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空還被夜色籠罩著,透露出一絲朦朧的黑暗。秦淮茹早早地起床,藉著微弱的煤油燈光,仔細地梳理著自己的頭髮。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媽,我餓……”原來是小當,她趴在炕沿上,肚皮緊緊地貼著涼蓆,聲音裡帶著些許哭腔。
秦淮茹心疼地看著女兒,連忙轉身走向灶臺。她開啟櫃子,拿出一個搪瓷缸,然後往裡面倒了一些玉米麵。接著,她又兌上一些熱水,用勺子快速地攪拌著,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玉米麵糊糊就做好了。
秦淮茹端起搪瓷缸,像哄孩子一樣輕輕地吹了吹,然後遞給小當,溫柔地說:“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等媽媽從廠裡帶好吃的回來哦。”她特意把“帶吃的”三個字說得很重,彷彿是在給小當一個承諾。
說完,秦淮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裡屋,那裡躺著裝病的賈張氏。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和不滿,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軋鋼廠的大喇叭還沒有響起,車間裡瀰漫著一種靜謐的氛圍。然而,秦淮茹早已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精心打理著自己。
她輕輕地解開工裝最上面的兩顆紐扣,微微敞開領口,露出那蒼白而纖細的鎖骨,彷彿是一朵嬌嫩的花朵,在這略顯沉悶的車間裡綻放出一抹別樣的風情。接著,她用指尖蘸取一些自來水,輕柔地塗抹在鬢角處,讓那烏黑的髮絲如瀑布般垂落在臉頰兩側,更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就在這時,熱處理車間的小劉扛著扳手從門口經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秦淮茹吸引,尤其是當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前時,不禁微微一滯,喉結也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秦淮茹似乎察覺到了小劉的目光,她緩緩地低下頭,開始系起紐扣,同時用一種略帶委屈的語氣說道:“小劉,我今兒精神嗎?”聲音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無奈和疲憊。
小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回答道:“秦、秦姐,你別這麼說,你每天都挺精神的……”
秦淮茹沒有讓他把話說完,繼續說道:“精神啥呀,昨兒夜裡棒梗鬧著要吃肉,哭到後半夜呢。”她特意把“肉”字拖得長長的,尾音還帶著江南小調似的顫音,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小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他顯然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將手裡的搪瓷缸往秦淮茹手裡塞,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帶了油餅!秦姐你嚐嚐,剛出鍋的,可香了!”
搪瓷缸裡的油餅還冒著熱氣,金黃的酥皮上撒著細密的鹽粒。秦淮茹接過來時,指尖有意無意劃過小劉的手背,換來小夥子耳尖發燙的逃竄。她低頭咬了口油餅,油星子滲進粗布圍裙,眼神卻瞟向了食堂的方向 —— 那裡有個更肥的 等著她。
整個上午,秦淮茹的搪瓷缸裡就沒斷過吃食:機修車間的老張塞來半塊高粱面饅頭,上面抹著一層薄薄的腐乳;保衛科的老孫趁人不注意,往她兜裡塞了兩顆水果糖,糖紙在兜裡窸窣作響;就連平時板著臉的後勤主任,都在路過時往她手裡塞了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塊醬牛肉,油汪汪的香氣順著紙縫往外鑽。
這些男人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想摸她一把,有的想多看幾眼,可秦淮茹總能在關鍵時刻巧妙避開。她像只靈巧的貓兒,在男人堆裡周旋,既讓他們嘗著甜頭,又不讓他們真正得逞。每當有人靠得太近,她就會輕輕推開,眼眶微紅地說:大哥,我可是帶著三個孩子的寡婦,您可別讓我難做啊。
到了中午,秦淮茹躲在女廁所裡清點 戰利品:半塊饅頭、三塊糖、還有那兩塊珍貴的醬牛肉。她小心翼翼地將醬牛肉撕成細條,放進空了的搪瓷缸裡,準備帶回家給孩子們打牙祭。洗手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 這種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傍晚時分,許大茂的二八腳踏車鈴鐺聲打破了寂靜。他穿著簇新的藏藍色中山裝,車把上掛著兩個鼓囊囊的帆布包,車筐裡還躺著兩隻捆著爪子的老母雞,母雞偶爾撲稜兩下,驚起一片塵土。
“許大茂你這是發財啦!”賈張氏像只餓狼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麻袋裡的山貨,滿臉諂媚地說道,“這雞肯定是給我們家的吧?”
