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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永珍的機床突圍

2026-05-09 作者:天頂穹廬

石墨烯的訊息在永珍內部傳開那天,南山研發中心的安保等級悄悄升了一級。

大門外新增了兩道人臉識別閘機,原本可以刷卡進入的側門全天關閉。每個進入六樓新材料實驗室的人,都要經過三層驗證——人臉、工牌、指紋,缺一不可。電梯裡的刷卡器換了新的,普通員工的卡刷不到五樓以上。

李耀宗站在研發中心門口,看著那些排隊透過閘機的研究員。

陳鋒在旁邊說。

“李總,訊息傳得太快。昨天一天,我接到七個獵頭電話,都是來挖人的。”

李耀宗點點頭。

“該保的保,該藏的藏。核心資料,只有專案組的人能看。”

陳鋒點頭。

“已經在做了。”

兩人走進電梯,陳鋒刷了卡,按下六樓。

電梯門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有兩道門,一道通向新材料實驗室,一道通向另一個地方。

李耀宗看了一眼那道門。

“那邊是甚麼?”

陳鋒笑了笑。

“您跟我來。”

他刷開那道門,裡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走了三層,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佔地兩千平米的地下車間。頭頂是密集的管線,腳下是防靜電地板。

幾十臺大小不一的裝置整齊排列,最中央那臺機器被透明防護罩罩著,幾名工程師正在除錯。

李耀宗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這是甚麼時候建的?”

陳鋒說。

“十年前。光刻機和數控機床的專案,需要保密。地上不方便,就挖到了地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穿著白色工作服,手裡拿著一份檢測報告。

“李總,陳總。”

陳鋒介紹。

“這位是宋工,光刻機專案的負責人。從上海微電子挖來的,幹了三十五年。”

李耀宗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宋工搖搖頭。

“不辛苦。幹了一輩子,總算看到點成果了。”

他帶著李耀宗走到那臺被透明罩罩著的機器前。

那是一臺巨大的裝置,有兩層樓高,密密麻麻的管線像血管一樣分佈。機器的核心部分被遮住,只露出一個觀察窗。

“這是咱們的第一臺浸沒式光刻機。”

宋工的聲音有點激動,“二十八奈米解析度,套刻精度三奈米。和荷蘭ASML的同類產品比,差一代,但能用了。”

李耀宗看著那臺機器。

“能量產嗎?”

宋工點頭。

“能。良率百分之七十五,還在往上提。”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以後不用靠進口了,被卡脖子?”

宋工笑了。

“不用了。”

從光刻機車間出來,陳鋒帶著李耀宗穿過一道防火門,進入另一個區域。

這裡的裝置小一些,但數量更多。幾十臺機床整齊排列,有的正在運轉,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迎上來。

“李總,陳總。”

陳鋒介紹。

“這位是唐總,數控機床專案的負責人。原大連機床廠的總工,被咱們挖來的。”

唐總說話乾脆利落。

“李總,這邊請。”

她走到一臺最大的機床前,拍了拍那銀灰色的機身。

“這是咱們的六軸五聯動數控機床,代號‘天工一號’。”

李耀宗看著那臺機器。它的結構比普通機床複雜得多,多個軸臂像蜘蛛的腿一樣分佈,中央的主軸閃著冷光。

“能做甚麼?”

唐總指著旁邊一個加工好的零件。

“這個,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五軸機床要八個小時,咱們這臺,三個半小時。”

李耀宗拿起那個葉片。

很輕,但很硬。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一點毛刺都沒有。

唐總帶著李耀宗走到一塊白板前,上面畫著複雜的技術圖。

“六軸機床的核心,是運動控制。”

她用筆指著圖上的幾個點。

“第一,六軸聯動插補。X、Y、Z三個直線軸,加上A、B、C三個迴轉軸,要同步運動,不能有頓挫。咱們的控制系統是自己寫的,插補精度零點一微米。”

李耀宗看著那張圖。

“比國外怎麼樣?”

