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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235章 迷霧重重(中)

2026-06-01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傍晚五點半,軋鋼廠下班的鈴聲刺破暮色。秦淮茹推著腳踏車走出倉庫大門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車把。車鈴在寂靜的廠區裡發出突兀的“叮鈴”聲,嚇得她渾身一顫。

明天。是刀疤臉給的期限。

她渾渾的走在廠區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這聲音每響一下,就像在她心上敲一記重錘。五十塊錢的醫藥費,兒子的命,那個貼滿封條的木箱子,刀疤臉陰冷的眼神……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瘋狂旋轉。

剛到廠門口,一個身影突然從傳達室旁邊閃出來,攔在了面前。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心臟幾乎跳出喉嚨——是刀疤臉!

“秦師傅,下班了?”刀疤臉叼著煙,斜靠在牆上,臉上那道疤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猙獰。他穿著軋鋼廠的工裝,混在下班的人流裡,毫不顯眼。

“你……你怎麼在這兒?”秦淮茹聲音發顫,左右張望。工人們正三三兩兩走出廠門,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刀疤臉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我來看看您。怕您忘了明天的事兒。”

“我沒忘。”秦淮茹低下頭。

“沒忘就好。”刀疤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那聲音像毒蛇吐信,“秦師傅,我再提醒您一遍。東三區貨架,那個貼著‘精密零件’封條的木箱子。把裡面的鐵盒拿出來,帶到老地方。一百塊錢,現鈔。”

秦淮茹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我……我要是被抓了……”

“您不會被抓。”刀疤臉笑了,笑容裡滿是威脅,“您要是被抓,李三的那本賬,還有您上次送東西的記錄,第二天就會出現在保衛科陳科長的辦公桌上。到時候,您偷盜國家財產,勾結不法分子,肯定是要進去。您那三個孩子怎麼辦?送孤兒院?”

“你——”秦淮茹眼眶瞬間紅了。

“別激動。”刀疤臉拍拍她的肩膀,動作親暱得像老熟人,聲音卻冰冷刺骨,“秦師傅,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沉了,誰都活不了。您把事辦好,拿錢救兒子,從此兩清。我保證,再也不會來找您。”

說完,他轉身混入下班的人流,幾個拐彎就消失了。

秦淮茹僵在原地,渾身冰冷。直到有人拍她肩膀,她才猛地驚醒。

“秦師傅,發甚麼呆呢?還不回家?”是同倉庫的老趙。

“回……這就回。”秦淮茹慌忙逃也似的離開廠區。

暮色四合,路燈次第亮起。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得遠遠的。可她能逃到哪裡去?三個孩子都在這裡,她的根就在這裡。

騎進南鑼鼓巷時,天色已經全黑。四合院裡飄出飯菜的香味,何雨柱家傳來炒菜聲,許大茂家亮著燈,劉海中家的窗戶上映出收音機的光影。

“秦淮茹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陰影裡傳來。秦淮茹嚇得一哆嗦,回頭看見閻埠貴佝僂著身子站在自家門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憔悴。

“三……三大爺。”秦淮茹勉強擠出一絲笑,聲音卻抖得不成調。

閻埠貴左右看看,像做賊似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了嗎?食堂出大事了。柱子被停職了,老馬被抓了,保衛科今天來了兩趟。”

“老馬被抓了?”秦淮茹心裡一緊。保衛科在查食堂,會不會查到她頭上?那個木箱子……

“可不是嘛。”閻埠貴嘆口氣,眼神飄忽不定,“柱子那人不錯,怎麼就……唉。秦淮茹,您在倉庫工作,可得加倍小心。現在廠裡查得嚴,聽說要搞甚麼‘安全生產大檢查’,倉庫肯定是重點。”

秦淮茹感覺腿有些發軟,她緊了緊身才站穩:“謝謝三大爺提醒……我……我先回去了。”

“誒,等等。”閻埠貴叫住她,欲言又止,最後才吞吞吐吐地說,“秦淮茹,要是……要是有人問起我,您就說……就說我這幾天都在家,哪兒也沒去。”

秦淮茹一愣,看著閻埠貴躲閃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這老學究也在害怕。到底因為甚麼事?

