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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反向追蹤

2025-12-18 作者:天頂穹廬

第二天,李平安依舊去了永定河。

還是那個河灣,那棵老柳樹,那根竹釣竿。

彷彿昨天那個隱藏在蘆葦叢中的監視者,從未存在過。

他甚至比平時更悠閒,中途還從隨身帶的布兜裡掏出個窩頭,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白開,慢悠悠地啃著。

浮漂動了幾次,釣上來兩條不大的鯽魚。

他都隨手放回了河裡。

一副純粹消磨時光、毫無所獲的模樣。

日頭漸漸偏西。

李平安開始收拾漁具。

動作不緊不慢,將魚線仔細纏好,把小馬紮綁在車後座。

然後,推著腳踏車,沿著來時的土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蹬。

身影漸漸消失在道路拐彎處。

就在他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片更高的蘆葦叢邊緣,沙沙輕響。

昨天那個戴草帽的監視者,再次出現。

他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裡那點疑惑似乎更濃了些。

連續兩天,這個被停職的保衛處長,除了釣魚,就是空手而歸。

沒有接觸任何可疑的人,沒有去任何不該去的地方。

甚至連釣到的魚,都少得可憐。

難道他真的認命了?就這麼閒散下去了?

監視者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又記了幾筆。

然後,他轉身,朝著與李平安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沒有發現。

在他身後約兩百米外,一段廢棄的土灌溉渠的陰影裡。

李平安如同鬼魅般貼地伏著,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腳踏車早已不見蹤影。

那監視者剛走出蘆葦蕩的範圍,來到一條稍寬些的土路上。

路邊歪歪扭扭長著幾棵槐樹。

他走到其中一棵樹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然後,伸手從樹根附近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半掩著的土洞裡,摸出個甚麼東西。

飛快地塞進懷裡。

接著,他繼續向前走,腳步加快了些。

李平安在遠處陰影中,眼神微凝。

取東西?

是傳遞情報?還是接收新的指令?

他沒有立刻跟得太近。

這個監視者顯然受過一定訓練,反跟蹤意識不弱。

李平安將神識凝聚成束,遙遙鎖定對方。

同時,身形如同滑行般,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護,遠遠吊著。

逍遙步的玄妙在此刻展露無遺。

腳步落在乾燥的土路上,幾乎不發出聲音。

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監視者沿著土路走了約莫三里地,拐上了一條通往附近一個小集鎮的碎石路。

路上行人多了些,多是收工回家的農民,或挑著擔子的小販。

監視者混入人流,草帽壓得更低。

李平安稍微拉近距離,但依舊隔著幾十米。

同時,他的外貌在行走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肩背微微佝僂了些,步伐變得拖沓,臉上不知何時抹上了些塵土。

從一個精悍的閒散釣魚人,變成了一個滿臉疲憊、趕路回家的普通鄉下漢子模樣。

他甚至順手從路邊折了根枯樹枝,當成柺杖拄著。

監視者穿過那個不大的集鎮,沒有停留。

徑直走向集鎮另一頭,一個相對僻靜的、有著幾排老舊平房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集鎮邊緣的手工業者聚居區,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煤煙和膠皮味。

監視者走到一間掛著“修車補胎”破木牌的門臉前。

門虛掩著。

他再次警惕地回頭掃了一眼。

李平安早已閃身躲進對面一個堆放破籮筐的角落,氣息近乎消失。

監視者沒發現異常,迅速推門閃了進去。

門輕輕關上。

李平安沒有立刻靠近。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從門縫、窗隙滲透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

堆放著各種腳踏車零件、舊輪胎、打氣筒,空氣中混合著機油和橡膠的氣味。

一個五十多歲、圍著油膩圍裙、滿臉褶子的老頭,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扳手費力地擰著一個車軸。

聽到動靜,老頭抬起頭,瞥了監視者一眼。

眼神渾濁,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麻木。

“東家,車軸鏽死了,得加錢。”老頭聲音沙啞。

監視者沒說話,只是走到老頭身邊,蹲下身,看似在看那個車軸。

同時,一個極細微、幾乎耳語的聲音響起。

“目標無異常,連續兩天,河邊釣魚,空簍而歸。無接觸,無異常舉動。”

老頭手裡的扳手頓了頓,繼續擰著,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道。

“知道了。繼續盯著。‘掌櫃’說了,越是平靜,越不能放鬆。他可不是輕易認栽的人。”

“是。”監視者應道,隨即似乎很隨意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從樹洞裡取出的東西——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著的方塊,塞進老頭油膩的圍裙口袋裡。

“新的‘餌’,老地方,三天後。”

老頭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監視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聲道:“師傅你慢慢修,我過兩天來取車。”

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李平安在對面角落,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掌櫃!

