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星期一。
軋鋼廠紀委辦公室，副書記老孫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的一封信。信是匿名舉報信，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但明顯刻意改變了筆跡。
信的內容很尖銳，舉報食堂承包人何雨柱“利用承包牟取暴利”、“任人唯親”、“生活腐化”。
具體指控有三條：
第一，何雨柱承包食堂後，大幅提高菜價，從中牟取暴利。小炒視窗的菜價比外面飯館便宜，但原料成本極低，利潤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以上。大鍋菜雖然沒漲價，但分量減少，變相漲價。
第二，何雨柱任人唯親，重用親信馬華，給予高額獎金。馬華只是普通廚師，何雨柱卻給他三十塊獎金，遠超其他職工。此外，何雨柱還安排自己的親戚朋友進食堂工作，排斥老職工。
第三，何雨柱生活腐化，剛承包一個月就購買電視機，顯擺財富，影響惡劣。一個普通食堂主任，哪來這麼多錢買電視機？肯定有問題。
信的落款是“部分有良知的職工”。
老孫看完信，眉頭皺得更緊了。何雨柱承包食堂的事他知道，廠裡還作為改革典型宣傳過。但這封信說得有鼻子有眼，不能不當回事。
他拿起電話：“小陳，你來一下。”
小陳是紀委的幹事，二十多歲，工作認真。
“孫書記，您找我？”
“這封信你看看。”老孫把信遞過去，“你怎麼看？”
小陳看完信，想了想：“孫書記，何雨柱同志我瞭解一些，工作踏實，為人正直。但這封信舉報的內容，也不能完全不信。我的意見是，先初步瞭解一下情況。”
“怎麼了解？”
“可以先找食堂的職工談談，瞭解承包後的實際情況。特別是菜價、獎金這些敏感問題。如果確實有問題，再正式立案調查。”
老孫點點頭：“行，你去辦。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
小陳離開辦公室，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著手。匿名舉報信，最難查。沒有舉報人，只能從被舉報人身邊查起。
他決定先找食堂的老職工談談。老王師傅在食堂幹了三十年，為人老實，應該能說實話。
下午兩點，食堂忙完午飯，正在打掃衛生。小陳走進來，找到老王師傅。
“王師傅，有點事想跟您聊聊。”
老王師傅看見小陳胸前的紀委工作證，心裡一咯噔：“甚麼事？”
“關於食堂承包的事。”小陳說，“想了解一些情況。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兩人來到食堂後面的小倉庫。小陳開門見山：“王師傅，食堂承包後，菜價有沒有漲？分量有沒有減？”
老王師傅想了想：“菜價……小炒視窗是新開的，價格牌上明碼標價。大鍋菜的價格沒變，還是老價格。分量嘛，我覺得沒減，反而更實在了。何主任要求每份菜都要打滿，不能缺斤少兩。”
“那獎金呢？聽說馬華拿了三十塊獎金？”
“是有這麼回事。”老王師傅說，“馬華負責小炒視窗，活最多，最累，手藝也好。他拿三十塊，我們都服氣。我也拿了二十塊呢，比以前一個月工資還多。”
“何主任有沒有安排親戚朋友進食堂？”
“安排了兩個臨時工，一個馬華的表弟，一個劉嵐的侄女。都是來幫忙的，按天算錢，幹得不好隨時可以辭退。這不算安排親戚吧？”
小陳點點頭，在本子上記著。看來，前兩條指控都不成立。菜價沒漲，分量沒減，獎金分配合理，用人也透明。
“最後一個問題，”小陳說，“何主任最近是不是買了臺電視機？”
“是買了。”老王師傅說，“星期天買的，院裡好多人都去看。何主任說，晚上歡迎大家去看電視。”
“一臺電視機四百多塊錢，何主任哪來這麼多錢？”
老王師傅笑了：“小陳同志，這您就不知道了。何主任承包食堂，第一個月分成就有五十多塊。他兩口子都有工作，攢點錢買電視機，很正常吧？再說，現在買電視機的人多了，我們院還好幾戶想買呢。”
小陳記下，心裡大致有數了。這封舉報信，多半是誣告。
但他還是按照程式，又找了幾個食堂職工談話，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食堂承包後，菜更好了，選擇更多了，大家的收入也增加了。何雨柱管理嚴格，但公平公正，大家都服氣。
晚上，小陳把調查情況向老孫彙報。
“孫書記，根據初步瞭解，舉報信的內容基本不屬實。何雨柱同志承包食堂後，管理規範，效益提升，職工收入增加，沒有發現違規問題。”
老孫點點頭：“既然這樣，這件事就先放一放。但匿名信的事，你跟何雨柱同志通個氣，讓他心裡有數。”
“好，我明天就去找他。”
小陳不知道，他找食堂職工談話的事，已經傳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剛到食堂，馬華就急匆匆地過來：“師傅，出事了！”
“甚麼事？慢慢說。”
“昨天下午，紀委的人來了，找老王師傅他們談話，問食堂承包的事。”馬華壓低聲音，“聽說有人寫匿名信舉報您！”
何雨柱心裡一沉：“舉報我甚麼？”
