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淮茹拿著寫好的計劃書來找何雨柱。計劃書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賣甚麼、怎麼賣、需要多少本錢、利潤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看完,點點頭:“秦師傅,計劃做得不錯。這樣,我們食堂每天需要五十個包子、五十個饅頭當早餐。我先預付你一個月的貨款,按市價算。你有了本錢,去買原料,每天早晨六點前送到食堂。行不行?”
秦淮茹愣住了。她本來只想賒點原料,沒想到何雨柱直接下了訂單。
“柱子,這……這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何雨柱說,“我們食堂本來就要買早點,買誰的不是買?你的東西要是好,我們就長期訂。但要是不好,那對不起,我們就換人。這是生意,不是幫忙。”
秦淮茹明白了。何雨柱這是給她機會,但也要她自己爭氣。
“柱子,您放心,我一定把東西做好!”她堅定地說。
“那好。”何雨柱拿出紙筆,“咱們寫個簡單的協議。我先預付你三十塊錢,一個月後結算。如果質量沒問題,就繼續訂。如果有問題,隨時終止。”
“好,好。”秦淮茹連連點頭。
簽了協議,拿了三十塊錢預付款,秦淮茹的手都在抖。三十塊啊,比她一個月工資還多。有了這筆錢,她就能買爐子、買鍋、買面、買菜,把攤子支起來了。
從食堂出來,秦淮茹沒回車間,直接請了假回家。她得趕緊準備起來。
回到家,賈張氏看見她這麼早回來,臉一沉:“又提前下班?這個月工資還要不要了?”
“媽,我有事跟您商量。”秦淮茹坐下來。
“甚麼事?借錢沒有。”賈張氏立刻說。
“不是借錢。”秦淮茹把擺攤的計劃說了,“柱子已經預付了三十塊錢貨款,我打算在衚衕口擺個早點攤,賣包子饅頭。”
賈張氏聽完,先是愣住,隨即冷笑:“擺攤?秦淮茹,你還要不要臉了?一個女工,去街上擺攤,跟那些小商販一樣討價還價,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媽,丟人總比餓死強。”秦淮茹第一次頂撞婆婆,“車間減工時,這個月工資連二十五都沒有。小當槐花要吃飯,棒梗要複習資料,不掙錢怎麼辦?”
“那也不能去擺攤!”賈張氏拍桌子,“咱們是工人家庭,祖祖輩輩都是正正經經的工人。你去擺攤,成了個體戶,那是投機倒把!傳出去,咱們賈家的臉往哪擱?”
“現在政策允許了。”秦淮茹說,“街上擺攤的多了,沒人抓。媽,我知道您要面子,可面子能當飯吃嗎?小當為了省錢給棒梗買書,連早飯都不吃了。槐花數學不好,沒錢補課。這些,您都不管嗎?”
賈張氏不說話了。她想起小當省下的那一塊多錢,想起槐花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你真要做?”許久,她才開口。
“真要做。”秦淮茹堅定地說,“何主任給了機會,我不能辜負。一個月,您給我一個月時間。如果做不起來,我認命。如果做起來了,咱們家就能好過點。”
賈張氏看著兒媳婦,第一次發現,這個一向溫順的女人,眼神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種狠勁,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隨你吧。”她擺擺手,“但別說我沒提醒你,要是賠了錢,你自己擔著。”
“我擔著。”秦淮茹說。
接下來幾天,秦淮茹忙得腳不沾地。她先去街道辦問清楚了,擺攤要辦個臨時營業執照,每個月交兩塊錢管理費。她咬咬牙,交了錢,辦了證。
然後去買爐子。新的買不起,她跑到舊貨市場,花五塊錢買了個二手煤球爐,又花三塊錢買了口大鋁鍋。爐子和鍋都很舊了,但還能用。
面、油、菜,她精打細算地買。富強粉太貴,她買標準粉;油不敢多買,先買兩斤;白菜蘿蔔便宜,多買點。
工具也得準備。蒸籠買不起新的,她找鄰居借了兩個舊的;擀麵杖用家裡的;盆碗盤碟,能用家裡的就用家裡的。
