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絕境微光
“掌櫃……夜鶯……蓬萊……”
石川浩二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咒語,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敲打在沈飛緊繃的神經上。身份被徹底揭穿,底牌被無情掀開,沈飛反而進入了一種極致的冷靜狀態,彷彿靈魂抽離,俯瞰著這間密室,以及密室中即將到來的生死博弈。
他沒有回答石川的任何問題。承認與否已毫無意義。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堅定的否認,也是最無畏的宣戰。
石川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更像是在享受這種徹底撕破偽裝後,貓鼠角色瞬間互換的快感。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那柄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在他指尖靈活地轉動。
“你知道嗎?”石川在距離沈飛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如同在審視一件即將被解剖的標本,“我很久沒有遇到像你這樣……有趣的對手了。聰明,隱忍,甚至帶著一種自我犧牲的悲壯感。可惜,你選錯了道路,站在了進化的對立面。”
他向前邁了一步,壓迫感驟增:“告訴我,‘夜鶯’在哪裡?你們對‘蓬萊’瞭解多少?說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些。否則,‘淨化’的過程,會漫長到超出你的想象。”
沈飛依舊沉默,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體的重心微微後移,右腳腳跟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地面,左手則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經做好了隨時發動反擊或觸發煙霧紐扣的準備。他知道,一旦動手,成功率微乎其微,門外還有守衛,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在石川眼中殺機漸盛,準備進一步施壓或者直接下令動手的剎那——
“砰!”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悶響,從門外傳來!像是有甚麼重物軟倒在地的聲音。
石川的臉色瞬間一變!他猛地轉頭看向房門,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疑!門外的守衛是他精心挑選的心腹,絕無可能無故失職!
幾乎在同一時間,密室那扇厚重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纖細、敏捷得如同鬼魅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般滑了進來。她動作快得驚人,進門、關門、側身貼牆,一氣呵成,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當她抬起臉,藉助室內昏暗的光線,沈飛看清了她的面容時,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徹底停止!
那是一張他魂牽夢縈、刻骨銘心的臉!儘管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冷冽與風霜,眼神也如同淬火的寒冰,但那五官輪廓,那堅毅的神情……是蘇念卿!
是“夜鶯”!
她還活著!她竟然出現在這裡!在這個最不可能、也最危險的時刻!
蘇念卿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鋒,先是極快地掃過全身緊繃、蓄勢待發的沈飛,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光芒——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穩住”的指令。隨即,她的目光便死死鎖定了因她出現而陷入短暫震驚的石川浩二!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帶有消音裝置的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石川的眉心。她的站姿完美地利用了門框和牆壁作為掩護,確保自己不會暴露在門外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脅之下。
“石川博士,”蘇念卿開口了,她的聲音冰冷、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沈飛記憶中那溫婉的聲線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熟悉,“放下刀,讓你門外剩下的那個也進來,別逼我開槍。”
石川浩二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顯然認得蘇念卿,或者說,認得“夜鶯”!這個他和他背後的組織搜尋已久、本以為早已在太湖邊香消玉殞的重要目標,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他的秘密巢穴,用槍指著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和掌控。
“夜鶯……”石川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嘶啞,“你竟然……沒死?”
“讓你失望了。”蘇念卿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照我說的做。”
石川死死地盯著蘇念卿,又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依舊坐在椅子上、但眼神已然銳利如鷹隼的沈飛。他知道,自己陷入了絕對的被動。門外一名守衛恐怕已經凶多吉少,另一名即便還在,投鼠忌器之下也難以迅速制服這兩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他緩緩地、極其不甘地,將手中的手術刀“噹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佐藤,進來。”他對著門外沉聲說了一句日語。
片刻後,另一名守衛推門而入,當他看到室內的情形——倒地昏迷(或已死亡)的同伴,持槍的陌生女子,以及被脅迫的石川博士時,臉色瞬間大變,下意識就要拔槍。
“別動!”蘇念卿的槍口微微偏移,對準了那名守衛,“把槍扔掉,靠牆站好!”
那守衛看向石川,石川陰沉著臉,微微點了點頭。守衛只得咬牙,將配槍扔在地上,依言靠牆站立。
局面,在電光火石之間,被突然出現的蘇念卿強行扭轉!
沈飛直到此刻,才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念卿,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每一秒都寶貴至極。
蘇念卿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先離開這裡。”
她快速對沈飛打了個幾個簡單的手勢——那是他們曾經在訓練中就約定過的戰術手語,意思是:“我斷後,你控制石川,準備撤離。”
絕境之中,這道突如其來的微光,不僅照亮了生路,更照亮了他幾乎沉寂的心。
夜鶯歸來,黎明之劍,是否終於到了出鞘的時刻?
沈飛沒有任何猶豫,一步上前,用從守衛那裡撿起的槍,牢牢抵住了石川浩二的後心。
“石川博士,”沈飛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釋放,“現在,輪到我們談談‘淨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