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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5章 玉碎(上)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秦淮茹揣著那張用尊嚴換來的學費錢,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渾渾噩噩地去廠裡請了會兒假,又強撐著去學校給小當把學費交了。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己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舔舐那鮮血淋漓的傷口。然而,家裡的現實容不得她喘息,還有嗷嗷待哺的槐花和“臥病在床”的婆婆,賈張氏自己是這麼宣稱的。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四合院時,已是晌午。雪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院子裡冷冷清清。她剛踏進家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令人心悸的氣氛。

賈張氏沒有像往常那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而是像一尊陰沉的黑塔,直挺挺地坐在外屋的破舊太師椅上。她臉色鐵青,嘴唇緊抿,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剛進門的秦淮茹。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僅剩的幾毛錢,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媽,您……您怎麼起來了?腰好點沒?”

賈張氏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毒蛇般的眼睛上下下地掃視著秦淮茹,彷彿要將她剝皮拆骨。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串冰冷刺骨的字:“你……是不是動了我的東西?”

“東……東西?媽,我動您甚麼東西了?”秦淮茹一頭霧水,同時也被婆婆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還跟我裝傻!”賈張氏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我的玉!我貼身藏著的那個玉片!是不是你偷了?!”

玉片?!

秦淮茹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來了。那是賈張氏壓箱底的寶貝,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成色並不算頂好,邊緣還有些磕碰的痕跡,但賈張氏一直把它看得比命還重,用塊紅布包著,常年貼身收藏,連洗澡都不離身,偶爾才會拿出來摩挲一番,唸叨著甚麼“老賈家的念想”、“值錢的老物件”。秦淮茹甚至都沒仔細瞧過幾眼。

“媽!您說甚麼呢!我怎麼可能偷您的玉!”秦淮茹又驚又怒,委屈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我連碰都沒碰過!您是不是放哪兒忘了?”

“忘了?放屁!”賈張氏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傷腰”,疼得她齜牙咧嘴,但怒火讓她忽略了疼痛,“我天天貼身放著,怎麼可能忘!昨天換衣裳的時候我還摸到過!就在剛才,我心口慌,想拿出來摸摸,就沒了!沒了!!”

她狀若瘋癲,揮舞著乾瘦的手臂,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道:“肯定是你!是你這個家賊!看我現在病了,不中用了,就惦記上我那點棺材本了是不是?你說!你把它藏哪兒了?拿出來!快給我拿出來!”

賈張氏的指控如同一聲驚雷,炸得秦淮茹頭暈眼花。她今天剛剛經歷了何雨柱那裡的屈辱,身心俱疲,此刻又被婆婆扣上“家賊”的汙名,連日來的委屈、壓力、絕望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裡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

“媽!您不能這麼冤枉人!”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激動,“我秦淮茹再沒出息,再窮,也做不出偷自家婆婆東西的下作事!那是您的命根子,我偷它幹嘛呀我!”

“不偷?不偷你哪來的錢交學費?啊?!”賈張氏邏輯混亂地嘶吼著,顯然已經氣昏了頭,“你剛才是不是去找何雨柱了?是不是他給你的錢?你拿甚麼換的?啊?!是不是把我的玉偷去給他了?!”

這話更是惡毒至極,不僅坐實了秦淮茹“偷竊”的罪名,還將她與何雨柱的關係往最齷齪的方向聯想。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你不承認是吧?好!好!我讓你不承認!”賈張氏見她不說話,更加認定是她偷的,瘋魔般地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她先是衝到秦淮茹和孩子們睡的炕邊,粗暴地將單薄的被褥全部掀開,抖落,又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往炕洞裡掏摸。灰塵揚起,嗆得她連連咳嗽,她卻不管不顧。

“奶奶,您找甚麼呀?”小當和槐花被驚醒,看著狀若瘋癲的奶奶,嚇得縮在炕角,小聲啜泣。

“滾開!小賠錢貨!是不是你們拿了我的玉?”賈張氏遷怒於孩子,惡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

秦淮茹見狀,心如刀絞,衝上去護住兩個孩子,對賈張氏喊道:“媽!您要找就找我!別嚇著孩子!她們懂甚麼!”

