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時間彷彿被粘稠的危機和觸鬚緩慢蠕動的窸窣聲拉長了。
沈飛快速將“鼴鼠”安置在靠近出口裂縫下方一個相對凹陷的巖隙裡，用最後一塊保溫毯儘量遮掩。此刻，這位受傷的同伴能做的只有保持安靜，聽天由命。
“計劃很簡單，執行起來要命。”沈飛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那塊碎片是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能量脈衝暴露了位置，地面的‘客人’馬上就到。那些觸鬚，看起來對碎片能量有趨性，被剛才的脈衝刺激，現在很‘興奮’。”
他指了指洞穴中央，更多半透明的、帶著暗紅熒光的觸鬚正從頂部和巖壁縫隙中鑽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群，向那塊黯淡的金屬碎片蜿蜒聚集，卻又保持著一種奇異的謹慎，彷彿碎片周圍還殘留著剛才電擊的威懾。
“蘇念卿，你的震撼彈，還有幾顆？”
“兩顆。還有一枚煙霧彈，非標準型號，能持續釋放刺激性氣溶膠和微弱熱源干擾。”蘇念卿檢查著裝備，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
“足夠了。”沈飛盯著那些觸鬚，“地面的人下來，第一目標肯定是碎片。他們會清理障礙，也就是這些觸鬚。這會是一場混戰。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場混戰更亂，亂到他們顧不上我們，或者……讓他們和這些鬼東西兩敗俱傷。”
“你想用震撼彈和煙霧彈，同時刺激觸鬚和干擾地面人員？”蘇念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但觸鬚的反應無法預測，可能更加狂暴，攻擊所有人，包括我們。”
“所以我們不能留在洞穴裡。”沈飛抬頭，看向那道透下微光的裂縫，“那是唯一的出路。但直接爬上去，很可能撞進對方懷裡。我們需要一個‘聲東擊西’的時機。”
他快速解釋：“等第一波地面人員進入洞穴，注意力被碎片和觸鬚吸引的瞬間，我引爆震撼彈。強光和巨響會刺激觸鬚，也會讓剛進入黑暗環境的地面人員瞬間致盲失聰。你同時向碎片附近和洞口方向投擲煙霧彈，製造視覺混亂和刺激性氣體干擾。然後，我們立刻從裂縫爬出去，不要有任何猶豫，不要管碎片，不要回頭！”
“那碎片……”
“現在不是奪取的時候。”沈飛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它是燙手山芋，誰碰誰死。地面的人想要，就讓他們和守護它的東西去爭。我們的目標是活著離開，確認‘灰刃’的生死，然後重新規劃去崑崙的路線。”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碎片在這裡存在了很久，不會輕易消失。以後或許還有機會。”
蘇念卿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明白了。引爆時機？”
“聽我指令。”
兩人迅速移動到裂縫下方，找到便於攀爬的支點，做好準備。蘇念卿將震撼彈和煙霧彈的拉環扣在手指上。沈飛則再次沉入內視，強行穩定與能量脈衝衝突後仍在隱隱作痛的埠，將其監測功能全部集中在聽覺和震動感知上，捕捉來自上方裂縫和洞穴入口方向的一切細微動靜。
空氣中，那股臭氧般的電氣味似乎更濃了，碎片似乎在積蓄下一次能量釋放，或者正在被觸鬚的某種方式緩慢“啟用”。菌毯散發出的腐蝕性孢子也越發密集，落在防毒面具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來了！
埠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洞穴入口方向（也就是他們下來的豎井方向）傳來的、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和壓低的呼吸聲！不止一個人，動作專業，腳步輕盈，但在這死寂的環境中，依然無法完全掩蓋。
緊接著，一道比他們頭燈明亮、穩定得多的白色光束，從豎井方向射入，掃過洞穴！
地面團隊的第一名隊員，端著裝有戰術手電的武器，側身閃入了洞穴！他的動作迅捷而警惕，光束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洞穴中央那塊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碎片，以及周圍那些狂舞的、散發著暗紅熒光的詭異觸鬚！
“發現目標！確認異常生物存在！能量讀數極高！”那名隊員壓低聲音，對著喉麥快速報告。他顯然受過嚴格訓練，雖然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震驚，但並未慌亂，槍口迅速在碎片和觸鬚之間移動，尋找威脅。