一切準備就緒,就差手藝了。雖然她在食堂幫過廚,但真正自己做包子饅頭,還是頭一回。她決定先在家練練。
第一天晚上,她和麵、發麵、調餡,忙到半夜。賈張氏本來想罵她浪費糧食,但看她那認真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包子蒸出來,樣子不好看,有的露餡了,有的沒發起來。但味道還行,白菜豬肉餡,鹹淡合適。
小當和槐花當試吃員,一人吃了一個。
“媽,好吃!”小當說,“就是皮有點厚。”
“餡可以再多點。”槐花說。
秦淮茹記下來,第二天接著練。一連練了三天,包子饅頭終於像點樣子了。
第四天,她決定去請教何雨柱。雖然不好意思,但為了把東西做好,臉面顧不上了。
晚上,她端著蒸好的包子饅頭,敲開了何雨柱家的門。
“柱子,冉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了。”她把盤子放在桌上,“我做了點包子饅頭,想請您嚐嚐,給提提意見。”
何雨柱和冉秋葉對視一眼,拿起包子嚐了嚐。
“味道不錯。”何雨柱說,“餡調得好,鹹淡合適。就是面發得不夠,有點死。你用甚麼發麵?”
“老面。”秦淮茹說,“我不會用鹼面。”
“老面發麵時間長,而且容易發酸。”何雨柱說,“你用鹼面試試。鹼面發麵快,蒸出來白,鬆軟。我明天給你帶點鹼面,教你用。”
“謝謝柱子!”秦淮茹感激地說。
“還有,”冉秋葉說,“秦師傅,你這包子褶捏得不勻。我教你個簡單的捏法,又快又好看。”
秦淮茹連連點頭。那一晚,她在何雨柱家學了兩個小時,學會了用鹼面發麵,學會了捏包子褶,還學了幾種簡單的餡料做法。
回家路上,她心裡暖暖的。何雨柱和冉秋葉沒有看不起她,反而真心實意地幫她。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九月十五日,一切準備就緒。秦淮茹決定,明天正式出攤。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和麵、發麵、調餡、包包子、做饅頭,忙到凌晨三點。五十個包子,五十個饅頭,整整齊齊碼在蒸籠裡。
四點,她生起爐子,開始蒸。蒸汽升騰,包子的香味飄出來。
五點,第一籠出鍋。包子白白胖胖,褶子均勻;饅頭圓潤飽滿,散發著麥香。
秦淮茹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她靠自己的雙手做出來的,是她新生活的開始。
五點半,她把包子饅頭裝進保溫箱,推著小車出了門。小車是她用舊木板釘的,下面安了四個輪子,雖然簡陋,但能推。
衚衕口,天還沒完全亮。路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街上靜悄悄的,偶爾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過。
秦淮茹找了個靠牆的位置,把小攤支起來。一塊舊門板當桌子,上面鋪上乾淨的藍布。包子饅頭擺在竹篾筐裡,蓋上白紗布保溫。旁邊放個小牌子,用粉筆寫著:包子五分,饅頭三分,粥兩分。
她站在那裡,心裡撲通撲通直跳。這是她第一次擺攤,第一次跟陌生人做生意。她能行嗎?
六點,天漸漸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
秦淮茹的小攤前,開始有人駐足。
“包子怎麼賣?”一箇中年男人問。
“五分。”秦淮茹聲音有點抖。
“來兩個。”男人遞過來一毛錢。
秦淮茹手忙腳亂地用紙包了兩個包子,遞給男人。這是她的第一筆生意,一毛錢。
男人接過包子,咬了一口:“嗯,不錯,餡挺實在。”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踏實了。有人買,還說好吃。
接著,又有人來買饅頭,買包子,買粥。秦淮茹忙起來了,收錢,拿貨,找零。雖然手忙腳亂,但沒出錯。
六點半,何雨柱來了,騎著他那輛二八腳踏車。
“秦姐,開張了?”他停下車。
“開張了。”秦淮茹臉上帶著笑,“何主任,您的包子饅頭,我給您裝上?”
