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岔路抉擇
微光在前,代表著經理承諾的生路,代表著短暫的喘息和可能存在的接應。那是理性權衡下最安全、最直接的選擇。
而身側,是沈飛所指的那條黑暗、狹窄、散發著更濃重腐朽氣味的支管道。他口中的“蓬萊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蘇念卿剛剛因看到希望而稍顯鬆弛的神經。
是相信經理的安排,抓住這來之不易的逃生機會?還是相信沈飛在精神崩潰邊緣那詭異的直覺,去追逐一個可能與核心任務“伊甸”相關的、虛無縹緲的線索?
蘇念卿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時間彷彿被拉長,腳下汙水的流動聲、沈飛粗重痛苦的喘息聲、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催命的鼓點。
她沒有去看那遠處的微光,而是緊緊盯著沈飛。他的眼神渙散,身體依靠著她的支撐才勉強站立,但那指向支管道的手臂卻異常穩定,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這不是他之前那種被幻覺支配的狂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於身體記憶的警示。
“你……確定?”她問,聲音乾澀。
沈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儘管空氣中瀰漫著足以掩蓋一切的惡臭,他還是重複道:“……很近……消毒水……和……催化劑餘燼的味道……”
消毒水,催化劑餘燼。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指向性太過明確。這絕非普通下水道該有的氣味。
蘇念卿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安全點的暴露,追兵的精準,“活體信標”的干擾,以及“裁縫”那過於謹慎甚至詭異的審查……這一切都表明對手的強大和資訊的撲朔迷離。經理提供的生路,真的絕對安全嗎?接應點是否也可能在監控之下?如果他們就此離開,這條近在咫尺的、可能與“伊甸”直接相關的線索,是否會就此斷掉?
任務。他們的首要目的,始終是揭露並摧毀“蓬萊”及其背後的“伊甸”。
沈飛的狀態已經無法支撐更復雜的行動,但如果能在這裡找到哪怕一絲確鑿的證據,確定“伊甸”在上海地下網路中的位置或活動痕跡,都將是無價的。
風險與收益在她腦中急速權衡。
最終,特工的使命感和對沈飛那詭異直覺的信任(或許也是對自己腦海中那越來越清晰的被探測感的恐懼),壓倒了求生的本能。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走這邊!”她攙扶著沈飛,毅然決然地轉向,踏入了那條狹窄的支管道。
管道更加低矮,他們必須彎腰才能前行。腳下的淤泥更深,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惡臭幾乎化為實質,令人作嘔。但與主通道那空洞的嘩嘩水聲不同,這裡異常寂靜,只有他們沉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壁面的窸窣聲。
沈飛似乎因為她的決定而獲得了一絲力量,他不再完全依靠蘇念卿的拖拽,而是努力配合著她的步伐,鼻翼不時翕動,像是在追蹤那微弱的氣味線索。他體內的“餘燼”依舊在燃燒,但那種指向性的直覺,似乎暫時壓制了純粹的混亂。
蘇念卿則全神貫注,一邊支撐著沈飛,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前方。她腦海中的“波紋”干擾在這裡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前方散發著強大的訊號源,與她體內的某種東西產生著共鳴。這感覺讓她毛骨悚然,卻也更加確信沈飛的判斷可能沒錯。
管道並非筆直,蜿蜒曲折,如同通往地底未知巢穴的腸道。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不是出口那種自然的微光,而是一種……冷白色的、人工光源的反射光。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蘇念卿將沈飛輕輕安置在管道壁邊,示意他保持安靜,自己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她貼著溼滑的管壁,小心翼翼地向光源處靠近。那光亮來自管道一側的一個缺口,像是一個破損的檢修口。
她緩緩探頭,向缺口內望去。
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瞳孔收縮,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缺口後面,並非想象中的另一個管道或洞穴,而是一個被人工開鑿、加固過的巨大地下空間的一部分!冷白色的燈光來自懸掛在高處的氙氣燈,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精密儀器,以及數個連線著粗大線纜的、圓柱形的透明培養艙!培養艙內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隱約可見其中懸浮著模糊的、人形的輪廓!
空間的更深處被陰影籠罩,看不真切,但那種熟悉的、混合著消毒水、催化劑和某種生命維持液體的冰冷氣味,濃郁得幾乎讓她窒息!
這裡不是“蓬萊”,但這裡的裝置、氛圍,與“蓬萊”實驗室何其相似!甚至……更加先進!
是“伊甸”的一個前沿站點?還是一個獨立的、但同樣在進行禁忌實驗的場所?
蘇念卿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猛地縮回頭,背靠著冰冷的管壁,大口喘息,試圖平復幾乎要炸開的震驚和恐懼。
她猜對了!沈飛的直覺是對的!
這條看似死路的支管道,竟然真的通向了一個如此可怕的地方!
她必須立刻回去,帶上沈飛,離開這裡,將這個發現帶出去!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鞋底踩碎碎石的聲響,從他們來時的方向,主通道與支管道的連線處傳來。
不是水滴,不是老鼠。
是人的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個。
蘇念卿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們被堵住了。
前有未知的恐怖實驗室,後有不知是敵是友的追蹤者。
真正的絕境,此刻才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