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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271章 各自的征程(中)

2026-01-31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方案透過後的第二天,秦淮茹就開始跑麵館的事。她的心像著了火,燒得慌,又像鼓滿了風的帆,急著要遠航。

她的計劃很大膽:把自家臨街的那間屋子——原本堆雜物的小廂房——改造出來,開一個“老北京風味麵館”。不只賣包子饅頭,還要賣炸醬麵、打滷麵、炒肝、滷煮、豆汁焦圈,做真正的、地道的京味小吃。

但夢想需要錢。她算了又算:改造屋子、買桌椅灶具、辦各種執照、進第一批原料……最少需要兩千塊錢。她手裡只有五百塊積蓄,那是她擺攤兩年,一分一毛攢下來的血汗錢,還差一千五。

秦淮茹決定貸款。

這在1982年的四九城,是個極其大膽的決定。雖然國家政策已經開始鬆動,銀行有了“個體工商戶生產經營貸款”,但手續繁瑣,門檻不低。更重要的是——周圍人的眼光。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孩子,要去貸款做生意?閒話能淹死人。

但秦淮茹顧不上了。她想改變,想給孩子們更好的生活,想像何雨柱那樣,堂堂正正地站著掙錢。

六月八日一大早,秦淮茹換上最體面的衣服——一件半新的藍布衫,黑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揣著那份寫了好幾夜的《麵館經營計劃書》和《貸款申請書》,去了街道信用社。

信用社在街道辦事處隔壁,兩間門面,綠色的木頭門,玻璃窗上貼著紅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推門進去,一股墨水和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櫃檯後面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信貸員,梳著齊耳短髮,戴著套袖,正在打算盤。

“同志,我想辦貸款。”秦淮茹走到櫃檯前,聲音有些發緊。

女信貸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辦甚麼貸款?”

“個體工商戶貸款。”秦淮茹遞上計劃書和申請書,“我想開個麵館。”

女信貸員姓周,接過材料翻了翻,眉頭微皺:“開面館?有經驗嗎?”

“我在軋鋼廠食堂幫過廚,現在在衚衕口擺攤賣包子,生意還行。”秦淮茹趕緊拿出準備好的東西——個體營業執照、三個月的流水賬本、街道開的證明信,“您看,這是我攤子三個月的賬,每個月淨賺八十到一百塊。”

賬本是她自己做的,牛皮紙封面,裡面用鋼筆記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買面多少斤,多少錢;賣包子多少個,收多少錢;煤錢、調料錢、攤位費……一筆筆,一行行,雖然字跡不算漂亮,但工整清晰。

周信貸員仔細看了賬本,又看了看營業執照,臉色緩和了些:“賬記得挺清楚。但秦師傅,貸款需要抵押物,你有嗎?”

秦淮茹心裡一沉:“抵押……抵押甚麼?”

“房子、存款、貴重物品都行。”

“我家的房子是公房,不是我的。存款……就五百塊,都準備投進去。貴重物品……”秦淮茹苦笑,“家裡最貴的就是一臺收音機,還是舊的。”

周信貸員為難地搖頭:“秦師傅,不是我不幫你,是規定如此。沒有抵押物,萬一……我是說萬一經營不善,還不上貸款,我這責任擔不起。你理解一下。”

秦淮茹的心直往下掉。她來之前想過難,但沒想到第一步就卡死了。沒有抵押,一切免談。

“周姐,真的沒辦法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保證能還上!我每天能幹十六個鐘頭,我不怕苦……”

“光不怕苦不行啊。”周信貸員嘆氣,“秦師傅,你的情況我理解,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但規定就是規定,我不能違規操作。要不……你找找人擔保?找個有正式工作、有償還能力的擔保人,也可以。”

擔保人?秦淮茹腦子裡飛快地轉。找誰?易中海一大爺?年紀大了,不好意思麻煩。院裡其他人?交情沒到那份上。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何雨柱。

可她開不了這個口。何雨柱幫她夠多了,預付款、指導手藝、精神支援……再讓人家擔保貸款?萬一真還不上,不是把人家拖下水嗎?

正猶豫間,信用社的門被推開了。何雨柱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有汗,像是匆匆趕來的。

“周姐,忙著呢?”他顯然認識周信貸員。

“何主任?你怎麼來了?”周信貸員有些意外。

“我聽說秦師傅來辦貸款,過來看看。”何雨柱走到櫃檯前,對秦淮茹點點頭,然後轉向周信貸員,“周姐,秦師傅的情況您瞭解。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現在想正經乾點事,開個麵館,這是好事。咱們應該支援。”

周信貸員攤手:“柱子,我理解,我也支援。可規定擺在這兒,沒抵押不能放款。要不你給擔保?”

