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何雨柱家的門被急促敲響。
冉秋葉開啟門,看見許大茂一臉凝重地站在外面。
“大茂?快進來。”冉秋葉讓開身。
許大茂進屋,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柱子呢?”
“在裡屋寫檢查。”冉秋葉朝裡屋喊,“柱子,大茂來了。”
何雨柱走出來,眼睛裡有血絲,但精神還好:“大茂,有訊息了?”
許大茂點頭,把今天見孫老頭、寫信舉報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我剛從廠裡過來,老馬那邊可能扛不住了。陳科長收到了匿名信,直接點了李懷德的名字。”
“李懷德?”何雨柱眉頭緊鎖,“他摻和這事幹甚麼?”
“他想復辟。”許大茂說,“李懷德下臺後一直不甘心,想重新控制廠裡。劉海中是他的人,食堂事件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先把你搞掉,讓老馬上位,控制食堂採購。然後以食堂為據點,慢慢往廠裡其他部門滲透。”
何雨柱倒吸一口涼氣。他原以為就是劉海中想報復他,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大的陰謀。
“那現在怎麼辦?”冉秋葉擔心地問。
“陳科長已經上報楊廠長了。”許大茂說,“這事牽涉到前廠領導,性質就變了。楊廠長很重視,已經向區裡彙報了。我估計,很快會有大動作。”
正說著,院裡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三人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只見兩個保衛科的人走進院子,直奔劉海中家。劉海中開門出來,看見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劉海中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瞭解一些情況。”為首的人說。
劉海中強作鎮定:“瞭解甚麼情況?我正要去街道開會……”
“會議取消了。”保衛科的人面無表情,“請你配合調查。”
院子裡的人全都探出頭來看。一大爺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眉頭緊鎖。三大爺閻埠貴嚇得縮回頭,“砰”地關上了門。其他鄰居竊竊私語:
“劉海中也被帶走了?”
“這是怎麼了?連二大爺都……”
“聽說食堂的事鬧大了……”
劉海中跟著保衛科的人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走到中院時,他忽然抬頭,朝何雨柱家的窗戶看了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絲絕望。
許大茂低聲說:“他完了。只要老馬扛不住把他供出來,再加上李懷德那條線,他這輩子別想翻身了。”
何雨柱沉默地看著劉海中被帶走。這個和他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以這樣一種方式倒臺,他心裡沒有快意,只有沉重。
“柱子,你也別鬆懈。”許大茂轉頭說,“調查還在繼續,你的檢查要寫得深刻,但也要把情況說清楚。等真相大白,你復職的希望很大。”
“我知道。”何雨柱點頭,“大茂,這次真多虧你了。”
“說這些幹啥。”許大茂擺擺手,“我先回去了,還有事。”
送走許大茂,何雨柱回到桌前繼續寫檢查。但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卻落不下去。
他想起食堂那些老同事,想起楊廠長對他的信任,想起自己這些年在食堂付出的心血。一場陰謀,差點毀了一切。
而此刻,軋鋼廠倉庫裡,秦淮茹正站在東三區貨架前。
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四點四十分。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距離刀疤臉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個小時二十分鐘。
她的目光落在貨架最裡面那個木箱子上。箱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貼著廠保衛科的封條,封條上的紅色印章已經有些褪色。箱子上用白漆寫著:“精密零件,編號07-33,非授權勿動”。
就是這個箱子。刀疤臉要的鐵盒就在裡面。
秦淮茹的手心全是汗。倉庫裡還有其他兩個值班的同事,老李和小王,正在門口聊天,說今天廠裡抓人的事。
“聽說了嗎?劉海中也被帶走了!”
“真的假的?二大爺也犯事了?”
“誰知道呢。反正保衛科今天忙壞了,食堂封了,抓了好幾個人……”
秦淮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走到貨架另一邊,假裝清點物資。她的心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撞得胸口生疼。
還有五個小時。五個小時後,她就要帶著這個箱子裡面的東西,去換那一百塊錢。然後呢?真的能兩清嗎?刀疤臉那種人,說話能算數嗎?