許大茂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斜睨了賈張氏一眼,然後故意把雞往懷裡緊了緊,彷彿那隻雞是他的寶貝一般,說道:“這可是我特意給我媳婦買的,她身子虛,得好好補補。”
就在這時,三大爺閆阜貴晃著他那標誌性步子走了過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金絲眼鏡上,反射出一絲微弱的光芒。他笑眯眯地看著許大茂,說道:“大茂啊,你這次下鄉放映可真是辛苦了啊!不過看你這臉色,可比年前紅潤多啦!”
許大茂聽了三大爺的話,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挺了挺胸膛,故意讓自己顯得更加精神煥發,然後說道:“那是當然!這次去鄉下放映比較順利,鄉親們太熱情了,這不,還順便帶點山貨回來給我媳婦補身子。”
說到這裡,許大茂突然想起了昨晚婁曉娥對他說的話——“你現在比新婚時還壯實呢!”一想到這裡,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紅暈。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裡的紅疹早已退淨,面板下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動,彷彿是身體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要說這山裡的水土就是養人。”三大爺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的盯著許大茂身旁的帆布包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看這,你這是帶回來不少野貨吧?這要是擱舊社會,夠擺兩桌席了!”
許大茂自然注意到了三大爺的眼神,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斜睨了三大爺一眼,然後故意將帆布包往懷裡緊了緊,好像生怕三大爺會突然撲上來搶走似的。
“三大爺這鼻子比狗還靈啊,咋,想嚐嚐山裡的野味兒?”許大茂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調侃和嘲諷,他可不會輕易讓三大爺得逞。
三大爺乾笑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瞧你說的,叔這不是關心你嘛。你說說,這大冷天的,下鄉可受苦了……”
許大茂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他才不會被三大爺的花言巧語所迷惑。這老傢伙說是來跟他聊天,其實就是想探探他的底細,看看他這次下鄉到底有沒有撈到甚麼好處。想當年他結婚的時候,三大爺可是連二斤雜拌糖都捨不得送,現在看到他帶回來這麼多野貨,就開始套近乎了,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勢利眼!
“也就弄了點蘑菇、木耳。” 他故意賣關子,解開麻袋露出一角,“您看這松蘑,燉小雞最香了。”
三大爺的喉結動了動,菸斗在嘴角轉了個圈:“大茂啊,不是大爺說你,這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許大茂差點笑出聲。這老狐狸,繞了這麼大彎子,原來是想要東西。他掃了眼三大爺補丁摞補丁的褲腿,忽然想起傻柱說過的話:“對小人就得用小人招,你給他根骨頭,他能幫你咬兔子。”
苦倒是不苦, 許大茂跳下腳踏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串幹蘑菇,往三大爺手裡一塞,不過三大爺要是真想關心我,明兒去合作社給我打二兩二鍋頭唄?
三大爺愣了愣,慌忙伸手去接:“這... 這不合適吧?”
“有甚麼不合適的?” 許大茂拍了拍他肩膀,故意提高聲音,“以後我家娥子要是想吃餃子,還得勞三大媽調個餡呢!”
“行,沒問題。”三大爺拿著蘑菇就往家走,邊走還邊應著。
周圍的竊竊私語突然停了。許大茂知道,全院的耳朵都豎著聽呢。他昂首闊步往家走,路過傻柱家時,故意停下腳步:“柱子!開門!”