她沒心思細想,胡亂點點頭,進了中院。

家裡亮著昏黃的燈光。小當正在灶臺邊熱粥,鍋裡冒著稀薄的白汽。槐花坐在炕沿,小腳懸空晃著,看見媽媽回來,張開小手:“媽!”

秦淮茹衝過去一把抱住小女兒。孩子軟軟的身體,溫熱的呼吸,讓她瞬間崩潰。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滴在槐花的衣領上。

“媽,你怎麼哭了?”小當放下勺子,擔心地走過來。

“沒事……媽沒事……”秦淮茹慌忙擦掉眼淚,把槐花抱到炕上,“就是風大,迷眼睛了。”

小當懂事地沒再問,盛了一碗粥遞過來:“媽,吃飯吧。”

稀粥,鹹菜,半個窩頭。這就是他們的晚飯。秦淮茹端起碗,手還在抖。她看著兩個女兒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心裡像被鈍刀子割。

“媽,我今天聽前院劉家嬸子說,”小當小聲說,“柱子叔出大事了,食堂被封了,說他讓人吃了壞東西,好多人住院了。”

秦淮茹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媽?”小當嚇住了。

秦淮茹彎腰撿起筷子,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沒事……媽手滑。”

“劉家嬸子還說,大茂叔在幫柱子叔查,說這事有蹊蹺。”小當繼續說,“院裡人都說,大茂叔現在跟柱子叔可好了,像親兄弟似的。”

許大茂在查?秦淮茹的心猛地揪緊。他查食堂,會不會查到倉庫?會不會查到那個木箱子?會不會查到她頭上?

她想起刀疤臉的威脅,想起那本要命的賬,想起棒梗躺在醫院等錢救命的樣子……

“媽,你手好涼。”小當握住她的手,孩子溫熱的手心讓她渾身一顫。

“媽沒事……快吃,吃完早點睡。”秦淮茹抽回手,端起碗胡亂往嘴裡扒粥。粥是溫的,卻像冰碴子一樣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

夜深了,兩個孩子睡了。秦淮茹坐在黑暗裡,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刀疤臉下午塞給她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的事,別耍花樣。”

她把紙條撕成碎片,一片一片,撕得很慢很仔細。然後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把碎片扔進還有餘溫的灶膛裡。碎紙片碰到底部的灰燼,捲曲,變黑,最後化作一縷青煙。

沒有退路了。

秦淮茹走回炕邊,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著兩個女兒的睡顏。小當在夢裡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槐花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

她輕輕撫過孩子的臉,眼淚無聲地流淌。如果她出事,這兩個孩子怎麼辦?棒梗在鄉下還能指望誰?小當、槐花才幾歲,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們……”她趴在炕沿,肩膀劇烈地顫抖,卻不敢哭出聲。

凌晨三點,秦淮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她夢見自己被保衛科的人抓走,手銬冰涼,孩子們在後面哭喊,她卻連回頭都不能。

她坐起來,渾身冷汗。窗外還是濃稠的黑暗,離天亮還有很久。

而這一夜,四合院裡睡不著的,不止她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九點,軋鋼廠附近的老茶館裡,許大茂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一壺茉莉花茶已經續了兩次水。

他在等人。等的不是普通線人,而是他花了大價錢從朝陽區公安系統找來的“關係”——一個姓孫的老公安,退休後在家閒著,但訊息靈通,特別是對李三那夥人的底細,門兒清。

九點十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進茶館。老人約莫六十歲,腰板挺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幹過公安的。

“孫師傅,這邊。”許大茂起身招呼。

孫老頭走過來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壓低聲音:“許主任,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許大茂精神一振:“您說。”

“李三那夥人,背後不簡單。”孫老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三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的大魚,是原來你們廠的副廠長,李懷德。”

許大茂手裡的茶杯一晃,茶水差點灑出來:“李懷德?他不是兩年前因為經濟問題被撤職了嗎?”

