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8章 人性的重量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人性的重量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車廂裡受害者們絕望的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每一個在場行動隊員的良知。遠處隱約傳來的、可能是援軍的引擎轟鳴聲,則像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救,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可能將整個小隊乃至後續的聯絡網都拖入絕境。

不救……他們與那些車廂裡冷冰冰的“實驗器材”有何區別?與渡邊、南造那些禽獸有何不同?

沈飛的目光與行動隊長——那位刀疤漢子瞬間交匯。沒有言語,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掙扎與決斷。他們都是經歷過無數生死、見慣了黑暗的人,但正因如此,心底那點未曾泯滅的人性火苗,才顯得格外珍貴。

“操他媽的!”刀疤隊長猛地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並非對敵人,而是對這操蛋的世道和不得不做的選擇,“老六,栓子!把人弄出來!能動的扶著,不能動的揹著!快!”

“是!”兩名隊員毫不猶豫,立刻衝上車廂,用匕首割斷受害者身上的繩索,小心翼翼地取下他們嘴裡的堵塞物。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胡文楷也用顫抖卻儘量溫和的聲音安撫著那些驚恐萬狀的人們。

獲救的男女共有五人,三男兩女,都極度虛弱,精神瀕臨崩潰,驟然獲救,有人低聲啜泣,有人茫然無措,還有人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站立。

“隊長!鬼子援兵的聲音更近了!最多五分鐘!”負責警戒的隊員焦急地喊道。

“帶上所有箱子!還有那個冷藏箱!一個都不能少!”沈飛嘶啞著下令,他拄著手杖,強忍著腿上傳來的劇痛,指揮著混亂的場面,“文楷,你扶那個姑娘!隊長,你的人負責另外兩個!剩下的,跟我來!”

他指向那兩個幾乎無法行走的男性受害者。此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傷殘者,而是這支臨時小隊的主心骨。

行動隊員們展現出了極高的效率和默契。兩人一組,或背或扶,將五名受害者迅速帶下卡車。同時,其他隊員將裝有儀器和那個致命冷藏箱的木箱飛快地搬上等候在樹林邊緣的騾車。

“走!按第二撤離方案!進林子!”刀疤隊長低吼一聲。

第二撤離方案,是預想到可能出現意外情況時使用的備用路線,更加曲折難行,但能借助複雜地形擺脫追蹤。

隊伍瞬間動了起來,如同一條受驚的蛇,迅速沒入道路旁漆黑茂密的林地。騾車在崎嶇不平的林間小路上艱難前行,隊員們和獲救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喘息聲,壓抑的哭泣聲,以及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汽車引擎和日語叫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緊張到極點的逃亡圖景。

沈飛拖著殘腿,咬牙堅持著。每一次邁步,右腿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冷汗浸透了他的內衣。一名行動隊員想過來扶他,卻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必須撐住,他不能成為隊伍的拖累。

“砰!砰!啪勾——!”

身後傳來了槍聲,日軍援兵趕到了現場,發現了被遺棄的卡車和死傷的同伴,立刻向著樹林方向盲目射擊。

子彈打在樹幹和枝葉上,噗噗作響。

“低頭!快走!”隊員們壓低聲音催促著,護著獲救者們加速前進。

林深路險,黑暗成為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但對拖著五個虛弱不堪的累贅,還帶著沉重“貨物”的隊伍來說,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這樣不行!會被追上的!”刀疤隊長臉色鐵青,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手電光柱和嘈雜的搜尋聲。

沈飛喘著粗氣,靠在一棵樹上,快速掃視著周圍環境。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硬拼是死路一條,必須分兵,或者……製造更大的混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一名隊員死死抱在懷裡的金屬冷藏箱上。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隊長!”沈飛的聲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斷斷續續,“你帶大部分人,護著‘貨物’和能走的人,繼續按原路線撤!我和……和兩個人留下斷後!”

“不行!”刀疤隊長和胡文楷幾乎同時反對。

“沒時間爭論了!”沈飛厲聲打斷,眼神決絕,“他們是衝著這些東西來的!”他指了指冷藏箱和那些儀器箱子,“只要東西在,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追到底!必須有人引開他們!”

他看向刀疤隊長:“你是隊長,你要確保‘貨物’安全送到!這是命令!”

他又看向胡文楷,語氣不容置疑:“文楷,你跟隊長走!保護好他們!”他意指那些獲救者。

“飛哥!”胡文楷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執行命令!”沈飛猛地推開他,然後對刀疤隊長道,“給我留兩個人,還有……這個箱子。”

他指向那個裝著不明危險物質的冷藏箱。

刀疤隊長瞬間明白了沈飛的意圖,他要用這個危險的東西作為誘餌,甚至可能……與之同歸於盡,來為其他人爭取時間!他看著沈飛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平靜火焰的眼睛,知道任何勸阻都是徒勞。這是一個資深潛伏者在絕境中,用生命為戰友鋪就的最後生路。

“老煙槍,土狗!你們留下,聽沈先生指揮!”刀疤隊長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然後重重拍了拍沈飛的肩膀,虎目含淚,“……保重!”

說完,他不再猶豫,低吼一聲:“其他人,跟我走!快!”

隊伍迅速分開。刀疤隊長帶著大部分隊員、騾車、儀器箱以及四名狀態稍好的獲救者,向著更深的林海遁去。胡文楷被一名隊員強行拉著,一步三回頭,淚流滿面地消失在黑暗中。

原地,只剩下沈飛,以及兩名被稱作“老煙槍”和“土狗”的行動隊員,還有那個冰冷的金屬冷藏箱,以及一名因為極度虛弱而無法快速行動、被沈飛刻意留下的老年男性受害者。

槍聲和搜尋聲越來越近。

沈飛看了一眼留下的老者和兩名視死如歸的隊員,深吸一口氣,指向與刀疤隊長撤離相反的方向:

“我們往這邊走。弄出點動靜來。”

他彎腰,試圖將那名虛弱的老者背起。

“沈先生,我來!”身形敦實的“土狗”搶上前,一把將老人背在自己寬闊的背上。

“老煙槍”則撿起一根粗大的樹枝,對著周圍的灌木叢胡亂抽打,製造出有人倉皇逃竄的痕跡。

沈飛拄著手杖,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彷彿蘊含著無盡罪惡與死亡的冷藏箱,深深地看了一眼刀疤隊長他們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向著那片更深的、未知的黑暗,邁出了堅定而蹣跚的步伐。

他用自己殘破的身軀和手中這潘多拉的魔盒,為生存與希望,賭上最後一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