“不知道具體內容，但聽老王師傅說，問了很多問題，菜價、獎金、用人，還有您買電視機的事。”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匿名信？誰會幹這種事？
“師傅，會不會是劉海中？”馬華說，“他一直恨您，上次承包的事就是他攪和的。”
“沒有證據，別亂說。”何雨柱說，“該幹甚麼幹甚麼，清者自清。”
話雖這麼說，但何雨柱心裡還是蒙上了一層陰影。他自問承包食堂後，一切按規矩來，賬目清楚，分配公平，沒做虧心事。但被人揹後捅刀子，總是不舒服。
上午十點，小陳來了。
“何主任，有點事想跟您談談。”
兩人來到辦公室，關上門。小陳把匿名信的事說了，當然，沒透露具體內容，只說了大概方向。
“何主任，我們初步瞭解了一下，舉報信的內容與事實不符。但按照規定，我們要跟您本人核實一些情況。”
“你問。”何雨柱很平靜。
小陳問了幾個問題，菜價、成本、利潤、獎金分配、用人、電視機來源。何雨柱一一回答，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何主任，您的回答跟我們的調查結果一致。”小陳說，“這件事，紀委這邊會存檔，但不會影響您的工作。不過，您也要注意，改革過程中難免觸動一些人的利益，有人寫匿名信，說明有人對您不滿。”
“我明白。”何雨柱說，“謝謝陳幹事。”
“不客氣。何主任，您繼續好好幹，廠領導對食堂的改革是肯定的。”
送走小陳，何雨柱坐在椅子上，點了支菸。他知道小陳說得對，改革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食堂承包後，他裁掉了兩個混日子的，又引入了績效考核，幹得好拿錢多，幹得不好拿錢少。肯定有人不滿意。
但用匿名信這種手段，太下作了。
正想著，劉嵐敲門進來：“何主任，出事了。”
“又甚麼事？”
“今天早上，廠裡都在傳，說您被紀委調查了。”劉嵐臉色發白，“說甚麼的都有。有人說您貪汙，有人說您虛報成本，還有人說您要被撤職了。”
何雨柱心裡一緊。謠言傳得這麼快？
“誰傳的？”
“不知道，反正一上班就傳開了。”劉嵐說，“現在食堂的人心都亂了，好幾個人來問我是不是真的。”
“你去跟大家說，紀委是來了解情況，不是調查。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我說了，可他們不信。”劉嵐嘆氣，“何主任，這明顯是有人故意造謠。得想辦法澄清啊。”
何雨柱點點頭：“我知道。這樣，下午開個全體會，我親自跟大家說。”
下午兩點，食堂全體職工大會。
何雨柱站在前面，看著下面三十多張臉。有的擔憂，有的疑惑，有的幸災樂禍。
“今天開會，就說一件事。”何雨柱開門見山，“我知道，廠裡在傳我被紀委調查了。我現在告訴大家，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下面一陣騷動。
“紀委的同志確實來找我瞭解情況，因為有人寫匿名信舉報我。舉報甚麼？舉報我承包食堂牟取暴利，任人唯親，生活腐化。”
何雨柱頓了頓，環視眾人：“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把話說清楚。第一，食堂承包後，菜價沒漲，分量沒減，所有價格都公示，歡迎大家監督。第二，獎金分配是根據考核結果來的，誰幹得多幹得好，誰就拿得多。第三，我買電視機的錢，是我和冉秋葉省吃儉用攢的，加上承包第一個月的分成，乾乾淨淨。”
“紀委的同志已經調查過了，舉報信的內容不屬實。但我今天要說的是，寫匿名信的人，就在咱們中間。”
這話一出，下面炸開了鍋。
“誰啊？這麼缺德！”
“何主任對咱們這麼好，還舉報？”
“肯定是那些被扣了獎金的人！”
何雨柱擺擺手，讓大家安靜：“我不想知道是誰。我今天把話說開了，就是想告訴大家，我何雨柱做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大家。食堂承包，是給大家謀福利，不是給我一個人賺錢。如果誰有意見，可以當面提，可以找廠領導反映，但別在背後捅刀子。”
“從今天起，食堂的改革繼續推進。該增加的視窗增加，該招的人招，該發的獎金髮。我何雨柱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也不怕告。但誰要是再搞小動作，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話說得很重，但效果很好。大多數職工都鼓掌支援，少數幾個眼神閃爍的低下了頭。
散會後，馬華和劉嵐留下來。
“師傅，您說會是誰？”馬華問。
“還能有誰？”劉嵐說，“肯定是那些被扣了獎金的人。上個月老張只拿了十塊獎金，一直不滿。”
何雨柱搖搖頭：“不一定。老張那人我瞭解，有意見會當面說，不會寫匿名信。”
“那是誰？”
何雨柱沒說話，心裡卻有幾個人選。劉海中、閻埠貴，都有可能。但他沒有證據。
“不管是誰，咱們提高警惕。”他說，“馬華，小炒視窗不能出問題。劉嵐，賬目要更清楚，每天公示。只要咱們自己沒問題，別人就抓不到把柄。”
“明白。”兩人點頭。
但何雨柱不知道，暗箭不止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