更多的白光從入口處射入，至少又有三名隊員魚貫而入，呈戰術隊形散開，槍口指向不同方向，控制著洞穴內的關鍵角落。他們都穿著深色的作戰服，戴著裝有夜視儀和呼吸過濾系統的戰術頭盔，裝備精良，動作協調，與沈飛他們之前遭遇的、在工棚外搜尋的那些人風格一致，但顯然更加精銳。
“優先清除異常生物！注意目標碎片，不要直接接觸！”一個像是隊長的人下令，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有些沉悶。
兩名隊員立刻調轉槍口，槍口下掛的發射器射出了幾枚圓柱形物體——不是子彈，而是某種高壓氣體噴射罐？圓柱體擊中巖壁和觸鬚根部，瞬間爆開，釋放出大量白色的、急速膨脹的泡沫狀物質！
這些泡沫似乎對觸鬚有極強的黏附和腐蝕作用！被噴中的觸鬚劇烈抽搐，暗紅熒光急速閃爍，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碳化！它們發出了無聲的、彷彿高頻振動般的“嘶嘶”聲，在洞穴內形成一種令人牙酸的背景音。
“高效生物抑制劑……他們是有備而來。”蘇念卿在沈飛耳邊低語，聲音帶著寒意。
地面團隊的行動效率極高，短短几秒鐘，靠近入口一側的觸鬚就被清理了大片。但他們的行動也徹底激怒了這些地底生物！洞穴頂部和深處，更多的觸鬚瘋狂湧出，如同暴怒的章魚觸手，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抽向入侵者！
“開火！交替掩護！”隊長厲聲喝道。
安裝了消音器的武器發出短促的“噗噗”聲，特種彈頭（可能是燃燒或穿甲彈種）射向襲來的觸鬚，將其打斷或點燃。但觸鬚數量太多，再生速度也快得驚人，斷掉一截，很快又有新的從巖壁中鑽出。而且，被擊碎的觸鬚會爆開大量腐蝕性孢子，混合著生物抑制劑泡沫，在洞穴內形成了危險的混合氣霧！
就是現在！
洞穴內槍聲、觸鬚抽打的破空聲、以及那種高頻“嘶嘶”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背景。地面團隊的注意力完全被碎片和觸鬚的攻防戰吸引。
“動手！”沈飛在意識中低吼，同時自己也猛地拉開了手中震撼彈的拉環（蘇念卿之前給了他一顆），用盡全力，朝著洞穴中央——碎片與地面人員之間的空檔——投擲過去！
蘇念卿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兩枚煙霧彈分別投向碎片附近和洞穴入口方向！
“轟——！！！”
震撼彈在洞穴半空猛烈炸開！比之前工棚外那次強烈數倍的爆響和致盲強光，在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內產生了災難性的效果！即使是戴著降噪耳機和戰術頭盔的地面隊員，也瞬間陷入了短暫的聽覺和視覺失靈！那些依靠光感和振動感知的觸鬚，更是陷入了徹底的狂亂，開始無差別地向四周瘋狂抽打、穿刺！
緊接著，濃厚的、帶有強烈刺激性的灰白色煙霧從兩個爆點急速瀰漫開來，瞬間吞噬了大半個洞穴！煙霧中混雜著震撼彈的餘波、生物抑制劑、腐蝕孢子、以及觸鬚破碎的汁液，形成了一片致命的、感官剝奪的混沌區域！
“敵襲！是震撼彈和煙霧彈！找掩護！”
“觸鬚瘋了！小心！”
“報告鷹巢！遭遇第三方干擾！洞穴內失去可視……”
混亂中夾雜著地面隊員氣急敗壞的吼叫和悶哼。
就在這完美製造的混亂巔峰，沈飛和蘇念卿如同兩道影子，手腳並用，沿著那道狹窄的裂縫，拼命向上攀爬！
裂縫僅容一人透過，巖壁溼滑，佈滿苔蘚和菌絲。沈飛在先，用身體為後面的蘇念卿儘量開闢道路。上方透下的自然光越來越清晰，空氣也越發清新——他們已經接近地表！
然而，就在沈飛的頭即將探出裂縫出口的剎那，他體內埠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警報！
【警告！檢測到多目標生物熱源靠近！距離：10米內！速度：靜止/潛伏！】
【警告！檢測到微弱武器紅外瞄準鐳射散射！】
有埋伏！出口外面有人守著！
沈飛的心臟幾乎停跳！他強行剎住上衝的勢頭，身體緊緊貼在裂縫巖壁上，同時對下方的蘇念卿做出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停止”手勢。
他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一點點，用最小的角度向外窺視。
裂縫出口位於一片亂石堆中，周圍是稀疏的灌木。此刻，就在出口外不到五米的地方，靜靜地蹲伏著兩名同樣裝備精良的作戰人員！他們槍口指著裂縫出口，頭盔上的夜視儀在微微轉動，顯然是在守株待兔！他們是地面團隊留在外面的接應或封鎖人員！
前有伏兵，後有正在從混亂中恢復、可能隨時追出的地下追兵和狂亂觸鬚！
真正的絕殺之局！