“撤職是撤職,人還在北京。”孫老頭冷笑,“李懷德在位的時候,就跟社會上一些人有勾結。下臺後不甘心,想重新掌權。他盯上了你們廠的物資——軋鋼廠有些特種鋼材和精密零件,在黑市上能賣出天價。”

許大茂腦子裡飛快轉動:“所以李三在廠裡發展內線,偷盜物資,實際上是給李懷德辦事?”

“對。”孫老頭點頭,“李三被抓後,李懷德又找了新人接手。你昨天說的那個刀疤臉,我查了,外號‘老刀’,是李懷德新收的馬仔。這人比李三更狠,手上沾過血。”

許大茂感到後背一陣發涼。如果只是老馬、胖子搞破壞,那還是廠內部矛盾。可如果牽扯到李懷德這種有背景的前領導,事情就複雜了。

“還有更麻煩的。”孫老頭的聲音壓得更低,“李懷德在你們廠裡,不止一個眼線。”

“您是說……”

“你們院那個劉海中,”孫老頭盯著許大茂,“他跟李懷德,關係不一般。”

許大茂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一直以為劉海中只是個官迷,想扳倒何雨柱自己上位。可現在……

“劉海中是李懷德的老部下。”孫老頭說,“李懷德當副廠長的時候,劉海中就是他的人。後來李懷德倒臺,劉海中表面劃清界限,實際上一直有聯絡。李懷德想重新控制軋鋼廠,需要廠裡有內應。劉海中想往上爬,需要靠山。兩人一拍即合。”

一切都連起來了!劉海中為甚麼敢在招待餐上動手腳?因為他背後有李懷德撐腰!老馬為甚麼聽劉海中的?因為劉海中承諾事成之後讓他當食堂副主任,而食堂採購這個肥缺,正是李懷德需要的——既能撈錢,又能控制廠裡的一部分資源!

“孫師傅,這些有證據嗎?”許大茂問。

孫老頭搖搖頭:“他們做事小心,不留字據。但我有個老同事,現在在區裡工作,他說李懷德最近活動頻繁,跟幾個廠的老部下都有聯絡。劉海中上週去過李懷德家,有人看見了。”

許大茂掏出一個信封,推過去:“孫師傅,辛苦您了。”

孫老頭摸摸厚度,滿意地收進口袋:“許主任,我勸你一句。李懷德這人不好惹,他在區裡還有人。你要動劉海中,就等於動李懷德。小心引火燒身。”

“我明白。”許大茂點頭,“謝謝您提醒。”

送走孫老頭,許大茂坐在茶館裡,慢慢喝著已經涼透的茶。窗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一派和平景象。可他心裡卻翻江倒海。

原來這一切背後,藏著這麼一條大魚。李懷德,前副廠長,想捲土重來。劉海中是他的馬前卒。食堂事件只是開始,他們的目標可能是整個軋鋼廠的控制權。

而何雨柱,不幸成了他們第一個要拔掉的釘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讓李懷德、劉海中這種人掌權,軋鋼廠就完了。他許大茂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也不想看著廠子被這些蛀蟲掏空。

他站起身,付了茶錢,走出茶館。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裡有了決斷。

回到宣傳科,許大茂關上門,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和鋼筆。他要寫一封舉報信,但這次的寫法,要更巧妙,更致命。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致軋鋼廠黨委、保衛科:

關於食堂食物中毒事件,本人經過觀察和調查,發現此事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陰謀和利益交換。特此反映以下情況,供領導參考:

