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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資料殘骸與生態孤島

2025-12-26 作者:蕭田天

管道內壁異常光滑,沈飛無法控制速度,只能蜷縮身體,在黑暗中飛速下滑。風聲在耳邊呼嘯,混合著管道本身低沉的嗡鳴。滑行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在失重和未知的恐懼中顯得無比漫長——然後,坡度驟然放緩。

前方出現了一點朦朧的、暗綠色的微光。

沈飛調整姿勢,用雙腳和後背摩擦管壁減速。在衝出管道口的瞬間,他用手肘和膝蓋狠狠抵住邊緣,發出一聲悶響,總算沒有直接摔出去。

他喘著粗氣,趴在管道口邊緣,警惕地觀察著外面。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的空間。暗綠色的光源來自牆壁和穹頂上鑲嵌的、無數巴掌大小的六邊形生物熒光板,它們發出穩定但微弱的光,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病態的幽綠之中。空氣潮溼溫暖,帶著濃重的、類似熱帶雨林腐殖土和某些化學合成物混合的複雜氣味。

最令人驚異的是,這個球形空間的下半部,並非金屬或岩石,而是一個小型的、封閉的生態系統!

目之所及,是一片略顯雜亂的植被:低矮的、葉片肥厚多汁的蕨類植物攀附在特製的網格架上;幾叢莖稈扭曲、開著慘白小花的灌木;甚至還有幾棵不到兩人高的、樹皮光滑的喬木,枝葉稀疏。地面不是土壤,而是一種深褐色的、顆粒均勻的培養基質,踩上去有些鬆軟。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溪蜿蜒流過,溪水呈現不自然的淺藍色,在綠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水底沉著一些發光的鵝卵石。溪邊,散落著一些半埋在基質裡的、扭曲的金屬構件和破碎的儀器外殼。

這個“生態球”直徑大約三十米,被一層透明的、佈滿細微劃痕和汙漬的弧形高強度材料穹頂與外界隔開。穹頂之外,是望不到邊際的、堆積如山的金屬廢墟和粗大管道——這裡仍然是那個巨型設施的一部分,只是被巧妙地設計成了一個小小的、自維持的生命綠洲。

埠給出了分析:【檢測到封閉式人工生態迴圈系統(嚴重退化)。空氣成分:氮氧比例正常,二氧化碳濃度略高,含微量未知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可能來自降解植物)。水源:含有合成營養素及微弱放射性同位素(安全閾值內)。植被:基因改造品種,光合作用效率低下,部分呈現病態特徵。系統能源:微弱且不穩定,疑似依賴殘餘地熱或設施廢熱。】

一個苟延殘喘的生態球。在這樣一座死亡的鋼鐵巨構中,顯得既奢侈又悲涼。

沈飛小心地從管道口跳下,落在鬆軟的基質上。腳下傳來溼軟的觸感。他環顧四周,沒有發現自動守衛或其他活動的跡象。這裡似乎很安靜,只有植物葉片偶爾摩擦的窸窣聲和溪水輕微的流動聲。

暫時安全。而且,這裡有水,或許還有能補充體力的東西——那些多汁的植物?

他先走到溪邊,謹慎地用手捧起一點淺藍色的水。埠快速分析,確認除了含有微量非致命合成物外,重金屬和病原體指標均在極低水平,可以應急飲用。他小口喝了一些,水有點甜膩,帶著金屬回味,但確實緩解了口渴和喉嚨的灼燒感。他又清洗了一下肩膀的傷口,重新用找到的乾淨布條包紮。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那些植物。埠對幾種肥厚的蕨類進行了掃描,顯示其組織富含水分和基本的碳水化合物、礦物質,雖然味道可能不佳,且含有微量生物鹼(對普通人可能有輕微神經刺激,但以他目前的身體耐受度可以忽略),但作為應急食物來源是可行的。