可她沒有選擇。棒梗在醫院等錢救命,刀疤臉手裡有她的把柄。這是一條絕路,但她不得不走。
“秦師傅,下班了!”老李在門口喊。
秦淮茹一驚,手裡的本子差點掉地上。她慌忙應道:“來了!”
收拾好東西走出倉庫時,天色已經暗了。晚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
“秦師傅,你臉色不太好啊。”小王說,“是不是病了?”
“沒……沒事,就是有點累。”秦淮茹勉強笑笑。
出廠門時,她又看見了刀疤臉。那人站在馬路對面的衚衕口,抽著煙,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雖然隔著一條街,但秦淮茹能感覺到那眼神裡的威脅。
她低下頭,逃也似的離開。
夜色漸濃,四合院裡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何雨柱家傳來炒菜聲,許大茂家窗戶上映出許大茂吃飯的身影,閻埠貴家黑著燈——那老學究估計又躲在屋裡發愁。
秦淮茹回到家,小當已經做好了晚飯。稀粥,鹹菜,還有一個難得的煮雞蛋——是小當從鄰居家換來的,說給媽媽補補身子。
“媽,你吃。”小當把剝好的雞蛋遞過來。
秦淮茹看著女兒懂事的樣子,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接過雞蛋,掰成三份,一份給槐花,一份給小當,最小的那份留給自己。
“媽,你多吃點。”小當要把自己的那份給她。
“媽夠了,你們吃。”秦淮茹把雞蛋塞回女兒嘴裡,“快吃,吃完早點睡。”
晚飯在沉默中吃完。秦淮茹收拾碗筷時,手一直在抖。小當要幫忙,被她攔住了:“你去寫作業,媽來。”
收拾完,她打了盆熱水給兩個孩子洗臉洗腳。槐花坐在小板凳上,小腳丫泡在水裡,笑嘻嘻地說:“媽,水熱熱的,舒服。”
秦淮茹蹲下身,仔細地給女兒洗腳。孩子的小腳丫白白嫩嫩,腳趾頭圓圓的。她洗得很慢,很仔細,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心裡。
“媽,你今天怎麼啦?”槐花歪著頭問。
“媽沒怎麼。”秦淮茹擦乾女兒的腳,抱她上炕,“槐花乖,睡覺了。”
哄睡兩個孩子,已經八點半了。
秦淮茹坐在炕沿,看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走,每走一格,就像在她心上敲一下。
八點四十。八點五十。九點。
她站起身,從櫃子裡找出那件深藍色的舊外套——顏色深,晚上不顯眼。又找出一個布口袋,是平時買菜用的。
九點十分。該出發了。
她走到炕邊,俯身親了親兩個女兒的額頭。小當在睡夢中動了動,槐花咂了咂嘴。
“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們……”她喃喃地說,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孩子臉上。
槐花皺了皺眉,沒醒。
秦淮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
院子裡很安靜。何雨柱家的燈還亮著,許大茂家已經熄燈了,劉海中家黑著——主人還沒回來。閻埠貴家窗戶縫裡透出一點微光,那老學究估計又在點燈熬夜。
她推著腳踏車,輕手輕腳地走出院子。車輪軋過石板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九點二十五分,秦淮茹來到了軋鋼廠後牆。這裡有一段矮牆,旁邊堆著雜物,是廠里人知道的“捷徑”。晚上廠門關了,但巡邏的保衛科人員每半小時才經過一次。
她踩著磚頭翻過矮牆。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廠區裡一片漆黑,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倉庫在東邊,要穿過一片空地。夜風吹過,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語。
秦淮茹貼著牆根走,心跳得像要炸開。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動靜,確認沒人再繼續。
九點四十分,她來到了倉庫後門。這裡有扇小門,平時鎖著,但鎖是老式的,她白天偷偷配了鑰匙。
她掏出鑰匙,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插進鎖孔。“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
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倉庫裡沒有窗戶,只有門口透進一點月光。貨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個蹲伏的怪物。
秦淮茹摸出手電筒——用紅布蒙著燈頭,只透出一點微光。她憑著記憶,朝東三區貨架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終於,她停在了那個木箱子前。
手電筒的光照在封條上,紅色的印章在微光下像血。箱子上那行“非授權勿動”的字,像一雙眼睛盯著她。
秦淮茹的手伸向封條,卻在觸碰到的那一刻縮了回來。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棒梗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閃過小當和槐花哭泣的臉,閃過自己戴上手銬被帶走的畫面……
“啊——”她捂住嘴,把湧到喉嚨的尖叫咽回去。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沒有選擇了,從來就沒有。
她顫抖著手,撕開了封條。封條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開啟箱蓋,裡面果然有一個鐵盒,約莫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鐵盒上也有鎖,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把整個鐵盒裝進布口袋。
關上箱蓋時,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塞進箱子,蓋好。紙條上寫著:“東西是我拿的,與別人無關。”
這是她最後的良心——如果被抓,至少不連累無辜的人。
九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
秦淮茹抱著布口袋,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更快,幾乎是跑。
剛跑到倉庫門口,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的心臟驟停,猛地關掉手電筒,縮在門後的陰影裡。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說話聲:
“這大晚上的,還要巡邏倉庫……”
“沒辦法,今天廠裡出了那麼大事,楊廠長交代了,要加強警戒……”
是保衛科的人!兩人一組,正朝倉庫這邊走來!
