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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216章 裂變的家庭(上)

2025-12-07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深夜,四合院籠罩在一片溼冷的寂靜中。賈張氏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二十五塊錢擺在枕頭邊,可這遠遠不夠——棒梗那封信裡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

“自己想辦法”……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孫子了。棒梗從小就被她寵壞了,受不得半點委屈。在鄉下那種地方,真要逼急了,誰知道他會幹出甚麼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賈張氏突然聽見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秦淮茹回來了。她眯起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秦淮茹的動作很輕,像一隻受驚的貓。她先是站在屋子中央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走到炕邊,俯身從炕蓆底下摸出甚麼東西。月光恰好照在她手上,賈張氏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摺疊的紙條。

秦淮茹展開紙條,對著月光看了很久。她的肩膀在顫抖,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賈張氏知道她在哭。那是一種壓抑的、絕望的哭泣,連哭聲都不敢放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秦淮茹把紙條仔細摺好,塞進牆縫裡。然後她脫下溼透的外衣,在黑暗中換了身乾淨衣裳,這才輕手輕腳地躺到炕的另一頭。整個過程,她都以為婆婆已經睡熟了。

賈張氏的心卻砰砰跳了起來。

紙條?藏得這麼隱蔽?還有,秦淮茹今晚回來得這麼晚——她去哪兒了?見了誰?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這女人該不會是……在外面有人了吧?

這個想法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樣瘋長。賈張氏越想越覺得可疑:秦淮茹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有時候晚上出去,一兩個小時才回來。問她,她就說去借糧、找活兒。可一個寡婦,深更半夜在外面跑,能幹甚麼正經事?

但轉念一想,如果秦淮茹真在外面找了人……那倒未必是壞事。

賈張氏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秦淮茹今年才三十出頭,雖說生了三個孩子,但模樣還算周正。要是能說個人家,收一筆彩禮……那棒梗的錢不就有了?

這個念頭讓她興奮得幾乎要坐起來。她開始在心裡盤算:軋鋼廠裡那些老光棍,或者死了老婆的,總有人願意娶個媳婦。彩禮少說也得一百塊吧?要是運氣好,碰上條件好的,說不定還能多要些……

至於秦淮茹願不願意?賈張氏冷笑。這個家誰做主,她心裡還沒數嗎?這些年,要不是她壓著,秦淮茹早就翻了天了。現在棒梗等著用錢,這就是最好的理由——為了兒子,當孃的甚麼不能犧牲?

可是,萬一秦淮茹真的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呢?那豈不是白便宜了別人?

賈張氏決定明天一早就去翻翻那個牆縫。她要看看,那張紙條上到底寫了甚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賈張氏就醒了。秦淮茹已經起來了,正在外間灶臺前燒火做飯。賈張氏躡手躡腳地爬下炕,走到昨晚秦淮茹藏紙條的那面牆前。

牆是土坯牆,裂縫很多。賈張氏憑著記憶,在靠近炕頭的一條裂縫裡摸索著。她的手指碰到了紙張的觸感,心裡一喜,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抽了出來。

紙條很普通,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兩行字:

“明午十二點,老地方。

特徵:左眉有疤,穿藍色工裝,手裡拿一份《人民日報》。”

沒有落款,沒有稱呼。但這簡單的兩句話,在賈張氏眼裡卻充滿了曖昧和可疑。

“老地方”?甚麼老地方?左眉有疤的男人?她可不記得秦淮茹認識這樣的人。

賈張氏的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好啊,果然是在外面有人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按原樣摺好,塞回牆縫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炕上。

早飯時,氣氛格外壓抑。

秦淮茹做了玉米麵糊糊,配著鹹菜疙瘩。小當和槐花埋頭喝著糊糊,不敢說話。賈張氏慢悠悠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秦淮茹。

“淮茹啊,”賈張氏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慈祥”,“昨兒,你去哪兒了?回來得那麼晚。”

秦淮茹的手頓了頓:“去……去王嬸家坐了坐。她家二小子要結婚,想找我幫忙縫被子。”

“王嬸家?”賈張氏挑了挑眉,“她家住在東頭,你回來的時候身上怎麼溼了?”

秦淮茹的臉色白了白:“路上……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水坑裡了。”

“哦。”賈張氏拖長了音調,沒有再追問,只是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在秦淮茹身上刮來刮去。

吃完飯,秦淮茹收拾碗筷,準備去上班。賈張氏卻叫住了她:“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小當和槐花被支到院子裡玩。賈張氏關上門,轉身看著秦淮茹,臉上那種假裝的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算計。

“淮茹,咱們娘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這個家,現在是甚麼情況,你也清楚。棒梗在鄉下等著救命錢,咱們呢,連下個月的糧票都沒著落。你說,怎麼辦?”