“不急,我先嚐嘗。”何雨柱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比昨天又有進步。面發得好,餡也實在。秦師傅,你出師了。”
秦淮茹眼睛紅了:“柱子,謝謝你……”
“謝甚麼,是你自己爭氣。”何雨柱說,“來,五十個包子,五十個饅頭,裝好,我帶去食堂。”
秦淮茹趕緊裝好,何雨柱付了錢——這是協議裡規定的,雖然是他預付的貨款,但每筆交易都要記賬。
“好好幹。”何雨柱說,“晚上把賬記清楚,明天我來拿貨。”
“好,好。”秦淮茹連連點頭。
何雨柱走了,秦淮茹的攤子前又圍上了人。剛才何雨柱買那麼多包子饅頭,大家都看見了,覺得這攤子東西應該不錯,都來買。
“給我來三個包子!”
“兩個饅頭,一碗粥!”
“這包子餡真多,明天還來買!”
秦淮茹忙得不可開交,但心裡樂開了花。人們喜歡她的東西,願意買,這就是最大的肯定。
七點半,早高峰過了,攤子前的人少了。秦淮茹鬆了口氣,清點了一下。包子賣了一百二十個,饅頭賣了一百個,粥賣了幾十碗。原料成本大概三塊錢,收入有八塊多,淨賺五塊多。
五塊多啊!她一天就掙了五塊多!這比她上一天班掙得還多!
秦淮茹的手在抖。她數著那些毛票和硬幣,一遍又一遍。這是她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錢,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收攤回家,賈張氏已經起來了,坐在堂屋裡。看見秦淮茹回來,她沒說話,但眼神裡少了以往的刻薄。
“媽,我回來了。”秦淮茹把裝錢的布包放在桌上,“今天掙了五塊多。”
賈張氏愣了一下,拿起布包,開啟一看,裡面一堆毛票硬幣。她數了數,確實有五塊多。
“真掙了這麼多?”她不敢相信。
“嗯。”秦淮茹點頭,“柱子訂了五十個包子五十個饅頭,這就三塊多。零賣也賣了不少。”
賈張氏沉默了。她看著那些錢,又看看秦淮茹那疲憊但興奮的臉,心裡複雜得很。這個兒媳婦,真的不一樣了。
“吃飯了嗎?”她問,語氣緩和了許多。
“還沒。”
“鍋裡有粥,去喝點。”賈張氏說,“下午還要準備明天的吧?需要幫忙就說。”
秦淮茹愣住了。這是十幾年來,婆婆第一次主動說要幫忙。
“謝謝媽。”她鼻子一酸。
下午,秦淮茹沒休息,又去買了原料。今天賣得好,明天要多準備點。面、菜、肉,她精打細算地買,既要保證質量,又要控制成本。
買完東西回來,她開始和麵、發麵。賈張氏真的來幫忙了,幫她洗菜、切菜。雖然動作笨拙,但態度認真。
小當和槐花放學回來,也來幫忙。一家人圍著桌子,包包子,做饅頭,說說笑笑。這是賈家很多年沒有過的溫馨場面。
晚上,棒梗又來信了。這次信裡說,他複習得很順利,王隊長幫他找了複習資料,還給他聯絡了縣裡的老師輔導。他說,一定考上大學,給媽爭氣。
秦淮茹念著信,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兒子在努力,她也在努力,這個家,有希望了。
第二天,秦淮茹的攤子前,人更多了。昨天買過的人,今天又來了,還帶了新客人。
“老闆娘,你這包子真不錯,比國營食堂的還好吃。”
“就是,餡多,實在。”
“給我來五個,帶回家給孩子吃。”
秦淮茹忙得團團轉,但心裡甜滋滋的。她的東西得到了認可,她的勞動有了價值。
第三天,第四天……一個星期過去了,秦淮茹的“秦記包子鋪”在衚衕口站穩了腳跟。每天早晨六點到八點,攤子前總是圍著人。包子饅頭供不應求,她不得不每天增加產量。
週末,何雨柱來找她:“秦姐,生意不錯啊。”
“託你的福。”秦淮茹笑著說,“柱子,這是這個月的賬,你看看。”
她把賬本遞給何雨柱。上面清清楚楚記著每天的進貨、出貨、收入、支出。一個月下來,除去成本,淨賺了一百二十多塊。
何雨柱點點頭:“不錯,比上班強多了。秦姐,你有沒有想過,把攤子做大點?”