他摘了幾片最肥厚的葉片,撕去粗糙的外皮,咀嚼著裡面膠質般的葉肉。口感滑膩,味道苦澀中帶著奇怪的甜味,但確實能提供一些能量和水分。他強迫自己吃了一些。

補充了基本的水分和能量後,他開始探索這個生態球。球形空間的一側,靠近弧形透明穹頂的位置,有一個半嵌入牆體的控制檯。控制檯比工作站那個更完整,螢幕雖然漆黑,但鍵盤和物理按鈕大多還在。控制檯旁邊,散落著幾塊破損的平板狀裝置,以及一個倒伏的、類似宇航服的白色套裝,已經乾癟破裂,頭盔面罩碎裂,裡面空空如也。

沈飛走近控制檯。埠感應到控制檯內部仍有極其微弱的能量迴圈。他嘗試按下幾個看起來像是電源或重啟的按鈕,毫無反應。但當他將手掌按在控制檯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帶有細微紋路的感應區時(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彷彿埠在引導),體內那冰冷的“印記”能量再次湧動!

“嗡……”

控制檯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電容器充電的聲音。漆黑的螢幕猛地亮起了一瞬間,閃過一片雪花和扭曲的線條,然後再次暗了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間,埠捕捉到了一股比工作站儲存模組更龐大、但也更破碎混亂的資料流!這些資料直接透過那種近場能量感應,衝入了他的意識!

“呃!”沈飛悶哼一聲,扶住控制檯邊緣。大量無序的影象、符號、程式碼片段在腦中爆開,伴隨著尖銳的電子噪音和意義不明的語音碎片。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如同在資訊的洪流中打撈有用的碎片。

這一次,他“看”到的東西更多,也更觸目驚心:

· 更詳細的結構圖:不再是簡單線框,而是帶有分層渲染的三維模型。他所在的生態球,被標註為“7號生態維持單元(Eco-Unit 07)”,位於設施一個被稱為“靜滯區(Stasis Zone)”的龐大環形結構邊緣。一條醒目的紅色虛線,從“靜滯區”核心,穿過複雜的管道網路,連線向一個名為“核心熔爐(Core Crucible)”的區域。而在結構圖的另一個方向,一個閃爍的綠色箭頭指向標註為“外部接駁港(Docking Array)”的區域,旁邊有小字註釋:“主要疏散路徑(已損毀)”。

· 日誌影像(嚴重損壞):

· 穿著銀灰色制服的人員(面容模糊)在生態球內忙碌,照料植物,記錄資料。氣氛平靜。

· 警報燈突然在各個螢幕亮起,紅色的“生物汙染警報( Breach)”字樣瘋狂閃爍。人們驚恐地奔跑。

· 視角切換到某個走廊,看到牆壁被一種暗紅色的、蠕動蔓延的菌毯狀物質覆蓋(與地下礦道見到的類似,但更活躍、更具侵略性),金屬被腐蝕,燈光忽明忽暗。

· 一個冷靜的合成女聲廣播:“‘熔爐’核心受到未知生物質汙染。啟動‘淨化協議(Purge Protocol)’。所有非核心區域封閉。自動防禦系統啟用,清除所有未授權生命體徵。”

· 畫面變成一片雪花,夾雜著槍聲、爆炸聲和絕望的慘叫。

·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的記錄:一個滿臉血汙、制服破損的男人,蜷縮在類似這個控制檯前,對著錄音裝置嘶啞地說:“……這裡是生態單元7……泰勒博士……淨化協議是騙局!它們不是清除汙染……是在收集樣本!熔爐……熔爐在主動吸收汙染,轉化它!‘方舟’沒有回應……我們被放棄了……通道……B-19維修豎井……或許還有機會……能源……” 記錄戛然而止。

· 技術圖紙片段:關於“核心熔爐”的模糊示意圖,顯示為一個巨大的、多層同心球結構,中心有一個熾烈的能量源,周圍環繞著複雜的物質輸送和處理管道。一些標註提到“能量提煉”、“物質重構”、“跨維度諧振”。

· 破碎的通訊記錄:夾雜著強烈干擾,斷續聽到“……請求方舟接引……座標……”“……深空訊號確認……搖籃曲……”“……能源枯竭……熔爐即將熄……”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沈飛的認知。

“淨化協議”是騙局?自動守衛清除生命,是為了給“熔爐”收集“汙染”樣本?那個“熔爐”在主動吸收並轉化那種可怕的菌毯汙染?這設施到底在做甚麼?某種危險的生物能量實驗?