“找我肯定找!家賊難防!”賈張氏罵罵咧咧,又轉向屋裡唯一那個破舊的木頭箱子——那是秦淮茹放自己為數不多衣物和雜物的地方。她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秦淮茹,強行用不知從哪摸來的半截鐵絲,笨拙而又粗暴地去捅那把小鎖。

“媽!您不能這樣!這是我的箱子!”秦淮茹絕望地喊著,上前拉扯。那是她最後一點私密空間,藏著一些作為女人和母親微小的念想和尊嚴。

“你的?這家裡有甚麼是你的?連你都是我們老賈家養著的!”賈張氏用力一掙,竟然將那小鎖生生別斷了!她猛地掀開箱蓋,將裡面的衣物、幾張舊報紙、孩子們得的獎狀等雜物,一股腦地全部扒拉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破碎的雪花膏盒子,褪色的紅頭繩,疊得整整齊齊卻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散落一地,如同秦淮茹此刻破碎的心和毫無遮掩的窘迫。賈張氏在那堆雜物裡瘋狂地翻找著,摸索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摧毀一切的戾氣。

“沒有?怎麼可能沒有!藏哪兒了?你說!你到底藏哪兒了!”賈張氏一無所獲,更加狂躁,轉身又撲向家裡其他角落,碗櫃、米缸,看著裡面新添的棒子麵,她眼神更加陰鷙、甚至牆角的耗子洞都不放過。小小的屋子裡頓時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匪。

秦淮茹看著這滿目瘡痍,看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兒,看著婆婆那瘋魔的嘴臉,連日來積壓的所有委屈、痛苦、憤怒和絕望,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她不再哭泣,不再辯解,只是用一種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她稱之為“婆婆”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您翻吧,您隨便翻。翻完了,要是找不到,請您給我,給孩子們,磕頭認錯。”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平靜和決絕,讓正在瘋狂翻找的賈張氏動作猛地一僵。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賈張氏停下動作,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看著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秦淮茹。磕頭認錯?這賤人怎麼敢這麼說話!

但秦淮茹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這被翻得底朝天卻一無所獲的現實,像一盆冷水,稍微澆熄了一點她瘋狂的怒火,卻點燃了更深的恐慌和猜疑。

玉片真的不見了!不是秦淮茹偷的?那會是誰?難道……

賈張氏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努力回憶著最後一次確認玉片還在是甚麼時候。昨天?對,昨天下午她還摸到過。那之後……之後院裡好像沒甚麼特別的事……不對!全院大會!那天殺的全院大會!

她猛地想起來了!前幾天開全院大會,討論甚麼公共衛生還是防火的時候,院子裡人多嘴雜,擠擠攘攘。她記得當時好像跟甚麼人撞了一下,還是被人推搡了?具體記不清了,當時只顧著跟旁邊幾個老婆子嚼何雨柱和秦淮茹的舌根,沒太在意。難道……難道就是在那混亂的時候,玉片從懷裡滑出去了?或者……被人順手牽羊了?!

這個念頭一起,賈張氏頓時覺得可能性極大!她立刻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院子裡的其他人。誰最有可能?誰離她近?誰有機會?

何雨柱!第一個闖入她腦海的就是何雨柱!而且,這小子現在有錢了,說不定就惦記上這些老物件了?更重要的是,他剛剛“羞辱”了她們賈家,用一張破字據劃清界限,這會不會是他報復的一部分?偷走她的命根子,讓她著急上火?

還有街道的王主任!那天也來了,穿著那身幹部服,人模狗樣地講了幾句。這些當幹部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誰知道手乾淨不乾淨?說不定就是他看上了自己的玉!

對!肯定是他們中的一個!要麼就是院裡其他眼紅她家有老物件的人!

賈張氏瞬間將自己的邏輯閉環了。她絕不相信玉片是自己不小心丟的,更不願意承認可能是她記憶出錯或者放忘了地方。她需要一個發洩怨恨和恐慌的物件,而何雨柱和街道王主任,無疑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好啊……好啊……”賈張氏眼神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不再看滿地狼藉和冰冷的秦淮茹,嘴裡喃喃自語,“我說怎麼這麼硬氣,原來是有了外心,聯合外人來偷自家東西了……你們等著……你們都給老孃等著……”

她不再理會屋內的混亂,陰沉著臉,蹣跚著爬回了自己的炕上,開始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不動聲色地調查,該如何鬧將起來,才能逼那個“賊”把她的玉吐出來,或者,藉此機會,狠狠地咬下何雨柱一塊肉!

屋內,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又看著如同被洗劫過的家,身心俱疲地癱坐在地上,摟過兩個嚇壞了的女兒,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敗。這個家,真的快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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