一、食堂採購員馬國富與劉海中系表親關係,此事廠檔案可查。但更深層的關係是:劉海中與原副廠長李懷德關係密切,李懷德在位時,劉海中是其忠實部下。

二、據可靠訊息,李懷德撤職後不甘失敗,一直在活動試圖重新影響廠裡事務。其近期與劉海中秘密會面至少兩次。

三、食物中毒事件發生後,劉海中異常活躍,多次前往街道及區裡‘彙報工作’,其言辭不僅針對何雨柱同志,更暗示廠裡管理層存在問題,建議‘調整領導班子’。

四、此次事件最大獲益者,表面看是馬國富,但深層看,是透過控制食堂採購渠道,進而影響廠裡部分物資流向。這與李懷德以往的經濟問題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五、另有線索顯示,廠裡可能存在一個內外勾結的物資盜竊網路,食堂可能是其中一個環節。建議徹查近年倉庫物資賬目。

以上情況,請領導高度重視。此事可能不僅是簡單的破壞生產,而是涉及前領導企圖復辟、內外勾結侵吞國家財產的重大案件。”

許大茂寫完後,仔細讀了三遍。這封信比昨天那封更尖銳,直接點了李懷德的名字,把食堂事件和更大的陰謀聯絡起來。風險很大,但如果能引起上面重視,就可能一舉打掉整個利益集團。

他把信裝進信封,不署名,只寫“軋鋼廠黨委親啟”。下午兩點,他趁辦公樓人少,把信塞進了黨委辦公室的門縫。

幾乎同時,保衛科的審訊室裡,氣氛緊張得像要爆炸。

老馬被帶進來已經三個小時了。陳科長親自審問,旁邊兩個幹事記錄。房間裡煙霧瀰漫,老馬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馬國富,你還不說實話?”陳科長一拍桌子,“胖子已經全招了!是你讓他用排水溝的水洗帶魚,是你讓他在洗的時候加‘去腥粉’,是你換了鹽和糖的標籤!你還說事成之後,劉海中會給你好處!”

老馬臉色慘白,但還在硬撐:“陳科長,胖子那是胡說!他怕擔責任,就往我身上推!我根本不知道甚麼排水溝的水,甚麼去腥粉!”

“不知道?”陳科長冷笑,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照片,“啪”地拍在桌上,“你看看這是甚麼!”

照片上,排水溝邊的帶魚鱗清晰可見,溼腳印的紋路都拍出來了。還有一張,是劉嵐工作記錄本的特寫,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胖子的違規操作。

老馬的手開始抖。

“馬國富,我告訴你。”陳科長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現在定性已經變了。這不是工作失誤,是故意破壞生產!八個兄弟廠的領導食物中毒住院,這是重大事故!夠你判十年八年的!”

“我……我沒有故意……”老馬聲音發顫。

“沒有故意?”陳科長俯身盯著他,“那你解釋解釋,為甚麼偏偏在招待餐那天,用了最髒的水洗最重要的菜?為甚麼偏偏在那天,標籤貼反了?為甚麼偏偏在那天,你讓胖子加來路不明的‘去腥粉’?這麼多巧合?”

老馬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還有,”陳科長聲音更冷,“劉海中答應你甚麼?事成之後讓你當食堂副主任?然後呢?食堂採購還是你管,你可以繼續撈油水,還可以幫某些人從廠里弄東西出去,對不對?”

老馬猛地抬頭,眼神驚恐:“你……你說甚麼……”

“我說甚麼你心裡清楚。”陳科長坐回椅子,“馬國富,你現在交代,算你坦白,還能從寬。要是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鏈補齊,把後面的大魚釣出來,你就是主犯之一,吃槍子都有可能!”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幹事進來,在陳科長耳邊低語幾句,遞過一個信封。

陳科長拆開信,快速看完,臉色驟變。他抬頭看向老馬,眼神像刀子:“馬國富,李懷德給了你甚麼好處?”

老馬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這個名字,像最後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道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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