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圖窮匕見
“淨化”二字,如同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沈飛心中激起圈圈危險的漣漪。他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困惑與商人的務實,內心卻已警鈴大作,全神貫注地準備迎接石川接下來的任何發難。
石川浩二似乎很欣賞沈飛此刻那“恰到好處”的茫然,他並沒有繼續深入解釋“淨化”的深意,而是緩緩拉開書桌的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了桌面上。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儀式感,彷彿在展示某種至關重要的證據。
“沈先生,”石川的手指輕輕點在那份卷宗上,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鎖定沈飛,“在我們深入探討‘信任’與‘淨化’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回顧一下……你的那位不幸的代表,李正源先生。”
來了!果然還是繞回了這裡!沈飛的心猛地一沉,但眼神依舊保持著鎮定,甚至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李先生……唉,那真是個不幸的意外。石川博士再次提起,是調查有了新的進展嗎?”
“意外?”石川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或許吧。但有些‘意外’,細究起來,卻充滿了耐人尋味的……巧合。”
他翻開卷宗,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些日文書寫的報告。他將其中一張照片推向沈飛。照片上,是李正源隨身的那個帆布包裡的物品,被一一陳列出來——幾塊乾糧,一個水壺,一些零錢,以及……一本薄薄的、封面沒有任何標識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
“根據我們的記錄,以及對他最後時刻的詢問(沈飛注意到石川用了‘詢問’這個溫和的詞),”石川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李代表在途中,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觀察熱情’。他不僅關注密封件的狀況,對運輸路線、沿途哨卡、甚至車隊其他車輛的情況,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並且,他有隨時記錄的習慣。”
他的手指點在那本筆記本上:“這本筆記,在他‘意外’發生前,據說已經記錄了相當多的……‘見聞’。”
沈飛感覺後背的寒意更重了。石川這是在暗示,李正源並非單純的商業代表,而是在執行某種偵察任務!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記錄見聞?這……這很正常啊!石川博士,我僱傭他,本就是希望他能熟悉流程,為後續合作做準備。他盡職盡責,記錄沿途情況,這不正是認真負責的表現嗎?難道……這也有錯?”
他再次將對方隱含的指控,扭轉為合理的商業行為。
“認真負責?當然沒錯。”石川點了點頭,但眼神愈發銳利,“但如果這種‘負責’,是建立在某種……虛假的前提之上呢?”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核心:“沈文華先生,或者,我是否應該用你更真實的代號來稱呼你?‘掌櫃’?”
“掌櫃”!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密室裡炸響!
沈飛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石川浩二如此清晰地喊出他的代號時,那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幾乎失控。他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有瞬間的僵硬,儘管他強行控制住了,但那一閃而逝的細微變化,恐怕早已被石川那毒蛇般的眼睛捕捉殆盡!
完了!身份徹底暴露了!
石川浩二早已查清了他的底細!之前的種種試探、逼迫、乃至平房事故後的沉默,都只是在陪他演戲,等待這最終的收網時刻!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但與之同時升起的,卻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奇異冷靜。既然偽裝已被徹底撕碎,那麼,剩下的唯有面對。
沈飛臉上那屬於“沈文華”的種種表情——困惑、委屈、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平靜。他緩緩向後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迎向石川,不再有絲毫掩飾,那裡面是歷經生死淬鍊出的堅韌與決絕。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兩人目光無聲的交鋒。門外,那細微的呼吸聲似乎也屏住了,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石川浩二看著沈飛這瞬間的轉變,眼中非但沒有驚訝,反而閃過一絲近乎欣賞的光芒。他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早就等待著剝去這層偽裝,看到下面真實的、值得他全力對付的對手。
“很好。”石川輕輕吐出了兩個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才是你應有的樣子。一個值得我花費如此多心思的對手。”
他拿起那把一直被他把玩的手術刀,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現在,我們可以拋開那些無聊的偽裝,真正地……談一談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關於你的目的,關於‘夜鶯’,關於……你們試圖窺探的‘蓬萊’。”
圖已窮,匕已見。
最後的對峙,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