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黑了。冉秋葉在屋裡等他,桌上擺著飯菜,都用碗扣著保溫。
“聽說你當副處長了?”冉秋葉笑著迎上來,但看到他疲憊的臉色,笑容收住了,“怎麼了?”
何雨柱把匿名信的事說了。冉秋葉聽完,沉默了很久。
“柱子,有句話我早就想說。”她握住丈夫的手,“你現在的位置,就像站在風口浪尖。食堂改革成功了,你出名了,秦淮茹的麵館也出名了,院裡又要搞大投資……多少人眼紅,多少人等著抓你的把柄。”
何雨柱苦笑:“我知道。”
“所以,咱們得更加小心。”冉秋葉聲音輕柔但堅定,“尤其是和秦淮茹的關係。我知道你幫她,是出於好心,是看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但人言可畏,特別是現在這種時候。”
何雨柱點頭:“我有分寸。”
冉秋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柱子,還有件事……咱們是不是該要個孩子了?”
何雨柱一愣。他和冉秋葉結婚三年,一直沒要孩子。一是冉秋葉身體不太好,二是前兩年生活不穩定。現在,生活漸漸好了,這個問題自然擺到了面前。
“曉曉雖然好,但畢竟是收養的。”冉秋葉聲音低了下去,“我想要一個咱們自己的孩子……一個流著你的血,我的血的孩子……”
何雨柱看著妻子。燈光下,冉秋葉的眼中有期待,有不安,還有深深的愛。他心裡一軟,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好。”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等忙過這陣子,咱們好好規劃一下。”
那晚,何雨柱失眠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父親何大清跟白寡婦跑了的那個雨夜,想起自己帶著何曉在軋鋼廠食堂討生活的日子,想起和冉秋葉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想起四合院裡這些年的恩怨糾葛……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八歲了。不再年輕,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他不僅要對食堂兩百多號人負責,要對四合院二十八戶人家負責,現在還要對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負責。
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這個古老的院子,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注視著所有人的悲歡離合。
尾聲:遊子歸鄉
七月中旬,一封信送到了秦淮茹手上。
信是棒梗寫來的。他說,下鄉的知青開始大批返城,他也在名單上,估計七月底就能回北京。信的末尾,他猶豫了很久才寫下一行字:“媽,我帶了個姑娘回來,她叫春妮,是我們在鄉下認識的……她,她對我很好。”
秦淮茹拿著信,在麵館後廚站了很久。爐火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棒梗要回來了。離開時還是個半大孩子,回來時已經是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而且,還帶了個姑娘。
賈張氏知道後,第一反應是:“鄉下姑娘?哪的人?家裡幹啥的?有城裡戶口嗎?”
一連串問題,砸得秦淮茹頭暈。
“媽,棒梗信裡沒說那麼細。”她試圖解釋,“等孩子回來了,見著人了,再問也不遲。”
“不問清楚怎麼行?”賈張氏急得直拍大腿,“現在城裡工作多難找!他自己還沒著落呢,再帶個鄉下姑娘,喝西北風去?”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現實。秦淮茹自己也愁。麵館生意再好,也養不起兩個閒人。棒梗返城後,工作怎麼辦?住哪兒?還有那個春妮……
但無論如何,兒子要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秦淮茹開始收拾屋子,把棒梗原來的床鋪重新鋪好,又騰出個小間,準備給春妮住——如果她真留下來的話。
訊息很快傳遍了院子。
閻埠貴掐指一算:“棒梗今年該二十二了吧?該成家了。但帶個鄉下姑娘回來……嘖,麻煩。”
劉海中聽說後,冷笑:“秦淮茹自己就夠能折騰了,兒子又帶個鄉下人回來。這一家子,真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許大茂卻嗅到了新的素材。他主動找到秦淮茹:“秦師傅,棒梗要回來了?這是好事啊!知青返城,建設家鄉,多有意義的題材!等他回來,我給他做個專訪,登在報紙上,對他找工作也有幫助!”
秦淮茹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招搖了?”
“怎麼會?這是宣傳正能量!”許大茂說得冠冕堂皇,“您想想,棒梗下鄉鍛鍊了幾年,現在回來投身改革開放大潮,多好的故事!”
