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儒看著許大茂,點點頭:“許同志很明事理。”
許大茂心裡一喜,趕緊說:“陳先生過獎了。其實我對您這次回國尋根的事非常感興趣,覺得這是改革開放中,傳統文化回歸、海外遊子心繫祖國的典型事例。我想做一個專題報道,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接受採訪?”
林律師翻譯給陳伯儒聽。陳伯儒沉吟片刻:“報道的事,稍後再說。我今天主要想看看院子,聽聽玉片發現的過程。”
“當然當然。”許大茂連連點頭,“那我先記錄,不打擾您。”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如果能做出一個有影響力的報道,說不定能調回宣傳科,甚至升職。
接下來,陳伯儒在院裡轉了轉。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間房子,每一處磚雕,每一扇窗欞,都仔細看,還讓林律師拍照。
走到東廂房前,陳伯儒停下腳步:“這間房子,當年可能是書房或者客房。我曾祖父作為西席,可能就住這樣的屋子。”
何雨柱說:“這間以前是我父親住,後來我住,現在堆放雜物。”
“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
何雨柱開啟門。屋裡有些雜亂,堆著舊傢俱、舊書籍。陳伯儒走進去,目光掃過那些老物件,最後停留在房樑上。
“這梁木,是上好的楠木。”他用手杖輕輕敲了敲,“二百年了,還這麼結實。”
閻埠貴一直跟在後面,這時又湊上來:“陳先生真是行家!這院子確實有不少老物件!您看這窗欞,是冰裂紋,典型的清代工藝!還有這地磚,都是老青磚!”
他恨不得把所有知識都展示出來,好讓陳伯儒看重他。
陳伯儒點點頭,沒多說甚麼,走出屋子。轉到中院棗樹下,他仰頭看了很久。
“這棵棗樹,有多少年了?”
易中海說:“我搬來時就有,至少七八十年了。”
“棗樹……”陳伯儒喃喃道,“‘庭有棗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寫的就是這種院子,這種樹。”
院裡讀過書的人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海外富商,古文功底這麼深。
許大茂趕緊記下來:“陳先生真是博學!這是很好的報道角度,海外遊子不僅尋根,還傳承中華文化!”
陳伯儒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看完院子,一行人回到中院坐下。陳伯儒請閻埠貴和秦淮茹詳細講了玉片發現的經過。閻埠貴講得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秦淮茹講得樸實簡單,但更可信。
聽完後,陳伯儒沉默了一會兒,說:“兩位同志,雖然當時處理方式有些問題,但最終上交國家,是對的。文物是國家財富,個人不應該私藏。”
閻埠貴連連點頭:“是是是,陳先生說得對!我當時就意識到了,所以立刻上交!”
秦淮茹也說:“陳先生,我現在明白了,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該拿的不能拿,該上交的必須上交。”
陳伯儒看著秦淮茹,眼神溫和了些:“秦同志現在做甚麼工作?”
“我在街上擺攤,賣包子饅頭。”秦淮茹坦然地說,“靠勞動吃飯,心裡踏實。”
“好,自食其力,好。”陳伯儒點頭。
這時,許大茂又抓住機會:“陳先生,秦師傅的故事也很有代表性!一個普通女工,透過自己的努力,成為個體經營者,這是改革開放帶來的新氣象!如果加上您尋根的故事,就是一篇完美的報道,展現傳統文化與現代精神的結合!”
陳伯儒終於看向許大茂,認真地問:“許同志,你覺得這些故事,最重要的是甚麼?”
“最重要的是……”許大茂想了想,“是展現我國改革開放的成果,展現海外華人的愛國情懷,展現普通人的奮鬥精神!”
話說得很漂亮,但陳伯儒搖搖頭:“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真實。真實的歷史,真實的生活,真實的感情。報道是為了記錄真實,不是為了製造典型。”
許大茂愣住了。他沒想到陳伯儒會這麼說。
王主任打圓場:“陳先生說得對,真實最重要。許大茂,報道的事以後再說。”
許大茂訕訕地退下,但心裡不服氣。他覺得陳伯儒太理想主義了,不懂國內的宣傳規律。
中午,陳伯儒一行在何雨柱家吃了便飯。冉秋葉做了幾個家常菜:紅燒肉、炒白菜、燉豆腐,還有秦淮茹送來的包子。雖然簡單,但味道很好。
吃飯時,陳伯儒問何雨柱:“何同志,你承包食堂,感覺怎麼樣?”
