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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監視

2026-05-10 作者:天頂穹廬

永定河的夏天,蘆葦蕩綠得發黑。

蟬聲嘶鳴,混著河水流淌的汩汩聲響,催得人昏昏欲睡。

李平安坐在老位置,竹釣竿斜插在身前的石縫裡。

浮漂隨著水波微微起伏,半晌沒有動靜。

他看似閉目養神,倚靠著身後粗糙的柳樹幹。

但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悄然向著四周鋪展開去。

一百五十米半徑內。

河面下魚群遊弋的軌跡。

蘆葦叢中水鳥梳理羽毛的細微聲響。

遠處土路上偶爾經過的牛車吱呀聲。

甚至岸邊泥土裡蚯蚓蠕動的微弱震動。

都在他腦海中勾勒出清晰而豐富的圖景。

這並非刻意探查。

自停職以來,每次外出釣魚或閒逛,他都會習慣性地保持這種外鬆內緊的狀態。

掌櫃不會輕易放過他。

監視,或者試探,遲早會來。

果然。

今天,這片寧靜裡,多了一絲不協調的“雜音”。

在斜後方,大約百米開外,另一處更高的蘆葦叢邊緣。

多了一個人。

那人似乎也在釣魚,戴著大草帽,背對著他這個方向,長時間一動不動。

但李平安的神識看得清楚。

那人的魚竿根本沒有餌,魚線垂入水中的長度也短得可笑。

他的呼吸頻率,比真正悠閒垂釣的人要略微急促和刻意收斂。

心跳聲也穩得過分,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

更關鍵的是,那人的注意力,至少有七成,都落在李平安這個方向。

不是公安的盯梢手法。

公安的人,會更隱蔽,更分散,不會這麼長時間固定在一個位置。

也不是武裝部調查組的人。

他們的調查重點在內部程式,不會耗費人力做這種外圍盯梢。

那麼,只可能是掌櫃的人。

想看看他被停職後的反應?

是消沉,是焦躁,還是……另有動作?

李平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一條半尺長的鯰魚被提出水面,在空中徒勞地扭動。

他取下魚,扔進魚簍。

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遲滯。

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眼睛。

他甚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望了望天色。

然後,收拾漁具,推上腳踏車,沿著來路,不緊不慢地蹬車離開。

自始至終,沒有朝那個監視者的方向看過一眼。

魚簍裡,照例只有三四條不大的魚。

身後蘆葦叢邊緣,那個戴草帽的人,直到李平安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盡頭,才慢慢收起那根沒有餌的魚竿。

帽簷下,是一張平凡無奇、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臉。

他眯著眼,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變成冷漠。

掏出個小本子,用鉛筆快速記了幾筆。

然後,身影悄然沒入更茂密的蘆葦叢,消失不見。

夜幕深沉。

四合院裡鼾聲四起。

西跨院的燈早就熄了。

李平安悄無聲息地起身。

身旁的妻子林雪晴呼吸均勻,已然熟睡。

他如同影子般滑下床,換上深色的舊衣褲,腳上是一雙軟底布鞋。

沒有走門。

他輕輕推開後窗,身形如狸貓般輕盈躍出,落在後院地上,悄無聲息。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護。

逍遙步展開,落地無息,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抹淡淡的殘影。

他沒有去別處。

目標明確——市局家屬院。

趙副局長。

白天那個監視者,像一根細小的刺。

雖然無關痛癢,但提醒了他,掌櫃的網路依然在運轉,並且關注著他。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對方想看他閒著,那他就利用這份閒,做點對方想不到的事。

市局家屬院在城西,是一片相對整齊的蘇式紅磚樓。

有門崗,但防備並不算特別森嚴,畢竟住的都是內部人員。

李平安沒有從正門進入。

他繞到側面一段相對低矮的圍牆下。

神識先掃過。

牆內無人。

他腳尖在牆面輕輕一點,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飄起,單手在牆頭一搭,便翻了過去。

落地時,連牆根的雜草都沒有驚動。

根據之前瞭解的資訊,趙副局長家在三號樓,二樓東戶。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貼著樓房的陰影快速移動。