何雨柱家的門虛掩著,許大茂推門進去時,正看見冉秋葉正在擦桌子,屋子裡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香。
柱子呢? 許大茂放下包,從裡面掏出兩隻野兔、一兜核桃,還有幾塊燻肉,這是我去鄉下放電影山裡老鄉給的,沒啥好東西,你們別嫌棄。
冉秋葉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許大茂會突然送禮。柱子哥還沒下班呢,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你這是……
沒啥, 許大茂撓了撓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柱子給蛾子和我調理身體這麼久,我總得表示表示。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瞥了眼門外,娥子說,京茹妹子在聾老太太這兒住,多虧你們照應,要不也沒人陪她,這點東西算個心意。
正說著,何雨柱拎著空飯盒回來了。他挑眉看著地上的山貨,又看看許大茂: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大茂你轉性了?
許大茂翻了個白眼:少廢話!給你你就拿著,哪兒那麼多廢話!對了,這兩隻母雞你得幫我養著?我跟娥子都不會弄,怕養死了。不過我可說好,這雞下了蛋,得給娥子補身子。她最近老是說頭暈……
傻柱瞥了眼車筐裡的母雞,滾蛋!許大茂,我差你這幾個雞蛋,你這是想把麻煩往我這兒推啊?我是廚子,你讓我殺雞,做雞都成,你讓我養雞,這不扯淡嗎?要死我給你把雞養死了,你不得又得和我練練。”
傻柱眼珠一轉,瞥見秦京茹正從聾老太太屋裡出來,“讓京茹幫你養吧,她在鄉下可是把式!”
秦京茹剛洗完衣服,手上還滴著水。她看著許大茂手裡的雞,有些猶豫:“這... 我住在聾奶奶這兒,養雞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 許大茂一拍大腿,“你每天幫我家娥子做做飯、陪她說說話,順便喂喂雞!”
四合院飄起了裊裊炊煙。秦京茹蹲在許大茂家的雞窩前,小心翼翼地往食盆裡撒著玉米粒。兩隻老母雞撲稜著翅膀圍過來,咯咯地叫著,聲音裡滿是歡快。
京茹啊, 婁曉娥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出來,笑著說道,辛苦你了,等雞下了蛋,你也拿幾個嚐嚐。
秦京茹慌忙擺手:可別,許大哥和嫂子你們對我已經夠好了,我怎麼能再拿你們的雞蛋呢?再說了, 她低頭看著母雞,眼神溫柔,看著它們好好的,我就高興。
兩人正說著話,賈張氏拄著柺棍晃悠過來了。她眯著三角眼,盯著雞窩裡的母雞,嘴角撇得老長:喲,這不是許大茂家的金貴雞嗎?怎麼著,還請了專人伺候?資本家小姐就是會享受,養個雞都要支使別人!
婁曉娥臉色一沉,剛想說話,秦京茹已經搶先開口:賈大媽,我閒著也是閒著,幫許大哥喂喂雞沒啥。您要是沒事,就回去歇著吧。
賈張氏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好你個死妮子!翅膀硬了是吧?當初要不是我們家,你能留在城裡?現在倒好,攀上高枝了,就不把我們賈家放在眼裡了?
秦京茹被罵得眼眶發紅,卻不敢還嘴。婁曉娥忍無可忍,上前一步:賈大媽,你說話放尊重點!京茹是聾老太太請來的,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喲,資本家小姐護短啦? 賈張氏跳著腳罵,我就說你們倆不清不楚的!許大茂天天往傻柱家跑,你就在這兒勾搭秦京茹,真是有其夫必有其妻,一對姦夫淫婦!
婁曉娥氣得渾身發抖,她從小嬌生慣養,哪兒受過這種委屈?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秦淮茹端著洗衣盆回來了。她見狀,連忙放下盆子,上前拉住賈張氏:媽,您這是幹啥呀?好好的吵甚麼架?
賈張氏越發來了勁:你看看你妹妹!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了!還有這騷狐狸,在院子裡橫行霸道,簡直不把咱們窮人放在眼裡!
秦淮茹裝作無奈地看了眼婁曉娥和秦京茹,輕輕嘆了口氣:媽,您少說兩句吧。大茂和曉娥也是好心,京茹幫忙餵雞,也是稍就手的事。您要是喜歡雞,等回頭我給您買兩隻……
賈張氏冷笑一聲,你拿甚麼買?就你那倆工資,連飯都吃不飽,還買雞?我看啊,你是跟你妹妹一樣,眼裡只有錢,忘了自家親戚!