“有壓力,但更有幹勁。”何雨柱實話實說,“以前吃大鍋飯,幹好幹壞一個樣。現在承包了,幹得好就多掙,幹得不好就少掙。大家積極性高了,食堂的飯菜也好了。”
“這就是改革的意義。”陳伯儒點頭,“我在海外也關注國內的改革開放。搞活經濟,改善民生,這是正確的路。”
“陳先生這次回來,除了尋根,還有別的打算嗎?”何雨柱問。
陳伯儒看了看林律師,林律師說:“陳先生確實有些想法。他在海外做實業,但對文化產業也很感興趣。這次看到這個四合院,看到玉片背後的故事,他在想,能不能為保護這些老建築、傳承這段歷史做點事。”
王主任和王科長都豎起耳朵。這是要投資?
“具體有甚麼想法?”王主任問。
林律師說:“還只是初步設想。陳先生覺得,像這樣的四合院,是北京城的記憶,是活的博物館。如果能適當修繕,保留原貌,同時賦予新功能,比如作為文化展示空間、傳統工藝體驗館,或者有特色的民宿,既能保護文物,又能創造價值。”
何雨柱心裡一動。這個想法很新鮮,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住的院子還能有這種可能。
許大茂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太好了!保護古建築,發展文化產業,還能吸引外資!陳先生,如果您真有這個意向,我可以幫忙聯絡相關部門,爭取政策支援!”
他又看到了機會。如果能促成這個專案,那他就是引資功臣,前途無量。
陳伯儒擺擺手:“不急,我只是有這個想法。具體怎麼做,還要研究。關鍵是,要得到院裡居民的理解和支援。這是他們的家,不能為了開發,影響他們的生活。”
這話說得很周到。何雨柱聽了,對這位老先生的印象更好了。他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商人,是真的想做事,而且懂得尊重人。
吃完飯,陳伯儒一行準備離開。臨走前,他握著何雨柱的手說:“何同志,這個院子,這些人,讓我看到了真實的中國。謝謝你們的接待。”
“陳先生客氣了,歡迎您常來。”
“我會再來的。”陳伯儒說,“等我考慮成熟了,會再來和大家商量。”
送走陳伯儒一行,院裡的人都鬆了口氣,但心思各異。
閻埠貴懊惱不已。他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太急切了,可能給陳伯儒留下了壞印象。但他更在意的是,陳伯儒似乎對院子本身感興趣,而不是玉片。那他手裡的那半塊玉片,還有機會嗎?
劉海中在家摔東西。他覺得自己今天丟盡了臉,不但沒給何雨柱添堵,反而成了小丑。他恨,恨何雨柱,恨閻埠貴,恨所有人。
許大茂則在盤算。他回到廠裡,立刻寫了一份情況彙報,把陳伯儒的來訪說成是“海外愛國華僑積極響應改革開放,回鄉尋根投資”,把自己的作用寫得很大。他要把這份報告遞上去,爭取領導重視。
何雨柱想得最多。陳伯儒關於四合院開發的想法,讓他看到了新的可能。這個院子,確實老了,很多房子需要修,但大家都沒錢。如果能借助外力修繕,又能保留原貌,那是好事。但怎麼操作?居民願不願意?這些問題需要好好想想。
幾天後,陳伯儒離京返港。臨走前,他委託林律師留京處理後續事務,並給街道留了一筆錢——五萬元,指定用於四合院的初步修繕。
“陳先生說,不管以後怎麼開發,居民的居住條件應該先改善。”林律師對王主任說,“這筆錢,用於維修危房,改善水電,修整公共區域。具體怎麼用,請街道和院裡居民商量。”
五萬元!在1982年,這是一筆鉅款。王主任手都在抖:“這……這太多了!我們不能收……”
“陳先生說了,這是他的一點心意。”林律師說,“他不是施捨,是對這個院子的感情。請一定收下。”
王主任只好收下,但表示一定會專款專用,公開賬目。
訊息傳到四合院,又引起轟動。
五萬元!院裡二十多戶,平均每戶能分兩千多!當然不能這麼分,但用於公共修繕,每戶都能受益。
“陳先生真是大善人!”
“這下好了,咱們院的房子能修了!”
“何主任,您說怎麼修?”
大家圍著何雨柱,七嘴八舌。何雨柱心裡也激動,但他知道,這錢不能亂花。
“大家安靜。”他說,“這筆錢是陳先生捐給院裡修繕用的,怎麼用,得大家商量。我的建議是,先請專業的人來看看,哪些房子是危房,必須修;哪些地方是公共區域,需要整修。做個計劃,預算,再動工。”
“我同意!”易中海說,“柱子說得對,錢要用在刀刃上。”
閻埠貴也積極起來:“我可以幫忙做預算!我是教數學的,算賬在行!”
