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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5章 深淵邊緣

2025-12-05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城東檢查站像一頭灰色的巨獸,匍匐在秋日的陽光下。

這是一個連線城區與郊縣的重要卡口,青磚砌成的崗樓,橫亙在路中央的木製路障,還有兩個穿著軍綠色制服、揹著步槍的哨兵。路旁有幾個零星的攤販:一個賣大碗茶的茶水攤,一個修腳踏車的小鋪,還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爐子裡的炭火發出微弱的紅光。

秦淮茹到達時,離十二點還差十分鐘。

她特意繞了遠路,從一條偏僻的小巷子穿過來,生怕被人認出來。此刻,她坐在茶水攤最角落的一張矮凳上,面前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茶水。茶碗邊沿有褐色的茶垢,水面上漂著幾片碎茶葉。

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懷裡的那個藍布小包,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胸口發疼。她不敢低頭看,不敢用手去碰,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茶水攤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正眯著眼睛打盹。修車鋪的師傅在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甚麼。烤紅薯的老頭不時吆喝一聲:“熱乎的烤紅薯——”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可秦淮茹知道,在這平常的表象下,正在進行著一場危險的交易。而她自己,就是這場交易中最脆弱的一環。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錶盤已經模糊的上海牌手錶——這是賈東旭留下的,她一直捨不得賣。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秦淮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手心溼漉漉的。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十二點整。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勞保帽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滿載麻袋的板車,慢悠悠地朝著檢查站走來。板車很重,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男人在經過茶水攤時,腳步頓了頓。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攤子,在秦淮茹身上停留了一瞬。

秦淮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沒有停下,繼續推著板車往前走,一直走到路障前。兩個哨兵例行公事地攔住他,開始檢查板車上的麻袋。男人陪著笑臉,掏出證件,嘴裡說著甚麼。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過站檢查。

可就在哨兵低頭翻看麻袋的時候,那男人突然側過身,朝著茶水攤的方向,看似隨意地說了一句:“今兒天真好。”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秦淮茹耳朵裡。

來了!

秦淮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死死扼住,乾澀得可怕。

“是啊,太陽挺足。”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秦淮茹猛地回頭,看見不知何時,茶水攤的角落裡多了一個人。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灰色的舊夾襖,臉上皺紋深刻,正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窩裡,看不出情緒。

老頭沒有看秦淮茹,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秦淮茹愣在那裡,腦子一片空白。李三交代的暗號是:有人說“今兒天真好”,她回“是啊,太陽挺足”。可現在,暗號被別人接去了!

她該怎麼辦?

推板車的男人已經檢查完畢,哨兵揮揮手放行。男人推著板車,慢悠悠地過了檢查站,消失在道路拐彎處。整個過程,他再也沒有回頭看茶水攤一眼。

老頭喝完最後一口茶,放下茶碗,掏出一毛錢放在桌上,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經過秦淮茹身邊時,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東西。”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秦淮茹幾乎是機械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小包。她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拿穩。

老頭接過布包,手指一捻,布包就消失在寬大的袖口裡。同時,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的小紙包,塞進秦淮茹手裡。

“數數。”老頭說完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步履蹣跚,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秦淮茹握著那個紙包,手指冰涼。她不敢當場開啟,只能死死攥著,站起身,扔下一毛茶錢,低著頭快步離開茶水攤。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起來的。穿過兩條小巷,拐進一個無人的死衚衕,她才敢停下,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大口喘著氣。

衚衕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聲音。秦淮茹顫抖著手,開啟那個紙包。

裡面是二十五塊錢。五張五塊的,嶄新的票子,散發著油墨的味道。

二十五塊。加上之前預付的二十五,一共五十。李三沒有騙她。

可秦淮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看著手裡的錢,又想起剛才那個老頭,想起那個推板車的男人,想起檢查站的哨兵……這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夢,而她深陷其中,無法醒來。

她不知道那個布包裡裝的是甚麼。也許是信,也許是圖紙,也許是更危險的東西。她只知道,自己剛才完成了一次走私交易,一次可能讓她萬劫不復的交易。

冷汗溼透了她的內衣。她扶著牆,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哭,是恐懼到了極點的生理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勉強站起身,把錢仔細地藏在內衣口袋裡,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這樣回去。她這個樣子,誰看了都會起疑。

秦淮茹走出衚衕,繞到附近的公共水龍頭前,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面板,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看著水龍頭裡嘩嘩流出的水,看著水裡自己蒼白的倒影,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虛無。

為了五十塊錢,她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值得嗎?

