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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閒雲野鶴

2025-12-18作者:天頂穹廬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

李平安推著腳踏車,送兒子李耀宗去幼兒園。

小傢伙坐在後座的小竹椅上,揹著母親手縫的布書包,一路嘰嘰喳喳。

“爸爸,今天老師說要學唱歌。”

“好好學。”

“爸爸,你真的不去廠裡上班了嗎?”

“暫時不去了,爸爸休息一段時間。”

“那你會來接我放學嗎?”

“會。”

把兒子送進幼兒園大門,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跑進教室,李平安才調轉車頭。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朝軋鋼廠方向去。

而是蹬著車,穿過幾條尚未完全甦醒的衚衕,朝著城門外的方向。

永定河在城外蜿蜒。

這個時節,岸邊蘆葦正茂,柳枝低垂。

河水不算湍急,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金光。

李平安選了個遠離大路、相對僻靜的河灣。

岸邊有幾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大石頭。

他從車後座解下一個小馬紮,一根自制的竹釣竿,一個裝著蚯蚓的小鐵皮罐。

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股真正放鬆下來的閒適。

掛餌,甩竿。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輕微的弧線,沒入河水。

他坐在馬紮上,目光落在微微顫動的浮漂上,心神卻似乎放得更遠。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

河面上偶爾有魚躍起,濺起細碎的水花。

遠處有零星的農民扛著鋤頭走過,更遠處是城牆模糊的輪廓。

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

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李平安手腕輕抖,魚竿彎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提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他取下魚,扔進旁邊浸在水裡的舊魚簍。

魚簍裡很快又多了幾條。

半上午過去,魚簍漸漸滿了。

李平安看了看日頭,收起魚竿。

他提起魚簍,走到一處蘆葦更密的揹人處。

手指似乎無意地拂過腰間那塊從不離身的古舊玉佩。

魚簍裡最肥美的幾條鯽魚,還有兩條不小的鯉魚,瞬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三四條較小的,還在魚簍底部徒勞地撲騰。

他把魚簍重新浸入河邊淺水,就著河水洗淨手,這才蹬上腳踏車,不緊不慢地往城裡騎去。

路過副食店,他甚至停下來,用隨身帶的零錢和票證,買了一小塊豆腐。

傍晚,四合院裡飄起各家各戶的飯菜香。

李平安推車進院時,前院的閻埠貴正端著茶缸子,站在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菊花前,眼神卻瞟著李平安的車後座。

“平安回來啦?”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算計的笑,“喲,這是……釣魚去了?收穫怎麼樣?”

李平安停下腳步。

“就釣了幾條小的,給孩子熬個湯。”

魚簍口不大,閻埠貴踮著腳往裡瞅,果然看見三四條巴掌不到的鯽魚在裡面。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變成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呵呵,有收穫就好,有收穫就好。這年頭,河裡魚也精了,不好釣。”

閻埠貴咂咂嘴,“你這也算……陶冶情操,嗯,陶冶情操。”

李平安笑了笑,沒接話,提著魚簍往後院走。

閻埠貴在他身後,低聲嘀咕:“還釣魚?心可真大……不過也是,不下點餌,哪能釣得上大魚?”也不知道他說的“大魚”指甚麼。

中院賈家的窗戶後面,賈張氏瞥了一眼,撇撇嘴:“喪家犬還有閒心釣魚?指不定那魚是哪兒來的呢!”

後院,劉海中正揹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看到李平安手裡的魚簍,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只有傻柱,正在公用水池邊洗菜,看見李平安,直起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平安哥,釣著魚啦?晚上有口福啊!”

李平安衝他點點頭,進了西跨院。

林雪晴已經接了李耀宗回來,小暖晴在學步車裡咿呀著追哥哥玩。

看到父親手裡的魚,李耀宗歡呼一聲跑過來。

“爸爸真厲害!有魚吃咯!”

晚上,小廚房裡飄出鮮美的魚湯香氣。

李平安親自操刀,利落地刮鱗去內臟,將兩條小鯽魚和那塊豆腐一起燉了奶白色的湯。

撒上一點點蔥花和鹽。

簡單的晚餐,因了這碗魚湯,顯得格外熨帖。

李耀宗喝得小肚子滾圓。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擔憂,似乎也隨著鮮美的湯水,消散了一些。

第二天,李平安換了身半舊的灰色褂子,騎車出了門。

他沒去永定河,而是穿街過巷,來到了城南一片相對冷清的古玩舊貨街。

這裡沒有琉璃廠那麼氣派,多是些擺地攤的,賣些真假難辨的舊瓷器、銅錢、老木器、破書爛畫。

空氣裡瀰漫著灰塵、舊木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逛的人不多,攤主們也大多懶洋洋的,或靠著牆打盹,或湊在一起下著簡陋的象棋。

