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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白玫瑰之夜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四百六十四章 白玫瑰之夜

藥粉的副作用如同潮汐,在夜晚達到頂峰後,於次日清晨緩緩退去,留下的是彷彿被掏空般的虛弱和神經末梢持續不斷的、細微的刺痛。沈飛(林默)從並不安穩的睡夢中醒來,窗外天色灰濛,亭子間裡瀰漫著隔夜的潮氣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病弱氣息。

他強迫自己起身,用冷水潑了臉,刺骨的寒意暫時驅散了部分眩暈。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完全是一副久病纏身、精力不濟的模樣。很好,這與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完美契合。

他仔細地將那枚藏有密碼情報的中藥丸殼放在貼身口袋裡,穿上那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戴上禮帽,將自己收拾得看似整潔,卻難掩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落魄與孱弱。

白天在報館的工作依舊枯燥而平靜。他埋首於校樣稿中,偶爾因“身體不適”而輕輕咳嗽,或用手指按壓太陽穴,這一切在同事們看來,不過是這個“林默”固有的毛病。他與阿城有過幾次眼神交匯,但都迅速分開,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挪向晚上。

七點半,沈飛提前離開了報館。他沒有直接前往霞飛路,而是先繞道去了附近一個嘈雜的夜市,在人群中穿梭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個離“白玫瑰”理髮店還有兩條街的距離。

下車後,他步行前往。霞飛路是法租界相對繁華的地段,即便在戰時,夜晚依舊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帶著一種畸形的熱鬧。西裝革履的紳士、穿著旗袍的淑女、還有各色尋找機會和刺激的人群,交織成一幅浮世繪。

“白玫瑰”理髮店門面不算太大,但裝修帶著點歐式風格,亮著暖粉色的燈光,看起來生意不錯。沈飛沒有走前門,而是按照指示,繞到了後面一條相對昏暗、堆放著垃圾桶和雜物的小巷。

巷子裡空氣汙濁,只有遠處街燈投來一點微弱的光。他看了看懷錶,七點五十八分。

他靠在潮溼的牆壁上,微微喘息,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在此地短暫歇腳的、體弱的路人。體內的“餘燼”似乎因環境的改變和任務的臨近而有些躁動,被他強行用意志壓下。

八點整。

巷子另一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禮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手裡似乎還拿著一個公文包,像是一個剛下班路過此地的普通職員。

那人走到巷子中段,與沈飛擦肩而過。

沒有任何言語。就在交錯的那一瞬,沈飛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對方看似無意地碰了一下,一個細小、堅硬的東西被塞進了他的掌心。同時,他另一隻垂著的手,也極其自然地將那枚中藥丸殼遞了出去。

交換在電光火石間完成。

兩人腳步未停,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走向巷子的兩端,迅速消失在昏暗與光明的交界處。

沈飛握緊手中之物,沒有立刻檢視,加快腳步,迅速離開了這條小巷,重新匯入霞飛路熙攘的人流。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短暫鬆弛,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回應的期待。

他走到一個相對明亮的櫥窗前,藉著反射的燈光,攤開手掌。

手心裡躺著一把鑰匙。不是之前那種黃銅鑰匙,而是一把更小巧、更精緻的、似乎是某種儲物櫃或特定門鎖的鑰匙。鑰匙上貼著一小塊幾乎透明的膠布,上面用極細的筆寫著兩個數字: 34。

鑰匙,34。

又是一個新的謎題。

沈飛將鑰匙收好,壓了壓帽簷,轉身融入夜色。他沒有回亭子間,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外灘走去。

他需要思考,需要理清頭緒。高橋信介的情報已經送出,組織會如何利用?這把鑰匙和“34”這個數字,又指向何處?是新的安全屋?是某個情報投放點?還是……與高橋信介下一步的行動直接相關?

江風帶著溼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動他單薄的衣衫。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在夜色中亮著零星的燈火,如同沉默的巨獸,俯瞰著黑黢黢的黃浦江面。江上偶爾有船隻駛過,拉響沉悶的汽笛。

他靠在冰冷的江堤欄杆上,望著對岸浦東方向無邊的黑暗。體內那被藥粉壓制住的“餘燼”,在江風的刺激下,似乎又開始隱隱躁動,眼前彷彿又出現了蘇念卿的身影,以及高橋信介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鑰匙的出現,意味著行動進入了下一個階段。他不能停下,必須儘快破解“34”的含義。

是門牌號?是儲物櫃號碼?還是……某個特定地點內部的編號?

他回想起“電鰻”提到過的,高橋信介可能會出席的“小範圍招待晚宴”。這種晚宴,通常會設在某個高階場所,或許……會有衣帽間或者專用的儲物設施?

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他需要一份上海高階酒店、俱樂部或者日方常用招待場所的內部結構圖,或者,至少要知道哪些地方可能存在帶有編號的儲物櫃或私人包廂。

這需要更深入、更危險的調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江水腥味的空氣,轉身離開江邊。

背影在路燈下拉得長長,堅定而孤獨。

白玫瑰之夜,傳遞了情報,也接過了新的、更加危險的使命。

獵犬已經放出,必須咬住獵物的蹤跡,直至將其拖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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