她沒有答案。

秦淮茹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走到自家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還知道回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一整天,死哪兒去了?”

“有點事。”秦淮茹不想多說,轉身去灶臺邊,準備燒水做飯。

“站住!”賈張氏喝住她,“事兒辦完了?錢呢?”

秦淮茹的手頓了頓:“甚麼錢?”

“別跟我裝傻!”賈張氏放下鞋底,下了炕,走到秦淮茹面前,“你不是說去弄錢嗎?弄到了多少?棒梗那邊還等著呢!”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張刻薄的臉,想起枕頭底下藏著的錢,想起她眼睜睜看著孫女生病卻不肯拿出來……一股怒火突然衝上頭頂。

“媽,”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您真覺得,棒梗等錢等得那麼急?”

“廢話!我孫子在鄉下吃苦,你這個當媽的不知道心疼?!”賈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您呢?”秦淮茹轉過身,直視著婆婆,“小當前天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我連買藥的錢都沒有。您枕頭底下不是有錢嗎?您拿出來了嗎?”

賈張氏的臉色瞬間變了,先是驚愕,隨即是暴怒:“你……你翻我東西?!”

“我沒翻。”秦淮茹冷笑,“是您自己不小心,露出來的。媽,您口口聲聲說棒梗是賈家的根,可小當槐花也是您的親孫女!您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少在這兒轉移話題!”賈張氏惱羞成怒,“我問你錢呢!弄到錢沒有!”

秦淮茹從懷裡掏出那二十五塊錢——她只帶了李三後來給的那部分,之前的二十五塊已經藏好了。她把錢拍在灶臺上。

“二十五塊。就這麼多。”

賈張氏一把抓過錢,數了數,臉色更加難看:“就二十五?夠幹甚麼的?棒梗要三十,還有糧票,還有肉!”

“我就這麼大本事。”秦淮茹轉過身,繼續往鍋裡添水,“您要是不滿意,自己想辦法去。”

“你——”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淮茹的鼻子,正要破口大罵,突然,院門外傳來郵遞員的喊聲:“賈梗家信!”

兩人同時愣住了。

賈張氏反應更快,像觸電一樣衝出去,從郵遞員手裡搶過信,哆哆嗦嗦地拆開。秦淮茹也跟了出來,站在門口,心跳莫名地加速。

信很短,字跡比上一封更加潦草,透著一股焦躁:

“媽,奶奶,錢和東西收到了嗎?二十塊錢根本不夠!我們這兒馬上要入冬了,棉衣棉被都不頂用。好幾個知青都病倒了。我需要錢,需要糧票,需要厚衣服!越快越好!要是再收不到,我只能……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兒:棒梗。”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秦淮茹心上。

“自己想辦法”……棒梗想幹甚麼?他能想甚麼辦法?

賈張氏看完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的棒梗啊!我苦命的孫兒啊!這是要逼死他啊!”

哭聲引來了院裡其他人的注意。一大媽、二大媽都探出頭來,看見這情景,又都縮了回去——賈家的事,她們不想管,也管不了。

秦淮茹站在那裡,看著婆婆的表演,心裡一片冰涼。她知道,賈張氏的哭,一半是為孫子,另一半,是在逼她。

果然,賈張氏哭了一會兒,突然爬起來,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聽見沒有?棒梗等不及了!你趕緊再想辦法!去借!去求!去……去幹甚麼都行!必須弄到錢!”

秦淮茹看著婆婆瘋狂的眼神,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慘淡,很絕望。

“媽,您說,我能幹甚麼?”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還能幹甚麼?”

