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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6章 玉碎(下)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賈張氏在自家冰冷的炕上烙了一夜燒餅,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在黑暗中瞪得溜圓,裡面燃燒著恐慌、怨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那玉片,可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這熬不盡的苦日子裡,唯一能摸得到、能讓她恍惚間覺得自己還是個“有家底”的人的念想。是老賈留下的!是她們賈家曾經也“闊過”的證明!

直接去找何雨柱?她心裡有點怵。那小子現在不是以前的“傻柱”了,是食堂主任,聽說楊廠長都高看他一眼。自己無憑無據,鬧起來,萬一被他反咬一口,扣個汙衊的帽子,得不償失。去找街道王幹事?那就更蠢了,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是她沒理。

可這口氣要是不出,這玉要是不找,她賈張氏就不是賈張氏了!她得鬧!必須鬧!鬧得越大越好!鬧得全院皆知,鬧得人心惶惶,鬧得那個偷玉的賊坐立不安,自己露出馬腳!就算找不回玉,也得讓懷疑的物件脫層皮!尤其是何雨柱,甭想置身事外!

天剛矇矇亮,一層灰白的寒氣還籠罩著四合院,各家各戶的煙囪才剛冒出幾縷稀薄的炊煙。突然,一聲淒厲得能劃破耳膜的哭嚎,如同平地驚雷,炸響了整個院落的寧靜。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啊!睜睜眼吧!沒法活了啊!這院裡進了三隻手,黑了心肝爛了腸子的賊啊!偷東西偷到我們這孤兒寡母、老弱病殘的頭上了啊!”

賈張氏猛地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像一顆炮彈般衝了出來。她故意沒梳頭,花白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舊棉襖,釦子都扣歪了,露出一截髒兮兮的裡衣。也顧不上甚麼“腰疼”了,她一屁股就坐在了自家門坎外冰涼的青石板上,雙手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啪啪”的響聲,配合著她那乾嚎,極具表演性。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那雙眼珠子,就像兩把淬了毒液的鉤子,滴溜溜地亂轉,時不時就死死剜向中院何雨柱家那緊閉的房門,又或者陰惻惻地掃過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的窗戶,甚至彷彿能穿透牆壁,瞪向遙遠的街道辦方向。

“我那傳家的寶玉啊!是老賈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啊!是我們老賈家的根啊!就這麼沒了啊!哪個斷子絕孫、頭頂流膿腳底生瘡的缺德玩意兒乾的啊!你不得好死!出門讓車撞死,吃飯讓米噎死,生孩子沒屁眼兒啊!”

她罵得極其惡毒,唾沫星子橫飛,皺紋密佈的老臉因為激動和怨恨扭曲成一團,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她也懶得擦,任由其縱橫交錯,更添了幾分腌臢和可怖。

她的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清晨清新的空氣裡來回拉扯,驚得屋簷下棲息的麻雀撲稜稜亂飛,也驚得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來。

有早起倒尿盆的婦女,端著痰盂愣在當場,皺著眉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隨即快步走開,生怕沾染了晦氣。有正準備推腳踏車去上班的工人,遠遠瞥見這陣仗,低聲罵了句“操,又來了”,趕緊繞道而行。更多的是各家各戶悄悄開啟的窗戶縫,以及門後、牆角處投來的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賈婆子這又是唱的哪一齣?鬼哭狼嚎的?”

“聽說她家丟東西了?甚麼傳家寶?她家還有這玩意兒?”

“誰知道呢,十有八九是又想訛人了吧?你看她那眼神,老往何主任家瞟!”

“嘖,這話可不敢亂說!何主任現在是甚麼身份,能瞧得上她那點家當?”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年頭,啥事說不準……再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快得了吧,我看就是這老虔婆沒事找事,攪和得大家不安生!”

人心浮動,各種猜測、質疑、鄙夷在院落裡悄然滋生、蔓延。雖然大多數明事理的鄰居並不相信何雨柱會做這種事,但賈張氏這不管不顧的一盆髒水潑出來,總有一些本就嫉妒何雨柱升遷、或者純粹愛看熱鬧嚼舌根的人,心裡開始活絡起來,陰暗的角落裡,齷齪的想法如同黴菌般悄然生長。

這場由賈張氏自編自導自演的鬧劇,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最先波及也最讓其心驚膽戰的,便是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

閻埠貴昨晚幾乎一宿沒閤眼,懷裡像是揣了個活兔子,蹦躂得他心慌意亂。此刻,他正魂不守舍地端著碗棒子麵粥,剛湊到嘴邊,就聽到後院傳來賈張氏那熟悉而又恐怖的哭嚎聲,手一抖,滾燙的粥差點潑到自己身上。

“……傳家的寶玉……老賈家的根……”