“做大?”秦淮茹一愣。
“嗯。”何雨柱說,“你現在只賣早點,要是中午晚上也賣,生意會更好。或者,租個店面,不光賣包子饅頭,再賣點麵條、餃子甚麼的。”
秦淮茹心裡一動,但隨即搖頭:“何主任,我現在這樣就挺好。店面租金貴,我也忙不過來。等攢點錢,先把家裡的債還了,再想別的。”
“也行,穩紮穩打。”何雨柱說,“對了,下個月的貨,我們還繼續訂。但有個要求。”
“你說。”
“質量不能下降。”何雨柱嚴肅地說,“做生意,信譽最重要。東西好,客人就多;東西不好,一次就把客人得罪了。秦師傅,你可不能因為生意好了,就偷工減料。”
“你放心!”秦淮茹鄭重地說,“我秦淮茹做事,對得起良心。包子餡只會多,不會少;面只會好,不會差。”
“那就好。”何雨柱笑了,“好好幹,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送走何雨柱,秦淮茹繼續忙活。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是閻埠貴。
閻埠貴站在衚衕口拐角處,看著秦淮茹忙忙碌碌,看著攤子前圍滿的人,心裡嫉妒得要命。他打聽過了,秦淮茹這個月掙了一百多塊,比他兩個月工資還多。
憑甚麼?一個掃過大街的女工,一個犯過錯誤的人,現在居然發財了?而他閻埠貴,堂堂人民教師,一個月才五十多塊錢,還要被學校領導看不起。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想起上個月,他去找何雨柱,想承包食堂的賬目管理,被何雨柱婉拒了。何雨柱說,賬目有劉嵐管,不需要外人。他當時就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看秦淮茹生意這麼好,他更火了。何雨柱幫秦淮茹,不幫他,甚麼意思?看不起他?
“等著瞧。”閻埠貴咬著牙,“你們都能發財,我也能。我就不信,我閻埠貴不如一個寡婦!”
他轉身走了,心裡開始盤算。秦淮茹能擺攤,他也能。他比秦淮茹有文化,有腦子,一定能比她幹得更好。
可做甚麼呢?他得好好想想。
秦淮茹不知道閻埠貴的想法,她只知道,她的生活有了盼頭。每天早晨,她推著小車出攤;每天傍晚,她數著掙來的錢。雖然辛苦,但踏實。
小當和槐花有了新書包,有了新衣服。棒梗的複習資料寄去了,還多寄了二十塊錢,讓他在鄉下買點好吃的補身體。賈張氏對她的態度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愛嘮叨,但不再刻薄。
這個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一個月後,秦淮茹去還何雨柱的預付款。三十塊錢,一分不少。
“柱子,謝謝你。”她深深鞠躬,“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何雨柱接過錢,“秦姐,記住,好日子是自己掙來的。繼續努力,以後會更好。”
“嗯!”秦淮茹用力點頭。
走出何雨柱家,陽光正好。四合院裡,棗樹掛滿了青棗,再過兩個月就能吃了。秦淮茹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裡有飯菜香,有孩子的笑聲,有生活的氣息。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前面的路還長,還會有很多困難。但她不怕了。她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錢,能養活家人,能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
這就夠了。
“媽!我回來了!”是小當放學回來了,臉上帶著笑。
秦淮茹笑了,迎上去。
生活啊,就像這秋天的陽光,溫暖而明亮。雖然有過風雨,但總有晴天。
而她,終於走出了陰霾,迎來了自己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