秦淮茹低著頭:“我再想想辦法……”

“辦法?你能有甚麼辦法?”賈張氏打斷她,“去借?院裡誰還肯借給咱們?去掙?就你那點工資,夠幹甚麼的?”

秦淮茹不說話。

賈張氏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我倒是有個主意,就看你願不願意為這個家,為你兒子犧牲了。”

秦淮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警惕:“甚麼主意?”

“改嫁。”賈張氏吐出這兩個字,眼睛死死盯著秦淮茹,“你還年輕,模樣也不差,再找個人家不是難事。只要對方肯出彩禮,棒梗的錢就有了,咱們家的難關也能過去。”

秦淮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媽……您說甚麼?”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說,你改嫁吧。”賈張氏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都打聽過了,廠裡運輸隊的老劉,去年死了老婆,一直想再找一個。他一個月工資五十六塊,沒孩子,你要是嫁過去,不光能收一筆彩禮,以後每月還能往家裡貼補點……”

“您瘋了!”秦淮茹終於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我是賈東旭的媳婦!是棒梗的媽!您讓我改嫁?東旭才走了幾年,您就……”

“東旭走了四年了!”賈張氏也提高了音量,“這四年,我讓你守節,讓你守著賈家的門楣,我對得起你了!可現在是甚麼時候?棒梗等著錢救命!你是當媽的,為了兒子,有甚麼不能做的?”

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您這是賣媳婦!您把我當甚麼了?”

“我把你當賈家的媳婦!”賈張氏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秦淮茹鼻子上,“賈家養你這麼多年,供你吃供你穿,現在賈家有難了,你就該出力!怎麼,讓你改嫁委屈你了?你以為你是甚麼金枝玉葉?一個生了三個孩子的寡婦,有人要就不錯了!”

“我不嫁!”秦淮茹後退一步,眼淚湧了出來,“我就是餓死,也不做這種事!”

“由不得你!”賈張氏的臉扭曲起來,“這個家我說了算!我告訴你,我已經託人去問了,老劉那邊點頭了,彩禮一百二十塊!你要是識相,就乖乖嫁過去,咱們還能好好說。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冷笑一聲:“我可有的是辦法讓你答應。你昨兒去哪了?見了誰?你以為我不知道?”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你……你翻我東西?”

“我是你婆婆,這個家有甚麼是我不能看的?”賈張氏得意地說,“那張紙條,我看見了。‘老地方’?‘左眉有疤’?秦淮茹,你可真行啊,在外面勾搭野男人,還跟我這兒裝貞潔烈女?”

“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淮茹急道,“那是……那是……”

“那是甚麼?你說啊!”賈張氏逼問道。

秦淮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她能說甚麼?說那是走私交易的接頭暗號?那等於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賈張氏看她這副樣子,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說不出來了?我告訴你,兩條路:要麼,你乖乖改嫁,收彩禮救棒梗,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要麼,我就把你那些醜事抖出去,看你還怎麼在院裡做人,怎麼在廠裡幹活!”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張猙獰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噁心。這就是她伺候了十幾年的婆婆,這就是她一直忍氣吞聲對待的長輩。為了錢,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賣掉,還要給自己扣上不貞的帽子。

“您真噁心。”秦淮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賈張氏愣住了。這麼多年,秦淮茹從來不敢這麼跟她說話。

“你說甚麼?”

“我說,您真噁心。”秦淮茹抬起頭,眼淚已經幹了,眼裡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東旭在的時候,您就嫌我沒生兒子,整天給我臉色看。東旭走了,您把我當牲口使喚,讓我養活這一大家子。現在,為了錢,您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要了,要賣媳婦換彩禮。賈張氏,您還是人嗎?”

“你……你敢叫我名字!”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

秦淮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力氣出奇地大,賈張氏掙了半天竟沒掙脫。

“我忍了您十幾年了。”秦淮茹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不忍了。這個家,您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我秦淮茹,絕不會讓您賣了。您要是敢逼我,咱們就魚死網破!”

她甩開賈張氏的手,轉身就要走。

“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賈張氏在身後尖叫,“你要是敢走,我就去廠裡鬧,去街道鬧,說你搞破鞋,說你不守婦道!我看你還怎麼活!”

秦淮茹的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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