而“方舟”沒有回應,意味著這裡的人是被遺棄的?那個泰勒博士提到的“B-19維修豎井”可能是條出路?

還有,“搖籃曲”這個詞再次出現,與“深空訊號”關聯。這似乎指向了“搖籃曲-零”協議的終極源頭——來自深空。

沈飛感到一陣寒意,比埠印記帶來的更甚。他們闖入的,不僅僅是一個廢棄基地,更可能是一個發生了可怕事故、並被更高層級存在(“方舟”)遺棄的禁忌實驗場。而那個“熔爐”,可能就是這個實驗場的核心,一個仍在運作的、吞噬轉化未知汙染的怪物。

必須儘快離開。B-19維修豎井。

他試圖從資料流中定位B-19的具體位置,但相關部分損壞嚴重。只有一張極其簡略的“靜滯區”區域性示意圖,標註了幾個豎井編號,B-19似乎位於這個生態球所在環形結構的另一側,需要穿過一片標註為“中度汙染(Moderate )”的區域。

危險,但似乎是唯一已知的可能出路。

沈飛退出資料連線,控制檯螢幕徹底熄滅,似乎最後一點殘存能量也耗盡了。他感到一陣精神透支的疲憊和頭痛,那是過量處理破碎資訊流的後遺症。

他在那個乾癟的宇航服旁坐下休息,整理思緒。吃了點植物,喝了水。體力稍微恢復。

接下來,他要找到前往B-19豎井的路。這意味著要離開這個相對安全的生態球,再次進入危機四伏的設施廢墟,並且要穿越所謂的“中度汙染區”。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一把維修扳手,幾支不明能量棒,一身銀灰色制服。哦,還有那個一直抓在手裡、此刻依舊黯淡的青銅羅盤。他下意識地摩擦了一下羅盤表面,指尖傳來熟悉的微涼。這來自青雲宗的法器,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科技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彷彿是他與過去那個世界唯一的脆弱聯絡。

就在他指尖摩擦過羅盤中心那截指骨時,異變突生!

指骨突然輕微地、自發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絕對不屬於這個設施能量體系的、溫潤而古老的波動,從羅盤中心散發出來,如同漣漪般擴散,與生態球內那些病態植物的生物電場、淺藍溪水中的合成能量、乃至穹頂外廢墟的死寂金屬,都發生了微妙的、排斥性的干涉。

埠立刻捕捉到了這種干涉:【檢測到高純度‘原生地脈/星力’能量擾動(微量)。來源:未知法器。擾動正與環境中的‘搖籃曲-零’衍生汙染殘餘能量及人造能量場產生低烈度相互抵消效應。】

青雲宗的法器能量,與這設施的能量場相互抵消?這是否意味著,這種古老的法門,某種程度上能剋制或干擾這裡的“汙染”和自動系統?

沈飛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雖然微弱,但這或許是一張意想不到的、小小的底牌。

他將羅盤小心收好,握緊了維修扳手。

是時候出發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幽綠色的、瀕臨死亡的生態孤島,然後找到了生態球另一側的一個氣密艙門。門上有手動開啟的轉輪。

深吸一口氣,沈飛開始轉動轉輪。

艙門緩緩滑開,外面是黑暗的、充滿未知的走廊。

他將踏入那片“中度汙染區”,尋找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早已斷絕的B-19維修豎井。

而在他身後,生態球內,那些慘白的小花,在綠光下無聲地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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