何雨柱毫不猶豫:“行,我擔保。”

秦淮茹急了:“何主任,這不行!不能連累您!萬一……”

“沒有萬一。”何雨柱打斷她,眼神堅定,“秦師傅,我相信你能幹成。你賬本我看了,擺攤三個月,每月穩定賺八九十,這說明你有經營能力。開面館雖然投入大,但只要位置好、味道好、衛生好,肯定能行。”

他又轉向周信貸員:“周姐,我在軋鋼廠承包食堂,每月有固定收入,還有承包分成。我的情況您瞭解,夠擔保資格吧?”

周信貸員看著何雨柱,又看看秦淮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頭:“行,有你何雨柱擔保,我可以批。但利息不能低,年息百分之八,期限一年,到期必須還清本息。”

百分之八!這在當時算是高息了。但秦淮茹哪顧得上這些,只要能貸到款,甚麼都行。

“可以!可以!”她連連點頭。

接下來是繁瑣的手續:填表、寫擔保書、按手印、開證明……忙了一上午。當秦淮茹顫抖著手,從周信貸員手裡接過那一千五百塊錢貸款時——十元一張的“大團結”,厚厚一疊,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是她這輩子經手過的最大一筆錢。沉甸甸的,像捧著一座山。

走出信用社,六月的陽光明晃晃地刺眼。秦淮茹抱著那個信封,像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又滿心激動。

“何主任,謝謝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她哽咽著,話都說不利索。

“別說謝。”何雨柱擺擺手,神情認真,“秦師傅,這錢不是白給你的,是要還的,連本帶利。你好好幹,把麵館開起來,紅紅火火地經營,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我一定!”秦淮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就是累死,也要把麵館幹好,絕不能辜負您的信任!”

有了錢,秦淮茹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瘋狂地運轉。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請人。

她沒找專業的裝修隊——太貴。她找了衚衕裡的老瓦匠趙師傅,六十多了,手藝好,價錢公道。趙師傅帶著兩個徒弟,看了屋子,報了價:連工帶料,八百塊。

“秦師傅,你這屋得大動。”趙師傅叼著菸袋,指著牆面,“這牆不行,得鏟了重抹。地面磚都碎了,得換。窗戶太小,得擴大,不然屋裡黑。後頭得接出個廚房,不然油煙往屋裡灌。”

秦淮茹咬咬牙:“行,趙師傅,您說怎麼幹就怎麼幹,我信您。”

第二天,工程就開始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嘩啦啦的鏟牆聲,從早響到晚。秦淮茹家那個小院,變成了工地。磚頭、沙子、水泥堆了一地,人走路都得踮著腳。

賈張氏一開始很不滿。她搬個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看著工人進進出出,臉拉得老長。

“折騰甚麼?好好的屋子,非要拆了弄!敗家!”她嘟嘟囔囔,“一個女人家,不安安分分,非要學男人做生意,能成嗎?別把棺材本都賠進去!”

秦淮茹只當沒聽見。她忙著給工人遞水、買菸、打下手。小當和槐花放學回來,也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幫忙。搬磚頭遞瓦片,打掃垃圾,兩個半大姑娘,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

“媽,我不疼!”小當把手藏在背後,笑得燦爛,“等麵館開起來,我下課就來幫忙,我能端盤子!”

“媽,我數學好,我幫你算賬!”槐花也搶著說。

秦淮茹看著兩個女兒,心裡又酸又暖。這就是她的動力,她的全部。

更讓她意外的是賈張氏。老太太嘟囔了幾天,看兒媳婦和孫女忙得腳不沾地,竟然慢慢不說甚麼了。有天中午,她居然蒸了一鍋饅頭,煮了一鍋白菜粉條,招呼工人:“都歇歇,吃飯了!”