避開偶爾晚歸的住戶和巡邏的保衛。

很快來到三號樓樓下。

神識悄然向上延伸。

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過牆壁,探入二樓東戶的屋內。

客廳,臥室,書房……

大部分房間都漆黑安靜,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主臥裡,一男一女正在熟睡。

男人的面容,與李平安看過的趙副局長照片吻合。

五十歲上下,微微發福,睡夢中眉頭似乎還習慣性地蹙著。

李平安的神識重點掃過書房和客廳。

書籍,檔案,擺設……

大部分都是尋常之物。

但他在書房書桌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抽屜裡除了些工作筆記和私人信件,還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口用棉線纏著,封口處蓋著一個模糊的、私人的戳記。

神識無法穿透紙張直接閱讀內容。

但能感受到那檔案袋本身,帶著一種陳舊的氣息,紙張邊緣微微泛黃捲曲。

至少是十幾年前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檔案袋旁邊,放著一個很小的、開啟的絲絨首飾盒。

盒子裡不是首飾。

是幾枚樣式各異的舊紐扣。

其中一枚銅質、邊緣有磨損、帶有蔓藤紋路的紐扣,與老孫頭那裡發現的那一枚,幾乎一模一樣!

李平安心神一凜。

果然!

趙副局長和這枚作為信物的紐扣有關!

他要麼是掌櫃本人,要麼是掌櫃網路中的重要一環,至少是信物的保管或發放者之一!

繼續掃描。

在臥室衣櫃頂上一個落滿灰塵的舊皮箱裡,他發現了幾本硬殼筆記本。

筆記本的樣式很老,封面是墨綠色的,沒有任何字樣。

裡面用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還有簡圖。

但距離有點遠,神識無法清晰閱讀那些小字。

只能隱約感覺到,那些字跡工整而有力,透著一股嚴謹甚至刻板的氣息。

與趙副局長平時批閱檔案時略顯潦草的簽名,似乎不太一樣。

是趙副局長以前的筆記?

還是……屬於別人的東西?

除此之外,沒有發現電臺、密碼本、武器等更直接的證據。

這個家裡,看起來就是一個標準的、甚至有些刻板的領導幹部家庭。

李平安沒有輕舉妄動。

他知道,僅憑一枚相似的紐扣和幾本看不清內容的舊筆記本,不足以定論。

趙副局長完全可以說紐扣是收藏,舊筆記本是早年工作記錄。

打草驚蛇,反而可能讓真正的線索被徹底銷燬。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或者,需要找到這些舊物與永利廠舊案、與譚姓工頭、與掌櫃指令之間的直接關聯。

就在他準備收回神識,悄然退走時。

主臥裡,熟睡的趙副局長忽然翻了個身。

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聲音極低,含混不清。

但李平安的神識捕捉到了那幾個模糊的音節。

像是……“老譚……不行……太顯眼……”

老譚?!

李平安瞳孔微縮。

是巧合的夢囈?

還是潛意識裡的關聯?

趙副局長在夢中,都在擔憂“老譚”太顯眼?

他靜靜潛伏在樓下的陰影裡,又等待了片刻。

但趙副局長再無異動,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李平安不再停留。

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他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城裡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回到四合院。

從後窗翻入,躺回床上時,身旁的妻子依舊熟睡。

彷彿他只是起夜片刻。

窗外,月色西斜。

李平安睜著眼,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椽子。

趙副局長。

紐扣。

舊筆記本。

夢囈中的“老譚”。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指向也更清晰了一些。

但依然隔著最後一層薄霧。

趙副局長是掌櫃嗎?

還是說,他只是掌櫃用來保管信物、甚至傳遞指令的一環?

那幾本舊筆記本里,到底記載了甚麼?

與永利廠的舊機器圖紙有關?與掌櫃的組織架構有關?還是與更久遠的事情有關?

他需要想辦法,看到那些筆記本的內容。

但這很難。

趙副局長家不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

而且經過今晚,對方是否會因為某種直覺而加強戒備?

還有,白天釣魚時那個監視者。

是趙副局長派來的?

還是掌櫃另外的人馬?

李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急。

魚餌已經放下。

線也握在手裡。

接下來,要看魚怎麼遊,怎麼咬鉤。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一點……契機。

一個能讓趙副局長,或者他背後的人,自己露出破綻的契機。

天邊,泛起了第一絲灰白。

四合院裡,公雞開始打鳴。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仍是平凡的一天。

但對於李平安,對於隱藏在暗處的掌櫃,對於那些仍在博弈中的人們而言。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

而一場新的較量,或許就在這尋常的晨光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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