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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跟蹤修車師傅

夜幕如墨,沉沉地覆蓋著四九城。

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散去,只餘下零星幾點昏黃的燈火,在深巷裡苟延殘喘。

前院閻埠貴的菊花在黑暗中斂了形跡。

中院賈張氏的鼾聲隔著窗戶紙隱約可聞。

後院劉海中的夢裡,大概還在訓斥他那不成器的兒子。

西跨院裡,李平安悄無聲息地起身。

動作比昨夜更加輕緩,如同真正的影子滑過地面。

妻子林雪晴似乎察覺到枕邊細微的動靜,睫毛顫了顫,但並未醒來。

李平安換上那身幾乎融入夜色的深灰衣褲,軟底布鞋。

他沒有走窗戶,而是直接從堂屋後門閃出,反手將門虛掩。

院子裡,月光被高牆切割,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

他如同游魚般融入其中,幾個起落,便已翻過西跨院低矮的院牆,落在外面狹窄的夾道里。

沒有停留,逍遙步展開,身形在迷宮般的衚衕裡快速穿行。

避開偶爾夜歸的醉漢,避開巡邏隊手電筒晃動的光柱。

他的目標明確——城南那個集鎮邊緣的修車鋪。

今夜,他要去取那本筆記本。

直覺告訴他,那本看似不起眼的硬皮本子,是揭開掌櫃網路早期脈絡的關鍵。

他選擇在子夜過後行動。

這個時間,是人最睏倦、防備最鬆懈的時刻。

即便那個修車老頭“老菸斗”有所警覺,也難以長時間保持高度戒備。

然而,當他如同昨夜一樣,潛伏到修車鋪對面那個堆滿破籮筐的角落時。

神識掃過,心頭卻是微微一沉。

修車鋪裡,空無一人。

那扇白天虛掩的破木門,此刻從外面掛上了一把老舊的鐵鎖。

裡面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

只有那些冰冷的腳踏車零件和橡膠輪胎,在黑暗中沉默。

老頭不在。

這麼晚了,他去哪兒了?

李平安沒有貿然上前。

他像一塊真正的石頭,凝固在陰影裡,神識卻如同無形的雷達,以修車鋪為中心,向四周緩緩擴散。

一百五十米。

沒有發現老頭的蹤跡。

也沒有其他潛伏者。

只有夜風吹過破舊棚戶區的嗚咽聲,和遠處野狗零落的吠叫。

是臨時有事外出?

還是……察覺到了甚麼,轉移了?

李平安更傾向於前者。

如果老頭察覺被盯上,第一反應應該是銷燬或轉移那本重要的筆記本,而不是鎖門離開。

那本筆記本還在床底下的木箱裡嗎?

李平安的神識穿透木門和牆壁,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小隔間,那個木箱。

筆記本的氣息還在。

這讓他稍稍安心。

但老頭深夜外出,本身就不尋常。

一個潛伏多年的老特務,除非有重要事務,否則絕不會在深夜輕易離開自己的據點。

李平安決定等。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更舒服地嵌在角落的雜物之間。

氣息收斂到極致,心跳放緩,彷彿進入了某種龜息狀態。

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的光,透過破籮筐的縫隙,牢牢鎖定了修車鋪的門前。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月亮悄悄移動著位置。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遠處,集鎮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與夜晚其他聲響節奏不同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謹慎。

李平安精神一振。

神識瞬間聚焦過去。

來人正是那個修車老頭,“老菸斗”。

他依舊穿著那身油膩的藍布工裝,頭上戴了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手裡似乎提著個不大的布兜。

他走到修車鋪門前,沒有立刻開門。

而是停下腳步,站在門前陰影裡,靜靜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鐘。

腦袋微微轉動,目光如同探針般,掃過門前的小路,掃過對面黑黢黢的房屋和角落。

李平安屏住呼吸,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老頭最終似乎沒有發現異常。

他掏出鑰匙,窸窸窣窣地開啟門鎖,推門閃了進去。

門隨即關上。

但沒有插門閂的聲音。

李平安的神識緊隨而入。

老頭進門後,沒有點燈。

他似乎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側耳傾聽。

然後,他才摸黑走到後面的小隔間。

李平安能“看”到,他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小木箱。

開啟。

老頭的手在箱子裡摸索著,拿出了那本硬皮筆記本。

他拿著筆記本,在黑暗中摩挲了一下封面。

然後,做了一個讓李平安意外的動作。

他沒有將筆記本放回,而是將它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內兜裡。

接著,他合上木箱,推回床底。

起身,走到外間。

他從那個布兜裡,拿出了一件半舊的深色外套,換下了身上的工裝。

又拿出一頂式樣不同的、更不起眼的舊帽子戴上。

最後,他從牆角一個工具箱的夾層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扁平的鐵皮盒子,也塞進了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走到門邊,傾聽片刻。

然後,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

重新將門鎖好。

這一次,他沒有在門前停留,直接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腳步比來時更輕,更快。

方向是集鎮的更深處,通往更偏僻的城郊結合部。

李平安毫不猶豫,立刻從藏身處悄然滑出。

如同附骨之蛆,遠遠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的跟蹤,比昨天更加困難。

老頭顯然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

他不走大路,專挑狹窄昏暗的小巷。

不時突然停下,假裝繫鞋帶,或者靠在牆邊“休息”,實則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身後。

有時還會突然拐進一個岔路,繞一小圈再回到原路。

反跟蹤的手法相當老道。

李平安不得不將距離拉得更遠,更多地依賴神識進行鎖定。

同時,他將逍遙步的精妙發揮到極致。

時而如壁虎貼牆,時而如輕煙過隙,藉助每一處陰影,每一個轉角,完美地隱藏著自己的行蹤。

兩人一前一後,在迷宮般的城郊棚戶區和廢棄廠區間穿梭。

足足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前方的地形逐漸開闊。

出現了一片荒廢的野地,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

遠處,依稀可以看到一座規模不小的、黑沉沉的建築輪廓。

像是個廢棄的倉庫,或者……老式戲院?

