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管道亡命
紅色的警報燈如同惡魔的眼睛,在冰冷的實驗室穹頂瘋狂旋轉,將刺目的光斑投映在閃爍著幽藍指示燈的儀器和那些浸泡著未知物的培養艙上。急促的腳步聲從實驗室深處傳來,伴隨著金屬門滑動的氣密聲,守衛正在合圍。
蘇念卿攙扶著沈飛,在儀器裝置的間隙中穿梭,目標明確——遠處牆壁上方那個網格狀的通風口。地面光滑得反光,倒映著他們倉皇的身影和頭頂閃爍的紅光,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明的冰面上奔跑,隨時可能滑倒。
沈飛幾乎是被蘇念卿半拖半拽著前行。闖入這個充滿“蓬萊”氣息的空間,如同在他本就燃燒的“餘燼”上潑了一桶熱油。那高頻的嘶鳴被放大成了無數把電鑽在顱內攪動,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簡單的扭曲,而是開始崩解、重組,儀器化作張牙舞爪的鋼鐵怪物,培養艙裡模糊的輪廓彷彿在無聲地尖嘯。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用這極致的痛楚維繫著最後一絲行動的本能和對蘇念卿的信任。
“快到了!”蘇念卿低喝,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和刺耳的警報聲中顯得微不足道,卻清晰地傳入沈飛耳中。
通風口位於一面光滑的金屬牆壁上方約三米處,下方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物體。
“我託你上去!”沈飛猛地掙脫蘇念卿的攙扶,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雙手交疊放在膝前,形成一個簡易的人梯。他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混亂而堅定。
蘇念卿沒有半分猶豫。時間就是生命。她一腳踩上沈飛交疊的手掌,沈飛悶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送!蘇念卿借力躍起,手指堪堪抓住了通風口的金屬網格!
“抓緊!”她喊道,另一隻手迅速從腰間摸出之前從沈飛那裡拿來的、一直沒機會歸還的匕首,用刀柄猛力敲擊網格邊緣的固定卡扣!
“鐺!鐺!”金屬撞擊聲被淹沒在警報裡。
就在這時,實驗室深處衝出了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手持奇特槍械的守衛!他們看到正在攀爬通風口的蘇念卿和下方支撐著的沈飛,立刻舉槍!
“砰!砰!”
不是子彈,而是某種帶著藍色電弧的能量束擊打在沈飛身邊的牆壁和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跡併發出噼啪的爆響!是某種非致命的電擊武器?還是想活捉?
沈飛猛地向旁邊一撲,躲開一道電弧,人梯瞬間瓦解。蘇念卿掛在通風口上,身體劇烈搖晃,但她咬緊牙關,繼續用刀柄猛砸!
“咔噠!”一聲脆響,一個卡扣被她砸開!
下方的守衛再次瞄準,更多的電弧束射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不再試圖完全壓制“餘燼”,反而藉助那狂暴力量帶來的瞬間爆發力,如同失控的炮彈般猛地衝向最近的一名守衛!
那守衛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精神恍惚的男人會有如此速度和力量,猝不及防被沈飛撞個正著!兩人翻滾在地,沈飛憑藉著一股蠻力,死死纏住對方,為蘇念卿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砰!”又一聲脆響,第二個卡扣被砸開!通風口的網格鬆動了!
蘇念卿用盡全力,猛地將網格向內一推,網格向內翻開,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她單手扒住邊緣,身體向上一引,如同靈巧的燕子,瞬間鑽入了通風管道!
“沈飛!”她趴在洞口,向下伸出手。
下方,沈飛已經被另外兩名守衛用電擊槍指住,藍色的電弧在他身上跳躍,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卻仍死死抱著最初那名守衛不放手,眼神死死盯著上方的蘇念卿,嘴裡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蘇念卿心如刀絞,她知道,沈飛是在用自己為她爭取最後的逃生機會。
不能辜負!
她眼中閃過一抹血色的決然,不再看向下方,轉身便向管道深處爬去。管道內一片漆黑,狹窄而佈滿灰塵,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行。身後傳來守衛的呵斥和沈飛被制伏的悶哼聲,以及……某種氣體噴射的“嗤嗤”聲?
是麻醉氣體?還是……
蘇念卿不敢回頭,拼命向前爬行。淚水混合著汗水與灰塵,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把這裡的情報帶出去!
通風管道並非直路,有著許多岔口。她憑藉著直覺和對氣流方向的感知,選擇著路徑。管道內迴盪著她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彷彿與外面那個警報大作的世界完全隔絕。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似乎是另一個通風口。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透過網格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個辦公室或者檔案室,燈光昏暗,沒有人。這是一個機會!
她嘗試推動網格,但這個網格是從外部固定的,異常堅固,無法從內部開啟。
希望再次破滅。
她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沈飛落入敵手,生死未卜,自己被困在這狹窄的管道里,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管道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規律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
不是隨機的,而是某種暗號!
蘇念卿的心臟猛地一跳!是誰?是敵是友?
她屏住呼吸,仔細傾聽。那敲擊聲緩慢而堅定,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似乎來自不遠處的一個岔道口。
是陷阱?還是……“裁縫”留下的後手?或者是這個實驗室裡,某個未知的盟友?
沒有時間細想。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條。
蘇念卿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氣,向著那敲擊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
黑暗的管道,未知的敲擊聲,成為了她絕望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微光。
而沈飛,此刻正被拖行在冰冷的實驗室地面上,意識在電擊和麻醉氣體的雙重作用下逐漸沉淪,最後映入他模糊視野的,是天花板上那依舊瘋狂旋轉的、如同血瞳般的紅色警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