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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獵屋困局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三百三十九章 獵屋困局

山中的廢棄獵屋,比瓦西里鎮的安全屋更加簡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四面漏風。牆壁是用粗陋的原木壘砌,縫隙間塞著乾枯的苔蘚,卻依舊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屋頂低矮,覆蓋著厚厚的、半融化的積雪,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縫隙落下,砸在屋內坑窪不平的泥土地上。

沈飛被安置在屋內唯一一張鋪著乾草的破舊板床上,身下墊著老周等人脫下的外衣,聊勝於無地隔絕著地氣的陰寒。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泛著青紫。右腿的傷處雖然經過了重新包紮,但持續的疼痛、失血以及連番的驚嚇和顛簸,讓他的身體達到了崩潰的邊緣。他閉著眼,胸膛的起伏微弱而急促,額頭上不斷滲出虛弱的冷汗。

胡文楷守在床邊,用一塊還算乾淨的布,蘸著融化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沈飛額頭和脖頸的冷汗。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無措,看著沈飛痛苦的樣子,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老張和老周則蹲在屋內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低聲而急促地商討著。

“必須儘快弄到藥!消炎的,止痛的,還有退燒的!再這樣下去,沈同志撐不了多久!”老周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沈飛不僅僅是他們的同志,更是這次任務的核心,他腦子裡的情報和那份用命換來的備忘錄,其價值無法估量。

“我知道,可是……”老張眉頭緊鎖,滿是愁容,“瓦西里剛出了事,敵人肯定在各個藥店和醫院布控,我們的人短時間內很難活動。而且,我們帶來的錢也不多了,在黑市上買藥,價格高得嚇人,還不一定買得到真貨。”

這是一個現實而殘酷的困境。他們暫時安全了,卻陷入了另一種絕境——缺醫少藥,孤立無援。

“聯絡上級呢?請求緊急支援!”胡文楷忍不住回頭插話,聲音帶著期盼。

老周搖了搖頭,臉色沉重:“訊號發不出去。這深山老林裡,我們的電臺功率不夠,而且敵人很可能在監聽這一帶的無線電訊號,貿然發報太危險。唯一的辦法,是派人冒險潛回瓦西里,或者去更遠的城鎮,找到我們的聯絡點。”

派誰去?老張需要統籌全域性,保護沈飛和證據;胡文楷年輕,經驗稍遜,而且對這邊地形不熟;老周是本地負責人,目標可能太大。

“我去。”胡文楷猛地站起來,臉上帶著決絕,“我腳程快,目標也小。給我地址和暗號,我一定把藥帶回來!”

老張和老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讓胡文楷單獨去,風險同樣巨大。瓦西里剛剛經歷過襲擊,戒備必然森嚴,他人生地不熟,很容易暴露。

“再等等,”老張最終嘆了口氣,“看看沈同志的情況能不能稍微穩定一點。也許……也許會有轉機。”

所謂的轉機,渺茫得如同這獵屋外呼嘯寒風中的一絲微塵。

就在這時,一直昏沉的沈飛,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渙散,焦距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凝聚起來,看清了圍在身邊的三人。

“這……是哪裡?”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飛哥,你醒了!”胡文楷驚喜地低呼,連忙將水壺湊到他嘴邊,餵了他一點點水。

沈飛艱難地嚥下冰涼的雪水,喉嚨的乾渴稍稍緩解,但身體的虛弱和腿部的劇痛依舊清晰。他環視了一下這間破敗的獵屋,心中已然明瞭當前的處境。

“情況……不好,是嗎?”他看向老張和老周。

老張沒有隱瞞,將缺藥和聯絡困難的現狀簡單說了一下。

沈飛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一步。他掙扎著,試圖用手臂撐起身體,胡文楷連忙扶住他。

“不能……坐以待斃。”沈飛喘息著,目光卻異常堅定地看向老周,“老周……你在這一帶……時間長……除了……已知的聯絡點……還有沒有……其他可能……獲取幫助的渠道?哪怕是……非正式的……有風險的?”

他的思維並沒有因為傷病而停滯。常規渠道走不通,就必須考慮非常規手段。

老周愣了一下,仔細思索起來。他常年活動在邊境地帶,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過一些。片刻,他眼睛微微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明顯的顧慮:“有倒是有……鎮子東頭,有個老獵人,叫伊萬,俄國人,但在這邊住了幾十年了。他有時候會偷偷幫我們帶點小東西,或者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訊息,換點酒錢。但他膽子小,只敢做些邊緣的事情,而且……此人貪杯,嘴巴不太嚴實。”

一個貪杯、膽小的邊緣線人。風險極高,但或許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可以……試試。”沈飛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決斷,“不直接……暴露我們的身份和目的。只讓他……幫忙弄一些……常見的消炎藥和退燒藥……用錢買……或者……用東西換。”

他示意胡文楷,從他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大洋,還有一枚小小的、鑲嵌著劣質寶石的銀戒指(可能是之前某個偽裝身份的道具)。

“用這個……跟他換。”沈飛將戒指和大洋推到老周面前,“告訴他……我們是……被鬍子(土匪)搶了的行商……同伴傷重……需要救命。”

這是一個相對合理的藉口,不容易引起過大懷疑。

老周拿起戒指和大洋,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沈飛蒼白而堅定的臉,最終一咬牙:“好!我去試試!天黑之後,我摸進鎮子找他!”

“小心。”老張鄭重地叮囑。

計劃暫時定了下來,但獵屋內的氣氛並未輕鬆多少。所有人都知道,這依然是一次賭博,賭那個老獵人伊萬的貪婪能壓倒他的膽小,賭他不會去向日本人告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中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胡文楷將爐火燒得旺了些,但獵屋內依舊寒意刺骨。沈飛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覆蓋物,身體因為發燒而一陣陣發冷,又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他躺在板床上,聽著屋外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身體內部傳來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的虛弱感。他想到了犧牲的楊震和那些不知名的抗聯戰士,想到了下落不明的蘇念卿,想到了那份指向“菊紋”的、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備忘錄……

他不能死在這裡。至少,在完成任務之前,絕對不能。

他緊緊攥住了那枚“夜鶯”胸針,冰涼的金屬似乎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力量。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老周已經出發,潛入黑暗之中,去向那個未知的、充滿風險的賭局。

獵屋困局,生死繫於一線。

而遠在哈爾濱,乃至新京(長春),一場因香坊事件和樣本丟失而引發的、針對內部的大清洗與外部更瘋狂的搜捕,也正悄然展開。竹下博士的陰影,從未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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