這幾個字像冰錐子一樣,狠狠扎進閻埠貴的耳朵裡,讓他渾身一激靈,碗都差點沒拿住。

完了!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那天全院大會,人擠人,他跟賈張氏離得不遠。好像……好像是有個硬硬的小東西掉在地上,還被他下意識踩了一腳?當時只覺得硌腳,也沒在意,心思都在盤算會上說的那些事兒,琢磨著怎麼能從中省點或者佔點小便宜。後來散場的時候,人群推搡,他好像彎腰繫過鞋帶……手好像在地上摸了一下……難道……難道就是那個時候……

閻埠貴臉色煞白,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他哆哆嗦嗦地放下碗,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捂住自己胸口的內兜。那裡,一塊硬物正隔著布料,硌著他的皮肉,也硌著他的心。他昨晚趁著夜深人靜,家裡人都睡熟了,才敢偷偷把那玉片拿出來,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仔細瞧過。成色確實不咋地,灰撲撲的,邊緣還有明顯的磕碰痕跡,雕工也粗糙,實在算不上甚麼好玉。他本來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不是賈張氏的,或者是別人丟的甚麼不值錢的玩意兒。可現在賈張氏這麼一鬧,還口口聲聲“傳家寶”、“老賈的念想”,這特徵完全對得上!

真是撿了個燙手的山芋!不,是抱了個點燃的炸藥包!

閻埠貴心裡叫苦不迭,腸子都悔青了。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沒有當場喊一聲“誰掉東西了”?現在這東西,扔不得,留不得,更還不得!

還?怎麼還?現在拿出去,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玉片是他閻埠貴撿的,但在賈張氏和所有人眼裡,這就是偷的?那他這三大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一輩子精打細算、愛惜羽毛,臨了落個“小偷”的名聲?院裡人會怎麼看他?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賈張氏那胡攪蠻纏、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能輕易放過他?到時候就不是還玉那麼簡單了,肯定會被她訛上,不扒掉他一層皮絕不罷休!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他閻埠貴偷藏了這麼久,居心不良,想去黑市賣掉!

不能還!絕對不能還!至少現在絕對不能還!

閻埠貴打定主意,必須把這事爛在肚子裡,打死也不能承認!他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緊張地觀察著後院的動靜,尤其是賈張氏那瘋魔的表演和惡毒的眼神。他看到賈張氏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心裡更是害怕得像揣了只鼓風機。他決定,最近要更加低調,夾起尾巴做人,儘量減少和賈張氏的碰面,同時,得趕緊找個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把那個惹禍的根苗藏起來!

與此同時,何雨柱家。

何雨柱推著腳踏車正準備出門去食堂,聽到賈張氏那穿透力極強的哭罵聲,腳步猛地頓住,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冉秋葉跟著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一絲氣憤:“柱子,她這……指桑罵槐的,分明是衝著咱們來的!這髒水潑得也太噁心人了!”

何雨柱臉色陰沉,胸中也湧起一股怒火,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了下去。他拍了拍冉秋葉的手背,聲音冷靜:“別上火,跟她這種人計較,沒的降低了自己的格調。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她愛鬧就讓她鬧去,你越搭理她,她越來勁,蹬鼻子上臉。”

他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也湧起一股深深的厭煩和無力。這賈張氏,就像一塊陳年汙垢,甩不掉,擦不淨,總能想出各種法子來噁心人,挑戰你的耐心底線。他不在乎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的議論,但這種無休止的、如同蒼蠅嗡嗡叫般的糾纏和汙衊,確實讓人身心俱疲,嚴重影響生活和心情。

他沒有出去對質,甚至沒有朝賈張氏的方向看一眼,直接推著腳踏車,面無表情地穿過中院,在眾多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挺直脊樑走出了院門。這種徹底的無視和冷靜,反而讓一些原本就同情他或者明事理的鄰居暗暗點頭,覺得何雨柱沉得住氣,有大將之風,不與潑婦一般見識,更顯得賈張氏像個跳樑小醜。

而賈張氏,在那裡哭鬧嚎叫了將近一個早上,嗓子都快喊劈了,拍大腿拍得自己手心生疼。除了最初引來一些圍觀和竊竊私語,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應。何雨柱根本就沒露面,彷彿她不存在;閻埠貴家也大門緊閉,鴉雀無聲;街道辦更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鄰居們起初還看個新鮮,指指點點,時間一長,也都厭煩了。這賈婆子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惡毒的詛咒和哭嚎,又拿不出半點真憑實據,明顯就是撒潑打滾,胡攪蠻纏。有人搖頭嘆氣地離開,有人乾脆“砰”地一聲關上窗戶,圖個耳根清淨。連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老太太,都覺得她罵得太難聽,太過分,撇著嘴走開了。