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秦淮茹知道,婆婆心裡鬆動了。

六月十五日,裝修進入尾聲。屋子煥然一新:雪白的牆面,光亮的水磨石地面,明亮的玻璃窗,後頭接出來的小廚房砌著嶄新的灶臺,還裝了排風扇。

這天下午,何雨柱帶著食堂的馬華來了。

“秦師傅,我帶馬華來看看,廚房怎麼佈置更合理。”何雨柱說。

馬華現在是食堂的頂樑柱,手藝得了何雨柱真傳。他裡裡外外看了一遍,提了不少專業意見:“灶臺這邊得加個架子,放調料順手。”“水池得兩個,一個洗菜,一個洗碗,不能混。”“儲物架得分層,糧食、乾貨、調料分開,防潮防蟲。”

秦淮茹拿著小本子,一一記下。馬華又鑽進廚房,親手示範:“秦師傅,炸醬麵的醬得這麼炸——小火,油溫不能高,慢慢炸,最少四十分鐘,把肉裡的油都逼出來,醬才香,不膩。”“打滷麵的滷,勾芡有講究,得分三次,一次比一次稠,這樣滷才掛麵,不洩。”

這些手藝,都是多年經驗積累的,是吃飯的本事。馬華毫無保留地教,秦淮茹如飢似渴地學。

“馬師傅,太謝謝您了……”秦淮茹感動得不知說甚麼好。

“別客氣,秦師傅。”馬華憨厚地笑,“我師傅說了,一個院的,互相幫襯。您把麵館開好了,也是咱們院的光彩。”

裝修的同時,秦淮茹也在跑各種手續。工商執照、衛生許可證、稅務登記、防火檢查……她騎著那輛破腳踏車,跑遍了半個北京城。每個部門都有不同的要求,每個視窗都有不同的臉色。

她買了個小筆記本,把每個部門要的材料、流程、找誰、注意事項,都仔仔細細記下來。不懂就問,一次不行跑兩次,臉皮磨厚了,嘴皮磨破了。

她發現自己變了。以前遇到事,總想依賴別人,總覺得自己不行。現在,她學會了靠自己。說話有底氣了,辦事有條理了,連走路腰板都挺直了。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幾斤糧票就能抹眼淚的秦淮茹了。

六月二十日,麵館終於全部完工。明亮的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裡面擺了六張方桌,二十四把椅子,整整齊齊。牆上貼了價目表,毛筆字寫得端正:炸醬麵兩毛五,打滷麵兩毛,炒肝一毛五,包子五分……後廚灶具鋥亮,調料瓶罐排列有序。

門口掛上了招牌——“秦記老北京麵館”。招牌是何雨柱請人寫的,紅底金字,顏體字,敦厚大氣。兩邊還貼了紅對聯:上聯“生意興隆通四海”,下聯“財源茂盛達三江”,雖然俗氣,但喜慶。

開業前一天晚上,秦淮茹一個人在麵館裡忙到深夜。她一遍遍地擦桌子,檢查灶具,清點碗筷。心裡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個不停。興奮,緊張,害怕,期待……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賈張氏來了,手裡端著一碗雞蛋麵,上面還臥著個荷包蛋。

“吃點東西,別累壞了。”老太太把碗放在桌上,聲音硬邦邦的。

秦淮茹接過面,鼻子一酸:“媽,謝謝您……”

“謝甚麼。”賈張氏彆扭地轉過頭,看著嶄新的麵館,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淮茹,你變了。變得……像你剛嫁進賈家那會兒了,有精神頭,有盼頭。”

秦淮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進麵碗裡。

“媽,人總要往前看。”她哽咽著說。

“往前看……往前看好。”賈張氏喃喃著,轉身走了,背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又像是輕鬆了十歲。

這時,何雨柱和冉秋葉來了,還帶著兒子何曉。冉秋葉手裡提著一對紅燈籠,何曉舉著個小風車。

“秦師傅,明天開業,我們來給你打打氣。”冉秋葉笑著說,把燈籠掛在了門口。

何曉跑到秦淮茹面前,舉起風車:“秦阿姨,送給你!開業大吉!呼——!”他鼓起腮幫子吹了口氣,風車嘩啦啦轉起來。

秦淮茹接過風車,眼淚又湧出來:“謝謝,謝謝你們……”

何雨柱說:“秦師傅,明天我讓食堂中午早點休息,工人們都來給你捧場。馬華也來,頭半天他坐鎮後廚,幫你穩著。你別緊張,照常發揮就行。”

“這……這太麻煩您了,耽誤食堂生意……”

“不耽誤。”何雨柱擺手,“咱們是一個院的,又是一個合作社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開好了,對咱們整個院都是好事。”

秦淮茹擦乾眼淚,用力點頭。她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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