秦淮茹心動了。如果真能登報,對棒梗找工作確實有幫助。她點頭答應了。
七月二十八號,棒梗到家的日子。
秦淮茹請了半天假,早早去了北京站。火車站人山人海,返城知青的浪潮達到了頂峰。站臺上,到處都是久別重逢的擁抱和哭聲。
秦淮茹在人群中張望,心臟跳得像擂鼓。
終於,她看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棒梗長高了,也黑了,瘦了,但肩膀寬了,眼神裡有了一種以前沒有的堅毅。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搪瓷缸子、臉盆。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姑娘。
姑娘約莫二十歲,梳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穿一件碎花襯衫,藍布褲子,腳上是手工做的布鞋。她面板是健康的麥色,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媽!”棒梗看見了秦淮茹,眼睛一亮,拉著姑娘快步走過來。
秦淮茹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她張開手臂,抱住了兒子。棒梗身上有汗味,有泥土味,有陽光的味道——這是她三年沒見的兒子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棒梗也眼圈發紅,但忍住了。他輕輕推開母親,拉過身邊的姑娘:“媽,這是春妮。春妮,這是我媽。”
春妮有些拘謹地鞠了一躬:“阿姨好。”
聲音清脆,帶著點山東口音。
秦淮茹這才仔細打量春妮。姑娘長得挺周正,眉眼清秀,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幹慣了農活的。她手裡也拎著個包袱,包袱皮是藍底白花的土布,鼓鼓囊囊不知裝著甚麼。
“哎,好,好。”秦淮茹擦了擦眼淚,“一路累了吧?走,回家,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回四合院的路上,秦淮茹知道了春妮的基本情況:山東臨沂人,家裡是農民,父母都在,有個弟弟。她初中畢業,和棒梗在一個生產隊,兩人一起勞動,互相照顧,慢慢就好上了。
“春妮可厲害了。”棒梗語氣裡帶著驕傲,“她能扛一百斤的麻袋,能一天割一畝麥子,還會編筐,會做鞋。我們隊裡,就數她最能幹。”
春妮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抿嘴笑。
秦淮茹心裡卻沉甸甸的。能幹是好事,但在城裡,這些手藝有甚麼用呢?
回到四合院,正是下午三點多。麵館的午市剛過,秦記的招牌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棒梗站在門口,愣住了。
“媽,這……這是咱家?”
“嗯,媽開的麵館。”秦淮茹儘量說得平淡,“先進屋吧。”
他們是從側門進院的。一進院子,棒梗更驚訝了: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地面掃得能照見人影;棗樹下多了幾張石桌石凳;各家門前都擺著花盆,有的還掛著招牌——“傳統剪紙”“老北京木器”“文化講座”……
這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破敗擁擠的四合院嗎?
賈張氏已經在堂屋等著了。看見棒梗,老太太的眼淚刷就下來了,抱著孫子不撒手:“我的心肝兒啊,你可回來了!看看,都瘦成甚麼樣了……”
等哭夠了,她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春妮。
“這就是……春妮?”賈張氏上下打量著,眼神像刀子。
春妮緊張地又鞠了一躬:“奶奶好。”
賈張氏“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進了廚房:“我去給你們煮雞蛋麵,接風。”
趁賈張氏不在,棒梗小聲問秦淮茹:“媽,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春妮?”
秦淮茹拍拍兒子的手:“慢慢來。你先帶春妮去你屋歇歇,東西放下。晚上媽做幾個好菜,給你們接風。”
棒梗的房間還是老樣子,只是更整潔了。他把行李放下,春妮則小心地把那個藍花布包袱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甚麼?”棒梗好奇地問。
春妮開啟包袱,裡面是一些土特產:紅棗、花生、地瓜幹,還有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
“這鞋是給你做的。”春妮拿起布鞋,臉微微發紅,“俺娘說,見長輩要帶禮物,可俺家沒啥值錢的……這紅棗是俺家樹上結的,可甜了。地瓜幹是俺自己曬的……”
棒梗心裡一暖,握住春妮的手:“你做的,比甚麼都值錢。”
晚飯時,秦淮茹做了一桌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雞蛋、白菜粉條,還有特意從麵館端來的炸醬麵和包子。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賈張氏不停地給棒梗夾菜,幾乎沒怎麼搭理春妮。秦淮茹則努力找話題,問棒梗在鄉下的生活,問春妮家裡的情況。
春妮話不多,問甚麼答甚麼,顯得很拘謹。她吃飯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魯,看得出在家有教養。
吃到一半,小當和槐花放學回來了。兩個姑娘見到哥哥,又是一陣親熱。對春妮,她們倒很友好,一口一個“春妮姐”地叫著。
飯後,秦淮茹讓棒梗跟她去麵館看看。春妮要幫忙洗碗,被賈張氏攔住了:“你是客,歇著吧。”
這話聽著客氣,但透著疏離。
麵館裡,秦淮茹給棒梗倒了杯水,母子倆坐下說話。
“棒梗,你跟媽說實話。”秦淮茹看著兒子,“你和春妮……是認真的?”
棒梗重重點頭:“媽,我是認真的。春妮是個好姑娘,在鄉下最苦的時候,是她幫著我,照顧我。沒有她,我可能都熬不過來。”
秦淮茹沉默了。她看得出來,兒子是真的喜歡這姑娘。可現實問題呢?