賈張氏看著逐漸冷清下來的場面,看著那些或鄙夷或躲避的目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失落感和更深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心頭。她感覺自己像個唱獨角戲的小丑,演得聲嘶力竭,汗流浹背,卻無人喝彩,無人應和,反而更惹人厭煩,更像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悻悻地從冰涼的青石板上爬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腳麻木,差點栽倒在地。她狼狽地扶著門框,拍了拍沾滿灰土的屁股,眼神卻更加陰鷙惡毒,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裡,隨時準備伺機咬人的毒蛇。沒人理會是吧?都覺得她是無理取鬧是吧?好啊,咱們走著瞧!這事沒完!

賈張氏的這場潑天鬧劇,看似雷聲大雨點小,在一片厭棄和鄙夷中草草收場,但卻引起了一個人的高度關注和濃厚興趣——二大爺劉海中。

劉海中端著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挺著標誌性的將軍肚,蹬著四方步,優哉遊哉地踱到自家門口,看似在慢條斯理地漱口,實則一雙小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將後院賈張氏那長達一個多小時的“精彩表演”和其間夾雜的惡毒咒罵,一字不落地聽了個全須全尾。他那雙隱藏在肥肉裡的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如同發現獵物的光芒。

賈張氏丟了傳家寶?還是塊玉?懷疑何雨柱和街道王主任?

劉海中那顆熱衷於權術和算計的大腦立刻飛速運轉起來。他對賈張氏家的所謂“傳家寶”嗤之以鼻,就賈家那窮酸破落戶,能有甚麼好玉?十有八九是賈張氏那老虔婆胡謅出來訛人的,或者就是個根本不值幾個錢的破石頭片子。但,重點不在那玉本身值不值錢,而在於“丟玉”這件事本身,大有文章可做!

何雨柱現在可是風頭正勁啊!食堂改革搞得紅紅火火,許大茂的宣傳科跟瘋了似的給他歌功頌德,連楊廠長都在大會上點名表揚。劉海中正愁找不到新的、有力的突破口來打擊何雨柱日益增長的威望呢,這賈張氏就哭天搶地地把枕頭送上門來了!

妙啊!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不管何雨柱到底偷沒偷那塊破玉,只要想辦法把這盆髒水巧妙地、牢牢地引到他身上,就夠他喝一壺的!生活作風問題、經濟問題現在暫時抓不到實實在在的把柄,但這“偷竊”,尤其是偷一個寡婦家的“傳家寶”,這種道德上的巨大汙點,一旦沾上,傳播開來,足以讓何雨柱焦頭爛額,威信掃地!到時候,工人們會怎麼看他?領導們會怎麼想?楊廠長還會那麼毫無保留地信任和賞識他嗎?說不定,這食堂主任的位置都得晃三晃!

而且,還能順便給那個總是擺著官架子的街道王主任上點眼藥……雖然王幹事跟他劉海中沒甚麼直接衝突,但能給街道領導添點堵,顯示他劉海中在院裡“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影響力”,也不是甚麼壞事。

劉海中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機會!他不能像賈張氏那樣赤膊上陣,潑婦罵街,那樣太低階,太容易引火燒身,不符合他“領導幹部”的身份。他得講究策略,得在背後運籌帷幄,得讓賈張氏這把沒甚麼腦子但足夠潑辣、足夠胡攪蠻纏的“槍”,指哪打哪,發揮出最大的殺傷力。

他慢悠悠地啐掉嘴裡的鹽水,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冷的笑容。看來,得找個合適的時機,避開旁人耳目,跟這位“痛失傳家寶”、滿腔悲憤無處發洩的賈老嫂子,“推心置腹”地“好好”聊一聊了。得給她“分析分析”利害,“指點指點”迷津。這院裡,沉寂了幾天,也該再起些波瀾了。何雨柱,你的好日子,到頭了!看我這次怎麼把你拉下馬!

而此刻,無人理會、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的賈張氏,正像一頭困獸,在自家陰暗的屋子裡來回踱步,琢磨著更惡毒的報復手段;做賊心虛、如同驚弓之鳥的閻埠貴,則戰戰兢兢地將那塊惹禍的玉片從內兜掏出,塞進了牆角老鼠洞深處的一隻破襪子裡,還在外面堵了塊磚頭;即將成為眾矢之的的何雨柱,還全然不知一場針對他的、更加陰險惡毒的陰謀正在醞釀,他正專注於食堂內部老馬和胖子可能製造的潛在危機,對即將到來的、來自背後的冷箭,尚未察覺。

四合院的上空,看似因為賈張氏鬧劇的收場而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實則已是暗流洶湧,毒計滋生,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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