秦淮茹渾身冰涼,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布口袋裡的鐵盒像塊烙鐵,燙得她手心冒汗。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咦,這門怎麼沒鎖緊?”一個聲音說。
“我看看……還真沒鎖。老李他們下班沒鎖好?”
“進去檢查一下。”
門把手轉動了。
秦淮茹絕望地閉上眼睛。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時——
“老張!老張!”遠處突然有人喊。
門外的兩個人停住了動作。
“甚麼事?”
“快!楊廠長緊急集合!所有保衛科人員立刻到辦公樓前集合!”
“現在?這大半夜的……”
“快點!出大事了!”
腳步聲匆匆遠去。倉庫外恢復了寂靜。
秦淮茹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溼透。她大口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幾秒鐘後,她掙扎著爬起來,拉開門縫往外看。沒人。保衛科的人都被叫走了。
為甚麼緊急集合?出了甚麼大事?
她顧不得多想,抱著布口袋衝出倉庫,朝矮牆狂奔。翻牆,推腳踏車,蹬上車,一氣呵成。
十點零五分,她來到了刀疤臉約定的衚衕口。這裡漆黑一片,連路燈都沒有。
一個黑影從牆角閃出來。
“東西呢?”刀疤臉的聲音。
秦淮茹顫抖著手遞過布口袋。刀疤臉接過,掂了掂,開啟手電筒照了照,滿意地點頭。
他掏出一個信封,塞給秦淮茹:“一百塊,數數。”
秦淮茹捏著厚厚的信封,手在抖。
“記住,今晚你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刀疤臉盯著她,“要是敢說出去,你知道後果。”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秦淮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她開啟信封,藉著遠處路燈的微光,看見裡面厚厚一沓錢——十元一張,一共十張。
一百塊。兒子的醫藥費有了。
可為甚麼,她心裡沒有一點輕鬆,只有無邊的沉重和恐懼?
遠處,軋鋼廠方向突然傳來警笛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聲音急促而刺耳,劃破了夜的寧靜。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出甚麼事了?保衛科緊急集合,現在又是警車……
她不知道,就在她偷鐵盒的這半個小時裡,軋鋼廠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保衛科審訊室裡,老馬終於扛不住,全招了。不僅招了食堂破壞的事,還供出了劉海中和李懷德的勾結。陳科長立刻上報,楊廠長震怒,直接聯絡了區公安局。
晚上九點五十分,公安局的警車開進了軋鋼廠。李懷德在北京的住處被監視,劉海中在保衛科被正式拘留。一場涉及前廠領導、現任職工、社會人員的腐敗和破壞生產網路,開始浮出水面。
而這一切,秦淮茹還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剛剛從一個深淵裡爬出來,卻可能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
她撐著牆站起來,把裝錢的信封死死攥在手裡,推著腳踏車,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
山雨已至,這場席捲四合院和軋鋼廠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而秦淮茹,這個被命運逼到絕境的女人,正站在風暴的中心,卻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