他現在想明白了,玉片的事沒指望了,但能參與到院子修繕中,說不定還能跟陳先生搭上關係。
許大茂更積極。他透過廠裡的關係,請來了建築公司的工程師,免費為四合院做勘察設計。他想透過這個專案,跟陳伯儒建立長期聯絡。
只有劉海中,對這一切冷眼旁觀。他把自己關在家裡,誰叫也不開門。但夜深人靜時,他會站在窗前,看著院裡忙碌的人們,眼神複雜。
二月底,修繕方案出來了。優先修繕三間危房,其中就包括劉海中的房子。他的房子年久失修,屋頂漏雨,牆面開裂,確實該修了。
何雨柱拿著方案去找劉海中。
“劉師傅,您的房子在修繕名單裡。您看看方案,有甚麼意見?”
劉海中開啟門,冷冷地看著方案:“何雨柱,你別假惺惺的。修我的房子?用那個資本家的錢?我不要!”
“劉師傅,房子是您的,但也是院裡的。您的房子要是塌了,會影響到鄰居。”何雨柱耐心地說,“陳先生捐錢,是善意。咱們接受善意,把房子修好,住得安全,有甚麼不好?”
“我不需要他的施捨!”
“這不是施捨。”何雨柱說,“劉師傅,我知道您心裡有氣。但氣不能當飯吃,不能當房子住。您看看您這房子,還能住幾年?小光(劉光天)為甚麼搬出去?不就是因為家裡條件太差嗎?把房子修好,說不定他願意回來。”
提到兒子,劉海中動搖了。劉光天搬出去後,很少回來,說家裡又破又亂,沒面子。如果房子修好了……
“修就修吧。”他最終鬆口了,“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賬目要公開,每一分錢怎麼花的,都要讓大家知道。”劉海中盯著何雨柱,“我信不過那個資本家,也信不過你。”
何雨柱笑了:“這個您放心,賬目一定公開,每一筆支出都會公示。院裡成立個監督小組,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參加。”
劉海中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何雨柱會這麼說。
“我……我考慮考慮。”
修繕工程三月開工。院裡成立了管理小組,何雨柱任組長,易中海、閻埠貴、秦淮茹、還有兩個年輕人為組員。許大茂作為“外聯顧問”,也參與其中。
開工那天,院裡像過年一樣熱鬧。建築工人進進出出,磚瓦木料堆滿了前院。老人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工人們幹活,議論紛紛。
“這下好了,房子修好了,能多住幾年。”
“陳先生真是好人啊,咱們得記著人家的好。”
“聽說何主任在跟林律師談,想請陳先生投資,把咱們院做成甚麼……文化景點?”
“文化景點?那是甚麼?”
“就是讓人來參觀,看老北京院子,看老物件。”
“那咱們還住不住?”
“當然住,就是一邊住,一邊讓人看。聽說還能掙錢。”
大家越說越興奮。如果真能那樣,那這個老院子就有新活路了。
何雨柱確實在跟林律師談。經過幾次溝通,他基本明白了陳伯儒的想法:不是要把院子改成商業場所,而是想探索一種“活態保護”模式——居民照常居住,但適當開放部分空間,展示老北京生活,同時引入一些傳統文化體驗專案,比如剪紙、麵塑、京味小吃等。收入用於院子的持續維護和居民生活改善。
這個想法很新穎,但也有很多問題。居民願不願意開放自己的家?怎麼保證隱私和安全?收益怎麼分配?
何雨柱決定,先在小範圍試點。他找了幾戶願意的,包括秦淮茹家——她可以做京味小吃展示;閻埠貴家——他可以展示老物件,講歷史;還有易中海家——作為老北京人,可以講衚衕文化。
許大茂知道了,主動要求把他家也列進去:“我可以做老北京故事講解!我收集了很多衚衕傳說!”
何雨柱同意了。多一個人參與,多一分力量。
四月,春暖花開。四合院的修繕工程完成了第一階段,三間危房修好了,包括劉海中的房子。房子重新粉刷,屋頂換了新瓦,門窗修整,煥然一新。
劉海中站在修好的房子裡,摸著光滑的牆面,眼圈紅了。多少年了,他終於住上了像樣的房子。
“劉師傅,還滿意嗎?”何雨柱問。
劉海中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敵意,少了許多。
晚上,何雨柱站在院子裡,看著修繕一新的房子,心裡很感慨。這個院子,正在發生改變。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新的想法,新的可能。
陳伯儒的到來,像一陣春風,吹醒了這個沉睡的老院子。玉片只是引子,真正的價值,是院子本身,是這裡的人,是那些即將被遺忘的老北京生活。
但何雨柱也知道,前路漫漫。要平衡保護和開發,要協調居民利益,要應對外部壓力,都不容易。
不過他不怕。改革就是摸著石頭過河,總要有人先試。
遠處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新聞聯播》的片頭曲。何雨柱抬頭看看天空,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亮晶晶的。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這個老院子,也要迎來新生了。
而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