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老馬在鴿子市採購中的可疑行徑後,何雨柱並沒有立刻發作。他深知,在鴿子市那種環境下,直接抓髒困難重重,容易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老馬在食堂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沒有鐵證,貿然動手,很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
他將那些觀察到的細節——固定的攤位、隱蔽的交易、記小本子和塞包裹的動作——在腦海裡反覆梳理,形成了清晰的鏈條。雖然還缺少最後一環確鑿的物證,但何雨柱幾乎可以肯定,老馬利用計劃外採購的價格不透明和缺乏監管,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飽私囊。
接下來的兩天,何雨柱按兵不動,依舊如常處理食堂事務,對老馬提交上來的、依舊含糊的採購清單,也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並未深究。這種看似“默許”的態度,讓原本有些忐忑的老馬漸漸放鬆了警惕,甚至心裡暗自得意,覺得何雨柱這個新主任,到底還是嫩了點,被自己一番“實際情況”的說辭糊弄過去了,或者是不敢輕易動他這根“老油條”。
然而,就在老馬以為風波已過的時候,何雨柱出手了。
這天下午,食堂午高峰已過, 大家正在打掃衛生。何雨柱瞅準一個周圍人少的空檔,再次將老馬叫進了自己的小辦公室。這一次,他沒有客套地倒水,而是直接關上了門。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老馬臉上習慣性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強自鎮定:“何主任,您找我?”
何雨柱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老馬,直看得老馬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馬師傅,”何雨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幾天,食堂計劃外採購的清單和情況說明,我都看了。”
老馬心裡一緊,連忙道:“是是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儘量寫清楚了……”
“寫是寫了,”何雨柱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老馬心驚肉跳,“但是,馬師傅,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鴿子市的情況,我大概也瞭解了一些。”
他沒有點破自己親自去跟蹤的事情,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讓老馬意識到,何雨柱並非對實際情況一無所知。
“價格波動大,貨源不穩定,這些是客觀困難,我能理解。”何雨柱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但是,有些規矩,不能破。尤其是現在,楊廠長親自盯著咱們食堂的成本控制和規範管理。”
他刻意加重了“楊廠長”三個字,觀察著老馬的反應。果然,老馬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楊廠長把食堂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我呢,也得對得起這份信任,對得起全廠職工的伙食。”何雨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卻更具壓迫感,“食堂是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採購環節出了紕漏,成本控制不住,最後砸的是咱們食堂所有人的飯碗,也包括你馬師傅的。”
他恩威並施,既點出了上層領導的關注,又暗示了問題的嚴重性以及可能波及自身的後果。
“我這個人,不喜歡把事情做絕。”何雨柱看著額角已經開始滲出汗珠的老馬,語氣放緩了些,給出了出路,“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可以不追究。”
老馬聽到這話,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一點點,連忙表態:“何主任,您放心,我以後一定……”
“但是,”何雨柱沒讓他把話說完,斬釘截鐵地打斷,“從明天開始,所有的採購,必須嚴格按照新規矩來!計劃內的,票據齊全;計劃外的,鴿子市的,也必須寫明具體時間、大致攤位位置、實際交易價格、經手人,事後儘量補個簡單的說明,找至少一個旁人作證。價格,要儘量貼近實際行情,我會不定期去了解。”
他盯著老馬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這是底線,沒得商量。馬師傅,你是老同志了,食堂的工作離不開你,我希望你能帶頭支援我的工作,把採購這一塊規範起來,也是為了保護你自己,更是為了咱們食堂的整體利益。”
何雨柱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沒有直接戳破回扣的事,保留了餘地,但所有的要求都直指問題的核心,堵死了老馬繼續渾水摸魚的可能。同時,抬出楊廠長施壓,用“整體利益”和“保護你自己”來軟硬兼施。
老馬聽著,心裡如同翻江倒海。他明白,何雨柱這是掌握了確切的把柄,至少是起了嚴重的疑心,現在是在給他下最後通牒。如果再不識相,下一步恐怕就不是談話,而是直接捅上去了!到時候,丟工作都是輕的,搞不好還得進去!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但同時,一股強烈的怨恨也隨之升起。怨恨何雨柱斷了他的財路,怨恨何雨柱如此不留情面。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汗水徹底浸溼了內裡的衣裳。在何雨柱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他不敢再耍花招,只能低下頭,用乾澀的聲音艱難地回應:“我……我明白了,何主任。您……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說的辦,以後採購一定規規矩矩,清清楚楚。”
“好。”何雨柱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我相信馬師傅是明白人。去吧,忙你的去吧。”
老馬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何雨柱的辦公室。門一關上,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心臟還在狂跳不止。何雨柱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他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一下午,老馬都心神不寧,幹活頻頻出錯。同事們都覺得他今天狀態不對,但也沒人多問。老馬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何雨柱的話,尤其是“楊廠長盯著”和“保護你自己”這兩句,讓他不寒而慄。
他知道,自己那些小動作,恐怕真的被何雨柱抓住了尾巴。何雨柱現在給他機會,是讓他自己把尾巴收起來,以後別再伸出來。如果他不照做……後果不堪設想。
財路斷了!以後再也別想從鴿子市的採購裡撈到一分錢好處!這比割他的肉還讓他心疼!好不容易靠著這點“外快”讓家裡日子寬鬆點,現在全完了!
而對何雨柱的怨恨,也如同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憑甚麼?憑甚麼你何雨柱一來就要斷我財路?你一個廚子出身,走了狗屎運當上主任,就真拿自己當盤菜了?下手這麼黑!