老頭走到野地邊緣,再次停下。

他蹲下身,似乎在整理鞋子。

李平安伏在幾十米外一個乾涸的土溝裡,神識牢牢鎖定。

只見老頭從懷裡掏出那個扁平的鐵皮盒子,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甚麼東西,迅速塞進了鞋幫的夾層裡。

然後,他站起身,不再隱藏行跡,快步朝著那座黑沉沉的建築走去。

李平安認出,那確實是一座早已廢棄的老戲院。

牆皮斑駁脫落,門窗破損,在月光下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戲院後面,似乎還有幾排低矮的平房,大概是以前的員工宿舍或後臺。

老頭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戲院側面,從一個破損的柵欄缺口鑽了進去。

消失在建築的陰影裡。

李平安沒有立刻跟進去。

戲院內部結構複雜,視線受阻,神識在大量磚石牆壁阻隔下也會大打折扣。

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他潛伏在野地邊緣的蒿草叢中,將神識凝聚成線,朝著老頭消失的方向小心探去。

老頭對這裡似乎很熟悉。

他穿過戲院側面一條堆滿雜物的狹窄通道,來到了戲院的後臺區域。

這裡更加破敗,到處是散落的戲服碎片、朽爛的道具和破碎的鏡片。

月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戶洞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詭異扭曲的光斑。

老頭走到一間相對完整、門扇尚在的小房間前。

門虛掩著。

他抬手,用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

一隻眼睛在門縫後閃現,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外面。

然後,門開大了些。

老頭側身閃了進去。

門隨即關上。

李平安的神識勉強穿透那不算厚的木板門。

房間裡比外面更暗。

只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似乎是蒙著布的手電筒光。

房間裡除了老頭,還有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的方向,坐在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桌子前。

身影有些模糊,但看穿著,像是個普通工人打扮。

“東西帶來了?” 坐著的那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改變的沙啞。

“帶來了。” 老頭的聲音同樣低沉,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硬皮筆記本,遞了過去。

坐著的那人接過筆記本,沒有立刻翻開。

而是用手仔細摸了摸封皮和裝訂線。

“確認是原本?”

“確認。我核對過筆跡和紙張,還有裡面的暗記。” 老頭肯定道,“掌櫃要這個,是……有新動作了?”

坐著的那人沉默了一下。

“不該問的別問。掌櫃的意思,是時候把這些舊東西,徹底‘歸檔’了。你今晚做得好,這是給你的。”

那人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小布包,推給老頭。

老頭接過,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迅速塞進懷裡。

“接下來我怎麼做?還回鋪子?”

“鋪子暫時不能回了。”

坐著的那人語氣冷硬,“你暴露的風險在增加。掌櫃安排你去西邊,避避風頭。具體路線和接應,明天老地方會給你。今晚你先在隔壁房間休息,天亮前有人帶你走。”

老頭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

“筆記本我帶走。你身上的其他零碎,該處理的處理掉。”

坐著的那人站起身,將筆記本仔細地放進自己隨身帶著的一箇舊帆布包裡。

李平安心神劇震。

筆記本要被帶走了!

而且,聽他們的意思,掌櫃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清理早期的痕跡和人員?

這個坐著的“工人”,很可能就是掌櫃派來取走並銷燬關鍵證據的人!

必須阻止!

至少要看清那人的臉,或者,拿到那本筆記本!

就在李平安心念急轉,權衡著是否要冒險靠近,或者用甚麼方法制造混亂時。

戲院外面的野地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手電筒的光柱!

似乎是一支夜間巡邏的民兵小隊,恰好路過這片荒廢的區域!

小房間裡的兩人顯然也聽到了動靜。

“怎麼回事?!” 老頭的聲音帶著驚慌。

“別慌!” 坐著的那人倒是鎮定,立刻吹熄了那點微弱的光源。

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兩人屏住呼吸,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巡邏隊的聲音和光柱在戲院外圍晃了晃,似乎只是例行檢查,並沒有進來的意思。

漸漸遠去了。

但經過這麼一打岔,房間裡的兩人顯然更加警惕。

“不能等了,我現在就走。” 坐著的那人低聲說道,“你按計劃,去隔壁房間,等人來接。”

說完,他背起帆布包,輕輕拉開房門,如同鬼魅般閃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後臺複雜的陰影裡。

老頭則聽從安排,悄悄挪到了隔壁房間。

李平安面臨抉擇。

是跟蹤那個帶走筆記本的神秘“工人”?

還是繼續監視可能知道更多、但即將被轉移的“老菸斗”?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

筆記本更重要!

那個“工人”是直接與掌櫃聯絡的關鍵!

他立刻從藏身處躍出,將逍遙步提到極致,朝著“工人”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追了下去。

夜色濃稠如墨。

一場新的追逐,在這片荒廢之地的邊緣,驟然展開。

而戲院後臺那個小房間裡,即將被轉移的老特務“老菸斗”,靠在冰冷的牆上,摸了摸懷裡新得的報酬,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怨毒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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