沈飛的大腦飛速運轉。強行衝出去，面對兩支槍口，幾乎沒有生還可能。退回去，下面是正在平息混亂、很快就會追來的敵人和觸鬚。
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砰！”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但沈飛絕不會聽錯的、經過高階消音器處理的狙擊槍聲！
緊接著，蹲伏在裂縫左側的那名敵人，頭盔側面猛地爆開一團血花，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右側的敵人反應極快，立刻翻滾躲向一塊岩石後面，同時槍口調轉，指向子彈襲來的方向！
“灰刃！”沈飛心中狂吼！是他！他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策應！
這個機會轉瞬即逝！
“衝！”沈飛對下方低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如同出膛炮彈般從裂縫中躥了出去，落地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塊岩石後。蘇念卿緊隨其後，動作同樣迅捷。
岩石後方，那名倖存的敵人正與遠處不知具體位置的“灰刃”對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
沈飛沒有武器，但他有速度和被強化過的力量。他看準對方換彈夾的微小間隙，如同鬼魅般從側方撲出！那名敵人驚覺，調轉槍口已來不及，被沈飛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頭盔側面（避開了可能內建裝甲的位置），巨大的力量讓他脖頸發出不自然的脆響，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沈飛迅速撿起他的武器，檢查了一下，是一支帶有先進觀瞄和下掛榴彈發射器的突擊步槍。他將敵人的戰術背心和彈藥快速卸下，拋給蘇念卿一部分。
“灰刃！報告位置！”沈飛對著剛剛從敵人身上扯下的、還帶著體溫的喉麥低吼（頻道似乎是通用的）。
短暫的電流噪音後，“灰刃”那熟悉而冷靜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喘息和……車輛引擎的背景音：“九點鐘方向，兩百米，土路旁。搞到一輛‘五菱神車’，狀態感人。三十秒內過來接應，你們只有三十秒！地下的人快上來了！”
沈飛抬頭看去，果然看到遠處有車燈閃爍，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正歪歪扭扭但速度極快地衝過來。而身後的裂縫中，已經傳來了急促的攀爬聲和壓抑的怒罵！
“走！”
沈飛和蘇念卿端起武器，一邊向裂縫方向進行壓制性掃射（不求命中，只求拖延），一邊朝著麵包車衝來的方向狂奔。
麵包車一個急剎，甩尾停在他們面前，副駕駛車窗搖下，“灰刃”滿臉塵土和汗水，但眼中精光四射：“上車！”
沈飛拉開車門，先將蘇念卿推上去，自己正要跨入，眼角餘光卻瞥見裂縫處，一個渾身沾滿粘液和泡沫、頭盔面罩破碎、眼神兇厲如狼的地面隊員，正舉起槍口，瞄準了麵包車的輪胎！
來不及警告！
沈飛幾乎是本能地調轉槍口，扣動扳機！
“噠噠噠！”
一個短點射，子彈擦著那名隊員的身體打在岩石上，迫使他縮回掩體。但沈飛感到右肩一陣劇痛——對方也還擊了，子彈擦過了他的肩膀，帶出一蓬血花！
“沈飛！”蘇念卿驚叫。
“沒事！快走！”沈飛咬牙鑽進車內，猛地拉上車門。
“灰刃”一腳油門到底，破舊的麵包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吼叫，輪胎刨起大量泥土，朝著來時的土路亡命衝去！
身後，零星的槍聲傳來，但很快被引擎聲和揚起的塵土淹沒。
透過後視鏡，沈飛看到裂縫處又鑽出幾個人影，對著遠去的車尾燈徒勞地舉著槍，卻沒有再射擊——可能是顧忌“灰刃”那神出鬼沒的狙擊，也可能是接到了其他命令。
麵包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瘋狂逃竄，將那片充滿死亡和詭異的地下戰場，以及暴怒的敵人，暫時甩在了身後。
車內，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
沈飛捂住流血的肩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漸漸被晨光染上微曦的荒山。
又逃過一劫。
但碎片留在了那裡，座標徹底暴露，敵人損失了人手卻確認了目標的重要性……接下來的追捕，只會更加瘋狂和周密。
而“灰刃”帶來的這輛破車和未知的情報，是他們下一階段唯一的倚仗。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