這個修車鋪的油膩老頭,竟然也是掌櫃網路的人!

而且聽起來,地位比那個監視者要高,是直接傳達“掌櫃”指令的中間人!

他強壓住立刻動手的衝動。

不能打草驚蛇。

這個老頭,是條更重要的魚。

監視者離開修車鋪,沒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集鎮上轉了一圈,買了包煙,又在一個麵攤上吃了碗麵,磨蹭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朝著來路返回。

李平安沒有再跟蹤他。

他的目標,鎖定了那個修車鋪的老頭。

老頭在監視者離開後,又慢吞吞地修了會兒車。

然後,他起身,走到鋪子後面,那裡有個用破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似乎是他的住處。

他關上了隔間的門。

李平安的神識穿了過去。

隔間裡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個破桌子。

老頭坐在床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不是情報,也不是指令。

而是幾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深褐色的……菸絲?

老頭捏起一點,放在鼻子下深深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

然後,他拿出一箇舊菸斗,仔細地將菸絲裝填進去。

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無人,這才划著火柴,點燃菸斗。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眯起了眼,臉上那種麻木的神情褪去,換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陰沉而享受的神色。

他似乎只是個傳遞物品的中間人,對油紙包裡的“餌”具體是甚麼,並不關心。

他只關心自己那份“報酬”——這特製的、勁道十足的菸絲。

李平安耐心地等待著。

老頭抽完一斗煙,仔細地將菸灰磕掉,把菸斗和剩下的菸絲重新藏好。

然後,他走出隔間,繼續擺弄那些腳踏車零件。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關上鋪門,插上門閂。

但他沒有睡覺。

而是又回到隔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小木箱。

開啟木箱,裡面不是甚麼貴重物品。

只有幾樣東西:一個老舊的、指標不走的手錶;一支鏽跡斑斑的鋼筆;還有……一本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薄薄的、用線裝訂的硬皮筆記本。

看到那筆記本,李平安心頭一跳。

樣式和他在趙副局長家“看到”的那幾本墨綠色筆記本,似乎不太一樣。

更薄,更舊。

老頭拿起那本筆記本,摩挲著封面,眼神複雜。

有懷念,有畏懼,還有一種深藏的怨恨。

他翻開筆記本。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鉛筆寫的小字,還有一些簡單的圖表和數字。

李平安集中神識,努力“閱讀”。

字跡有些潦草,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詞句片段。

“……永利廠……三號車間……圖紙……不全……”

“……譚工頭……疑心重……不好控制……”

“……備用方案……檔案室……火災……”

“……‘鷂子’已布……靜待……”

這些零碎的詞句,像散落的拼圖碎片。

指向永利廠舊案,指向譚工頭,指向可能被銷燬的圖紙,指向那個“鷂子”計劃!

這個老頭,知道的比想象的要多!

他很可能不僅是中間人,還是掌櫃網路裡一個負責記錄、或者曾經參與過某些具體行動的老成員!

老頭看了幾頁,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像是怕被裡面的內容灼傷。

迅速將其放回木箱,推回床底。

然後,他吹滅了隔間裡那盞昏暗的油燈。

鋪子裡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李平安在對面角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今晚的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找到了監視者的上級,還發現了可能記載著掌櫃網路早期活動的重要筆記本!

這個代號可能叫“老菸斗”的修車老頭,是關鍵!

必須拿到那本筆記本!

但不能硬搶。

這個老頭看似普通,但能潛伏這麼久,定然有其保命和毀滅證據的手段。

需要計劃。

需要時機。

李平安最後用神識仔細記下了修車鋪的位置、周圍環境,以及老頭的外貌特徵。

然後,悄然退走。

在遠離集鎮的一片小樹林裡,他從玉佩空間中取出腳踏車。

騎上車,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駛去。

夜風撲面,帶著涼意。

李平安的頭腦卻異常清醒和興奮。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掌櫃的人以為在監視他。

卻不知道,他已經反向摸到了他們更深的巢穴邊緣。

那本筆記本,就是開啟掌櫃真面目的關鍵鑰匙之一。

接下來。

要想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拿到它。

這需要更周密的謀劃。

也許,可以從那個監視者,或者……從趙副局長那邊,想想辦法?

李平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魚兒已經遊進了網兜的邊緣。

現在要做的,是穩穩地,將它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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