棒梗和小當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棒梗盯著雞窩裡的母雞,眼睛直髮亮:奶奶,那雞能下蛋嗎?我想吃雞蛋……
小當也跟著點頭:媽,我也想吃雞蛋,隔壁小寧說,雞蛋可香了……
秦淮茹看著孩子們渴望的眼神,心裡一陣發酸。她轉頭看向婁曉娥,欲言又止:曉娥,要不……
不行! 婁曉娥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雞是許大茂特意帶回來給我補身子的。
瞧瞧! 賈張氏趁機大喊,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連個雞蛋都捨不得給!虧我家以前還幫過你們……
秦淮茹終於忍不住了,她壓低聲音,您有完沒完?再鬧下去,全院的人都來看笑話了!
賈張氏這才住了嘴,卻仍在小聲嘀咕:甚麼東西!早晚遭報應……
夜幕降臨,四合院的煤油燈次第亮起。秦淮茹蹲在水龍頭前,搓衣板上的肥皂泡映著昏黃的燈光,像一串破碎的夢。
“淮茹啊,” 一大媽端著針線笸籮過來,“我瞧你最近臉色不好,是不是累著了?”
秦淮茹擠出個笑容:“可不嘛,每天下了班還得洗這麼多衣服。” 她故意嘆了口氣,“不像您,有一大爺疼著。”
一大媽臉色變了變又恢復如常,往秦淮茹身邊湊了湊:“要說疼人,還得數柱子。你看他給冉老師做的菜,頓頓都有葷腥不說,那味道...”
“誰說不是呢。” 秦淮茹的聲音突然哽咽,“想當初賈東旭在的時候,柱子也沒少受我們家照顧。現在他倒好,連個飯盒都不肯給帶了...”
一大媽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聽得聾老太太屋裡傳來動靜。兩人轉頭望去,只見秦京茹正端著個藥罐出來,罐口飄著濃濃的藥香。
“京茹啊,” 秦淮茹叫住她,“這是給許家熬的藥?”
秦京茹點點頭:“姐,曉娥姐說,這藥得用聾奶奶的老藥罐熬才管用。”
秦淮茹盯著那藥罐,忽然想起賈張氏說過的話:“資本家小姐就是金貴,連藥罐都得用老太太的。” 她咬了咬嘴唇,轉頭對一大媽說:“大媽,您說我是不是該去找一大爺說說?我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中院易中海正戴著老花鏡記賬。聽見敲門聲
“一大爺,是我,有些事想找您……”秦淮茹在門外就先出聲。
“進來吧!”一大爺厚重的聲音響起。
秦淮茹進門就跪下,嚇得易中海慌忙起身:“這是幹甚麼?快起來!”
“一大爺,您就幫幫我們孤兒寡母吧,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秦淮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月二十七塊五,賈張氏要三塊,去痛片兩塊,棒梗學費一塊五... 買完糧食就剩幾塊錢,根本不夠吃啊!”
易中海皺著眉頭扶她起來:“東旭的撫卹金……”
“都還東旭的賭債了。” 秦淮茹抹著眼淚,“以前柱子還會給我們帶飯盒,現在他結婚了,就不管我們了... 一大爺,您是院裡的長輩,能不能幫我說說,讓冉秋葉勸勸傻柱?”
易中海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敲著。他當然知道秦淮茹打的甚麼主意 —— 這女人,表面上哭窮,實則想透過冉秋葉拿捏傻柱。可他作為一大爺,又不能不管院裡的閒事。
“這樣吧,” 他沉吟片刻,“過幾天我召集大家開個會,說說你們家的事。至於柱子那邊...” 他突然壓低聲音,“你得讓冉秋葉覺得,幫你是她自己的主意。”
秦淮茹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老狐狸,表面上裝公道,實則想借她的手謀劃自己的事。
“謝謝一大爺。” 她擦乾眼淚,“我就知道,您是院裡最公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