下班鈴聲響起,老馬失魂落魄地換下工裝,推著腳踏車走出軋鋼廠大門。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蹬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盪,心裡充滿了惶恐、不甘和濃烈的怨恨。
他該怎麼辦?就這麼認栽?以後老老實實、清清白白地幹活,拿著那點死工資過日子?他不甘心!
跟何雨柱硬頂?他不敢,何雨柱手裡肯定有他的把柄,而且背後站著楊廠長。
去找後勤處李處長?李處長跟何雨柱關係似乎不錯,而且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怎麼能跟領導說?
思來想去,一個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劉海中!
對!找劉海中去!老馬想起來,劉海中跟何雨柱一直不對付,上次大會就看出來了。而且,劉海中是院裡的二大爺,在廠裡也是個七級鍛工,有點身份,說不定他能有辦法?至少,能給自己出出主意,或者……能給何雨柱添點堵?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老馬精神一振,用力蹬著腳踏車,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朝著劉海中的家,疾馳而去。
劉海中家剛吃完晚飯,他正剔著牙,挺著肚子,坐在八仙桌旁聽收音機裡的新聞廣播,一副領導幹部的派頭。二大媽在收拾碗筷。
“老劉!老劉!”老馬連門都沒敲穩就闖了進來,氣喘吁吁,臉色蒼白。
劉海中被打斷,有些不悅,但看到老馬這副狼狽相,心裡一動,示意二大媽先出去,然後慢悠悠地問道:“是老馬啊?這麼晚了,甚麼事慌里慌張的?”
“老劉,您可得幫幫我啊!”老馬如同見了親人,也顧不上甚麼體面了,哭喪著臉,把何雨柱如何逼他規範採購、如何用楊廠長壓他、如何斷了他財路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他把自己吃回扣、虛報差價的事情輕輕帶過,重點強調何雨柱“新官上任三把火”、“排除異己”、“手段狠辣”、“不給他們這些老人活路”。
劉海中聽著,小眼睛眯了起來,裡面閃爍著興奮和算計的光芒。
何雨柱!又是何雨柱!
這小子,在院裡出風頭還不夠,現在手都伸到食堂內部管理上去了?還敢拿楊廠長壓人?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老馬吃回扣?劉海中心裡門清,這老小子肯定不乾淨。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何雨柱在查他,在整他!這就是何雨柱的“把柄”啊!一個打擊何雨柱氣焰的絕好機會!
劉海中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直接去廠裡告何雨柱管理粗暴?證據不足,而且容易把自己扯進去。支援老馬跟何雨柱硬頂?那更蠢,老馬屁股不乾淨,一頂一個準。
得想個更巧妙的法子……既能給何雨柱使絆子,又能把自己摘乾淨……
忽然,劉海中眼睛一亮,一個陰損的主意浮上心頭。
他湊近老馬,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故作高深的陰笑:“老馬啊,你別急。何雨柱這麼搞,確實不像話,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老同志了?”
他先給老馬定了心,然後話鋒一轉:“不過,跟他硬來肯定不行。咱們得講究策略。”
“策略?”老馬茫然地看著他。
“對,策略!”劉海中胸有成竹地說道,“他何雨柱不是要規範嗎?不是要成本控制嗎?好啊!咱們就‘支援’他的工作!”
他陰惻惻地一笑:“你呢,表面上,完全按照他的要求來,採購清單寫得清清楚楚,價格也按市場行情來,甚至……可以稍微低報一點點,顯得你認真負責,響應號召。”
老馬聽得一愣,低報?那他不是一點好處都沒了?
“別急,聽我說完。”劉海中擺擺手,“但是,這食堂的飯菜,尤其是計劃外採購來的那些東西,質量和數量,可就不好說了……比如,鴿子市買的雞蛋,個頭小點,破損多點;蔬菜呢,看著水靈,但不經放,損耗大點……這都是‘實際情況’嘛,對吧?他何雨柱再能,還能天天盯著每一個雞蛋,每一棵青菜?”
老馬似乎有點明白了,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樣一來,”劉海中得意地繼續分析,“食堂的成本,表面上可能控制住了,甚至更好看了,但飯菜的質量和分量,可就要打折扣了。工友們吃了不滿意,鬧將起來……你說,這責任是誰的?是他何雨柱管理不善!是他定的規矩不合實際!到時候,不用咱們出手,自然有人找他麻煩!楊廠長還能再看好他?”
老馬恍然大悟,佩服得五體投地:“高!老劉,您這招真是高啊!既響應了他,又給他挖了坑!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哼,”劉海中得意地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所以,你回去,就按我說的辦。表面上積極配合,暗地裡……你知道該怎麼做。記住,做得隱蔽點,別留下把柄。到時候,工友們怨聲載道,我看他何雨柱還怎麼囂張!”
“哎!好!好!我聽您的!”老馬連連點頭,彷彿又重新看到了希望,雖然這希望是建立在給何雨柱使絆子的基礎上。
兩人又低聲密謀了一陣,老馬才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劉海中家。
送走老馬,劉海中志得意滿地搓著手,彷彿已經看到了何雨柱因為食堂飯菜質量問題焦頭爛額、被工友們指責、被領導批評的場景。
“何雨柱啊何雨柱,看你這次還怎麼神氣!”他陰冷地笑著,覺得這次終於抓住了何雨柱的軟肋,可以好好出一口惡氣了。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何雨柱的細緻和對食堂工作的熟悉程度,也更沒想到,這場由採購引發的風波,將會以他們完全預料不到的方式,再次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