“那你們以後怎麼打算?春妮是農村戶口,在城裡不好找工作。你呢,返城了,工作也沒著落。還有住的地方……”
“媽,這些我都想過。”棒梗眼神堅定,“我回來就去找工作,甚麼活都行,我不怕苦。春妮也能幹,她可以幫您打理麵館,她做飯可好吃了。住的地方……我們倆住我那屋就行。”
“那你奶奶那邊呢?”
棒梗低下頭:“奶奶那邊……慢慢做工作吧。媽,您會支援我的,對嗎?”
秦淮茹看著兒子。三年的下鄉生活,讓這個曾經叛逆的少年長大了,有了擔當,有了責任感。她心裡既欣慰,又酸楚。
“媽支援你。”她握住兒子的手,“但棒梗,城裡的生活和鄉下不一樣。你要有心理準備,會遇到很多困難。”
“我知道。”棒梗點頭,“再難,也比在鄉下挖地容易。媽,您能從一個普通女工,開起這麼大一個麵館,我也能行。”
秦淮茹鼻子一酸。兒子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那天晚上,棒梗和春妮住在了他那間小屋。夜深人靜時,春妮在黑暗中輕聲問:“棒梗,你媽……是不是不喜歡俺?”
“沒有的事。”棒梗摟緊她,“我媽就是擔心咱們以後的日子。你放心,有我呢。”
春妮沉默了半晌,才說:“俺知道,俺是鄉下人,配不上你。但俺會努力的,俺一定好好幹活,不給你丟人。”
棒梗心裡一痛,吻了吻她的額頭:“別說傻話。你配得上任何人。”
而在另一間屋裡,賈張氏和秦淮茹也在說話。
“淮茹,不是我勢利眼。”賈張氏難得心平氣和,“棒梗還年輕,不懂事。娶個鄉下姑娘,以後麻煩事多著呢。孩子上學怎麼辦?戶口怎麼辦?咱家現在日子剛好過點,不能拖這個累贅。”
秦淮茹嘆了口氣:“媽,棒梗是認真的。咱們逼急了,他萬一帶著春妮走了怎麼辦?孩子剛回來,先緩緩吧。”
賈張氏不說話了,但臉色還是不好看。
夜更深了。四合院陷入了沉睡。
但有人沒睡。
許大茂在家裡,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他面前攤著稿紙,標題已經擬好:《知青返城,攜鄉戀歸來——新時代的愛情故事》。
他在琢磨,怎麼把棒梗和春妮的故事,寫得既感人又符合政策。最好能引發討論,那樣影響力更大。
而閻埠貴也沒睡。他趴在桌上,在算一筆賬:如果投資成功,棒梗返城這個“新聞點”能不能利用上?比如讓棒梗當“知青返鄉創業”的代表?那對爭取投資肯定有幫助。
劉海中更是睡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秦淮茹家還亮著的燈,心裡翻江倒海。棒梗回來了,還帶個鄉下姑娘。這一家子,人越來越多,越來越紅火。而自己家呢?兒子不爭氣,閨女嫁得遠,老伴整天叨叨……
他突然想起許大茂前幾天私下跟他說的話:“劉師傅,您是老黨員,老工人,覺悟高。現在院裡搞的這些,您真覺得對?資本主義那一套,早晚得出問題。您得堅持原則啊……”
是啊,得堅持原則。劉海中握緊了拳頭。
而此刻,何雨柱家裡,冉秋葉輕輕推醒了丈夫。
“柱子,我做了個夢。”她聲音有些飄忽,“夢見咱們有了個女兒,眼睛大大的,像你……”
何雨柱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會有的。等忙完這陣子,咱們好好準備。”
“嗯。”冉秋葉靠在他肩上,“柱子,我有點怕。”
“怕甚麼?”
“怕變化太快了。食堂、麵館、投資、棒梗回來……一切都像在飛一樣。我怕抓不住,怕有一天醒來,甚麼都不一樣了。”
何雨柱沉默了。他何嘗不怕?但他是男人,是這個家的頂樑柱,是食堂的負責人,是院裡的話事人。他不能怕。
“秋葉,時代就是這樣。”他輕聲說,“咱們能做的,就是站穩了,別被風吹倒。然後,拉著該拉的人,一起往前走。”
窗外,起了風。風穿過衚衕,吹得棗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這是七月的夜風,帶著暑熱,也帶著遠方雨水的氣息。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更大的風浪,正在醞釀之中。
棒梗的歸來,像一塊新的拼圖,嵌入了四合院正在變化的圖景中。他的愛情,他的未來,他將在這個變革的時代中選擇怎樣的道路——這一切,都將成為新的故事的開端。
而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一封來自香港的信,正在跨越千里,飛向北京。信裡,陳伯儒先生做出了最終決定:
五十萬投資,正式啟動。
四合院的故事,即將翻開全新的一章。
每個人都站在了自己命運的十字路口。有人看到了機遇,有人感到了危機,有人滿懷希望,有人充滿恐懼。
但無論如何,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今夜過後,一切都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