李平安推著車,慢慢走著。

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他的神識悄然鋪開,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感受著那些看似普通的舊物上,殘留的細微氣息波動。

有用的東西極少。

大多是近幾十年的普通民用品,有些甚至就是做舊的贗品。

但他很有耐心。

在一個賣舊書報的攤前,他停下,蹲下身,翻撿著那些紙張泛黃、邊角捲起的舊雜誌和零散書頁。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平安翻了一會兒,花幾分錢買了一本殘缺的民國時期機械類舊期刊。

又在另一個賣雜項的小攤上,看中了一個黃銅的、帶有簡易機括的舊煙盒,上面有些磨損的雲紋。

價格不貴,他買了。

整個上午,他就在這條街上慢慢逛著。

偶爾買點不起眼的小物件。

像個真正打發時間的閒散之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有時去永定河邊釣魚,總能“幸運”地釣到夠一家人吃一兩頓的鮮魚。

有時去古玩舊貨街閒逛,偶爾帶回點不值錢但有趣的老物件。

他避開了軋鋼廠附近的所有道路。

彷彿真的已經將那裡的一切紛擾拋諸腦後。

四合院裡的人,也從最初的驚訝、議論、幸災樂禍,漸漸變得習以為常。

只是看李平安的眼神,各有不同。

閻埠貴每次見到他,總要旁敲側擊地問問釣魚收穫,或者打探打探“上面”有沒有甚麼新動靜,但每次都失望而歸。

劉海中現在走路腰板更直了,彷彿李平安的“倒臺”,真的讓他成了院裡一言九鼎的人物。

易中海則是更多地出現在中院,調解些雞毛蒜皮的小糾紛,話語裡總帶著一種“現在院裡就得靠我們老哥幾個”的意味。

賈張氏依舊時不時冷言冷語,但見李平安毫無反應,也覺得無趣。

只有傻柱,有次下班回來,在院裡碰到李平安正擺弄一個從舊貨街淘來的、缺了口的紫砂小壺。

他湊過來看了看,撓撓頭。

“平安哥,你還真好這口?這些破玩意兒有啥意思?”

李平安拿起小壺,對著光看了看壺內壁的老茶垢,笑了笑。

“沒甚麼,就是看著有點年頭,琢磨琢磨以前的人怎麼過日子。”

傻柱似懂非懂,但他覺得平安哥既然喜歡,那肯定有道理。

“也是,總比有些人,整天琢磨著怎麼整人強。”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小,眼神瞟了一眼前院。

前院正澆花的閻埠貴手抖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西跨院裡,生活平靜。

李平安教兒子認的字更多了,偶爾也指點他一些更基礎的呼吸法門。

陪女兒學走路的時間也更長。

小暖晴已經能搖搖晃晃地走好幾步不摔跤,每次撲進父親懷裡,都能換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林雪晴看著丈夫臉上日益平和的神色,最初的擔憂慢慢沉澱下去。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還是會從丈夫望向夜空的沉靜目光裡,捕捉到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銳利。

那不是消沉,更像是一種蟄伏。

一種等待。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擊倒的人。

釣魚,撿漏,帶娃。

這些看似閒散的生活片段,就像河面上平靜的浮漂。

底下是否連著咬鉤的大魚?

只有執竿的人自己清楚。

李平安將又一件從舊貨街淘來的、帶著淡淡靈力波動的晚清玉扣丟進玉佩空間。

空間裡那個小小的靈泉旁,已經堆了些不起眼但頗有年頭的物件。

還有一汪活水坑裡,養著不少從永定河釣來的肥美魚蝦。

他坐在院裡,看著夕陽給四合院的老瓦塗上金邊。

兒子在練拳,女兒在學步,妻子在廚房忙碌。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寧美好。

但他知道。

掌櫃不會讓他一直這麼“閒”下去。

市局裡的暗流,軋鋼廠內的角力,都不會停止。

他現在退出的,只是明面上的棋局。

真正的較量,或許正在他看不見的層面,激烈地進行。

而他需要做的。

就是在這段“閒暇”裡,把線放得更長。

把餌布得更巧。

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者,等待對手犯下致命的錯誤。

魚線垂落處,波瀾不驚。

古街塵埃中,暗藏玄機。

這看似悠閒的夏日時光,或許正是風暴眼中,最詭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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