賈張氏愣住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秦師傅在家嗎?”

聲音有點熟悉。秦淮茹轉過頭,看見李三站在院門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沉。

賈張氏也看見了李三,上下打量他:“你誰啊?”

“哦,我是廠運輸隊的,找秦師傅問點事。”李三很自然地說,目光卻看向秦淮茹,意味深長。

秦淮茹知道,李三這個時候找上門,絕對沒好事。她不想讓婆婆知道更多,連忙說:“李師傅,咱們出去說。”

她走到院門口,低聲問:“甚麼事?”

李三掏出一支菸點上,吐了個菸圈,才慢悠悠地說:“秦師傅,今天的事,辦得漂亮。王哥很滿意。”

秦淮茹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呢,王哥想再給你個活兒。”李三湊近些,聲音壓得低低的,“這回的報酬,更高。一百塊。”

一百塊!

秦淮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百塊,足夠解決眼前的危機,足夠給棒梗寄錢寄東西,甚至還能有點剩餘。

但她知道,報酬越高,風險越大。

“甚麼……甚麼活兒?”她的聲音發乾。

李三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注意,才說:“這回不用出城。就在廠裡。”

“廠裡?”秦淮茹愣住了。

“對。”李三的聲音更低,“秦師傅,你是軋鋼廠的正式職工,進出廠門方便。王哥那邊有一批……特殊零件,需要從廠裡帶出來。不大,就一個小盒子,你放在飯盒裡,或者揣在懷裡,下班帶出來就行。”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白了。

從廠裡往外帶東西?這可比帶東西過檢查站危險多了!廠門口有保衛科的人,進出都要檢查。萬一被查到……

“不……不行。”她下意識地搖頭,“廠裡查得嚴,帶不出來的。”

“查得嚴是對外人。”李三笑了,笑容裡帶著狡猾,“你是廠裡的老職工,保衛科的人都認識你,誰會仔細查你?再說了,女人家,他們也不好意思搜身不是?”

秦淮茹還是搖頭:“太危險了。萬一被抓住……”

“沒有萬一。”李三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威脅,“秦師傅,你已經幹過一次了。你覺得,你現在還有退路嗎?”

秦淮茹渾身一顫。

“你要是不幹,”李三湊到她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我就把你今天干的事說出去。到時候,不光你完蛋,你兒子,你女兒,還有你那寶貝婆婆,都得跟著遭殃。你想清楚了。”

秦淮茹的後背滲出了冷汗。她看著李三那雙陰冷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

從她接過那個藍布小包的那一刻起,她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現在,這條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險,可她回不了頭了。

“東西……甚麼時候要?”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李三笑了,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明天。明天中午,老地方,我把東西給你。還是那個時間,城東檢查站茶水攤。不過這次,你不用等人對暗號,直接去就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的小紙條,塞進秦淮茹手裡:“這是接頭人的特徵。記住,看清楚人再給東西。”

說完,他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像完成了一樁很輕鬆的買賣。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紙條,攥得緊緊的。紙條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可她卻感覺不到。

一百塊。一百塊能解決很多問題。

可這一百塊,要用甚麼來換?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最深處。

何雨柱今天下班特別晚。

食堂的改革進入了關鍵階段。為了推出新的菜式,他需要幾種特殊的調料,市面上不好買,只能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下午,他親自跑了一趟城西的乾貨市場,跟幾個老關係戶磨了半天嘴皮子,總算把東西湊齊了。

回程時,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昏黃,雨絲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爾駛過的公交車,濺起一片水花。

拐進南鑼鼓巷時,雨下得更大了些。何雨柱放慢車速,小心地避開水窪。就在他準備拐進四合院所在的衚衕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衚衕口的電線杆下,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女的背對著他,但那個背影很熟悉——瘦削,微微佝僂,是長期勞累留下的痕跡。

是秦淮茹。

何雨柱下意識地剎住了車。雨聲掩蓋了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那兩人似乎沒有發現他。

男的面對著秦淮茹,個子不高,精瘦,正低聲說著甚麼。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但他毫不在意,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秦淮茹身上。

何雨柱皺了皺眉。那個男人他不認識,但看那姿態,看那樣子,絕不是甚麼正派人。深更半夜,雨地裡,秦淮茹跟這樣一個男人在衚衕口私會?

