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絕境微光
腳步聲在空曠的主管道內迴盪,由遠及近,沉穩而富有壓迫感,清晰地傳入支管道內,敲打在蘇念卿緊繃的神經上。不止一人,從聲音判斷,至少有三人,而且訓練有素,步伐節奏控制得極好,沒有急切,只有一種志在必得的從容。
前有狼,後有虎。支管道狹窄,無處可藏,一旦被堵死在這裡,就是甕中之鱉。
蘇念卿腦中瞬間閃過無數應對方案,又迅速被她自己否定。硬拼?沈飛狀態幾近崩潰,自己獨自面對多名未知敵人,勝算渺茫。退回主通道?無異於自投羅網。向前衝進那個恐怖的實驗室?那更是主動跳進另一個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囚籠。
冷汗沿著她的脊椎滑落。
她猛地看向靠在管壁上、眼神依舊渙散的沈飛。不行,必須讓他恢復一絲清醒!至少,要有自保和行動的能力!
她再次上前,雙手用力抓住沈飛的雙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沈飛!聽著!追兵來了!我們被堵住了!你必須清醒過來!現在!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或許是“死”這個字眼的刺激,或許是手臂上傳來的尖銳痛感,沈飛渙散的目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渾濁水面。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聚焦困難地看向蘇念卿。
“……念……卿?”
“是我!”蘇念卿語速極快,“後面有人!很多!我們沒路退了!前面……前面有一個類似‘蓬萊’的實驗室!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她將最殘酷的現實擺在了他面前,逼迫他那被“餘燼”灼燒的大腦進行最後的運轉。
沈飛的身體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內在的、意志與混亂的激烈搏鬥。他雙手抱住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那高頻的嘶鳴與逼近的腳步聲混合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頭顱撐裂。
蘇念卿沒有催促,只是緊緊抓著他,目光死死盯著支管道的入口方向,計算著腳步聲的距離。最多還有一分鐘,敵人就會到達入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沈飛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但那股瘋狂的混亂似乎被一種極致的痛苦強行壓制了下去,留下一種近乎破碎的清明。
“實驗室……”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有……通風管道……或者……排水口……”
他斷斷續續,語不成句,但蘇念卿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說,那個實驗室內部,必然有維持執行的通風或排水系統,這些系統的管道,可能通往其他地方,可能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闖入實驗室,利用其內部結構逃脫!
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計劃。他們對實驗室內部結構一無所知,可能一進去就面對武裝守衛,可能觸發警報,可能……那裡面正在進行著比“蓬萊”更可怕的實驗。
但,這是絕境中唯一的、不是立刻死路的選擇。
腳步聲已經到了支管道入口外!手電筒的光柱已經開始在入口處晃動!
沒有時間猶豫了!
“走!”蘇念卿當機立斷,攙起沈飛,用盡全身力氣,向著支管道深處、那透著冷白光芒的缺口處衝去!
他們的動作不可避免地發出了聲響。
“在那邊!”主通道入口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喝,手電光柱立刻鎖定了他倆踉蹌的背影!
“砰!砰!”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他們身後的管壁上,濺起一串火星和水泥碎塊!
蘇念卿感到子彈擦著頭皮飛過的熾熱氣流,她咬緊牙關,將沈飛猛地向前一推,自己也順勢撲向那個破損的檢修口!
兩人幾乎是滾作一團,跌入了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和詭異光芒的地下空間!
就在他們跌入的瞬間,蘇念卿反手將從沈飛那裡拿回的勃朗寧手槍對準檢修口上方的管道壁連開兩槍!
“砰!砰!”
子彈擊碎了本就破損的水泥結構,幾塊較大的碎塊混合著淤泥轟然落下,雖然沒有完全堵死入口,但也暫時阻礙了追兵的進入,贏得了寶貴的幾秒鐘!
兩人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蘇念卿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而起,舉槍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們正處於那個巨大實驗室的一個邊緣角落。眼前是那一排排閃爍著指示燈的儀器和浸泡著未知物體的培養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甜腥的化學藥劑味道。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卻又顯得格外不真實。
遠處傳來急促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開始旋轉閃爍!
他們觸發了警報!
“通風口!找通風口!”沈飛掙扎著爬起來,靠在一個冰冷的金屬櫃上,劇烈地喘息著,但他眼神裡的清明又多了一分,求生的本能和極致的壓力,暫時壓制了“餘燼”的狂躁。
蘇念卿目光急速掃視。這裡像是一個預備區或倉儲區,儀器相對稀疏。她很快看到,在遠處靠近主實驗區方向的穹頂上,有網格狀的通風口!
“那邊!”她指向那個方向。
但與此同時,實驗室深處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喝聲!實驗室內部的守衛被驚動了!
前後夾擊,已成定局。他們現在,是真正落入了魔窟深處。
蘇念卿拉起沈飛,向著通風口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清晰而絕望的迴響。
生路,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而沈飛體內的“餘燼”,在這充滿同源氣息的刺激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竄動起來,眼前的儀器和裝置開始扭曲、變形,彷彿要化作擇人而噬的怪物。
這一次,他們還能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