭下方,那條被冰雪覆蓋的“古道”溝壑也隱約可見,像一條巨獸蟄伏在群山之間。

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後停下休息。沈飛再次嘗試感應,發現那波動在此處變得明顯了一些,甚至能隱約分辨出其中蘊含著某種極低頻的、有規律的脈動節拍,與他體內埠的“嘀嗒”聲,以及之前在設施裡感應到的“火炬”倒計時脈衝,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更宏大、更悠遠、彷彿與山川大地本身呼吸同步的韻律。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鼴鼠”,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

“他醒了?”蘇念卿立刻俯身檢視。

“鼴鼠”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空洞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沈飛、灰刃和蘇念卿的臉,以及周圍陌生的荒山雪嶺,他顯然愣了一下。

“你們……出來了?”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出來了。現在在‘老鷹崖’附近。”沈飛湊近,言簡意賅,“你提到的古道,就在前面。我們正要去那裡。你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裡嗎?”

聽到“老鷹崖”和“古道”,“鼴鼠”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隨即被痛苦取代。他艱難地喘息了幾下,才斷斷續續地說:“古道……不是給人走的……是‘他們’……用來運送‘東西’的……地下通道……在地表留下的……痕跡……”

“他們?運送東西?”沈飛追問。

“古老……的……‘承運者’……”“鼴鼠”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低,“古道……深處……有‘門’……需要……‘鑰匙’……和……‘正確的時辰’……”

“‘鑰匙’是甚麼?‘正確的時辰’是甚麼時候?”沈飛急問。

但“鼴鼠”已經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狀態,無法回答。

承運者?門?鑰匙?時辰?

資訊碎片化,卻指向了更深的謎團。

而就在這時,灰刃突然舉起拳頭示意安靜,同時迅速趴到岩石邊緣,用望遠鏡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片刻後,他臉色難看地縮回來,低聲道:“有無人機。小型,黑色,從山坳營地起飛,正在沿山脊線做擴大搜尋。朝我們這個方向來了。”

沈飛的心一沉。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進入古道溝壑,利用地形躲避無人機的空中偵察。

“走!”他當機立斷。

三人顧不上疲憊,再次抬起“鼴鼠”,朝著下方那條被冰雪覆蓋的、古老的溝壑,加速前進。

身後,天空中,一個微小的黑點,正沿著山脊線,不緊不慢地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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