他想起了冉秋葉的提醒,想起了院裡關於秦淮茹的那些風言風語。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

就在這時,那男人突然伸手,似乎要往秦淮茹手裡塞甚麼東西。秦淮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搶過來的,然後迅速塞進了懷裡。

何雨柱的心沉了下去。

他雖然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但那個動作,那個神情,絕對不是在幹甚麼光明正大的事。

男人又說了幾句,然後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雨幕中。秦淮茹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慢慢轉過身,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來。

何雨柱連忙把腳踏車往牆邊靠了靠,自己躲進旁邊的陰影裡。雨衣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加上天黑雨大,秦淮茹沒有發現他。

她走得很慢,腳步沉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服,但她似乎毫無察覺。走到離何雨柱藏身處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時,她突然停下,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何雨柱看見,她的臉上有水光。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那一刻,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鄙夷,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知道秦淮茹難。一個女人,拉扯三個孩子,伺候一個刻薄的婆婆,車間裡還有人給她穿小鞋。換做是誰,都不容易。

可再難,也不能走歪路啊!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秦淮茹來借錢時的樣子。那時候的她,雖然卑微,雖然可憐,但眼睛裡還有光,還有尊嚴。可現在……

現在的秦淮茹,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秦淮茹在雨裡站了大概一分鐘,才又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她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那麼單薄,那麼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何雨柱看著她走進四合院,消失在大門後,才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推著腳踏車,慢慢走回院裡。經過中院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賈家的窗戶。窗戶黑著,沒有燈光。

回到自己家,冉秋葉已經做好了飯,正坐在燈下批改作業。看見他回來,連忙起身:“怎麼這麼晚?累壞了吧。”

何雨柱脫下外衣,坐在桌邊吃飯。熱氣騰騰的飯菜很香,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怎麼了?”冉秋葉敏感地察覺到丈夫的異常,“是不是食堂的事不順利?”

何雨柱搖搖頭,扒了一口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秋葉,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秦淮茹了。”

冉秋葉放下手裡的筆:“在哪兒?”

“衚衕口。”何雨柱壓低聲音,“跟一個男人。我不認識,但看那樣子,不像好人。兩人在說話,那男人還往她手裡塞了東西。”

冉秋葉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沒看清是甚麼。”何雨柱頓了頓,“但那個架勢,肯定不是好事。秋葉,你說秦淮茹她……會不會真走了歪路?”

冉秋葉沉默了。她想起秦淮茹上次來借錢時的樣子,想起院裡那些風言風語,想起圖書館王姐說的那些話……種種跡象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人不安的結論。

“柱子,”她輕聲說,“秦淮茹是難。可再難,有些路也不能走。萬一……萬一她真做了甚麼違法的事,到時候不光她完了,孩子們怎麼辦?”

何雨柱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可她那個人,倔,現在又走投無路,咱們直接去問,她肯定不會說。”

“那怎麼辦?”

何雨柱想了想:“我想找個機會,跟她單獨談談。不逼她,不審她,就是問問她,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過不去的坎兒。要是她能說出來,咱們能幫就幫一把。要是她不肯說……”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要是秦淮茹真走了歪路,他們就不能坐視不管。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冉秋葉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不過柱子,你得注意方法。她現在敏感,你要是說得太直接,可能會把她逼得更緊。”

“我知道。”何雨柱放下飯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雨還在下,“明天吧。明天我找機會。”

夜深了。

賈家的屋子裡,秦淮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懷裡那張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無法入睡。

明天。明天中午,她要去完成第二筆交易。這一次,是要從廠裡往外帶東西。

她知道那是甚麼嗎?不知道。

她知道被抓到會怎樣嗎?知道。

可她有選擇嗎?

沒有。

深淵已經張開巨口,而她,正一步一步,走向那無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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