唐總想了想。

“和西門子最頂級的系統比,還差一點。但比發那科的中端系統強。”

她繼續往下講。

“第二,伺服驅動。電機是高響應絕對值的,配光柵尺,定位精度零點五微米。低速不爬行,高速不過沖。”

“第三,誤差補償。幾何誤差、熱變形、受力變形,都要補償。咱們用鐳射干涉儀測了一百多個點,把誤差資料寫進系統,實時修正。”

她指了指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床。

“加工的時候,探頭線上測量。檢測到尺寸不對,自動調整刀路。這叫閉環加工。”

李耀宗走到那臺機床前,透過觀察窗看裡面的加工過程。

一塊鈦合金毛坯被固定在轉檯上,主軸帶著刀具高速旋轉,六個軸同時運動,刀尖沿著複雜的軌跡移動。切削下來的鈦屑細得像頭髮絲,被冷卻液沖走。

“這是加工甚麼?”李耀宗問。

唐總說。

“航天用的結構件。原來要十二道工序,換四臺機床。現在一臺機器,一次裝夾,全乾完。”

她頓了頓。

“精度零點零零三毫米。相當於頭髮絲的三十分之一。”

李耀宗看著那個正在成型的零件。

“材料是甚麼?”

“鈦合金。難加工的那種。普通機床幹一小時,刀具就廢了。咱們這臺,能連幹八小時。”

唐總繼續講。

“第四,工藝程式設計。六軸機床的刀路,普通軟體做不了。要用專用的CAM,還要定製後處理。”

她指著旁邊一臺電腦。

“這套軟體,是我們自己開發的。把設計圖導進去,自動生成刀路,自動模擬,自動檢測干涉。”

李耀宗看著螢幕上那個三維模型。

模型裡,刀具沿著複雜的軌跡移動,每一次進給、每一次退刀,都清晰可見。

“模擬透過了,才會上機床。”唐總說,“避免撞機。”

陳鋒在旁邊補充。

“李總,這套技術,不光是機床本身。還有配套的智慧系統。”

他指了指機床旁邊的一個控制櫃。

“裡面裝了三十多個感測器。主軸負載、振動、溫度,實時採集。資料傳到後臺,AI自動分析。刀具磨損到一定程度,系統會預警。哪個零件快壞了,也能提前知道。”

李耀宗看著那個控制櫃。

“能預測故障?”

陳鋒點頭。

“對。預測性維護。不是壞了再修,是快壞的時候提前修。停機時間能減少百分之七十。”

從地下車間出來,李耀宗沉默了很久。

電梯上行的過程中,他一直沒有說話。

陳鋒在旁邊輕聲問。

“李總,您覺得怎麼樣?”

李耀宗轉過頭。

“這些技術,有多少是我們自己的?”

陳鋒想了想。

“控制系統,是我們自己寫的。機械結構,是我們設計的。軟體,是我們開發的。誤差補償演算法,是我們摸索的。”

他看著李耀宗。

“可以說,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自己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通用的零部件,全球採購。”

李耀宗點點頭。

“夠了。”

一個月後,德國漢諾威機床展。

永珍的展臺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展臺上只擺著一臺機床,和一些加工出來的樣品。

第一天,幾乎沒人過來。

第二天,幾個德國工程師路過,看了一眼那些樣品,停住了。

第三天,展臺前排起了隊。

一個滿頭白髮的德國老頭,在一臺顯微鏡前看了很久。他拿起一個渦輪葉片,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問翻譯。

“這是你們加工的?”

翻譯點頭。

“公差多少?”

“零點零零三毫米。”

老頭沉默了幾秒。

“不可能。”

他指著葉片上的一條曲線。

“這個曲率,五軸機床做不到。必須六軸。”

翻譯說。

“我們用的就是六軸。”

老頭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展臺後面那臺銀灰色的機床。

“中國的?”

翻譯點頭。

老頭又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能看看你們的機床嗎?”

第三天下午,評獎結果出來。

永珍的“天工一號”獲得了漢諾威機床展的創新金獎。

這是中國機床第一次獲得這個獎項。

訊息傳回國內,李耀宗的電話被打爆了。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個陌生的號碼。

“李總嗎?我是航天科工的,想跟您談談。”

第二個,是航空工業的。

“你們的機床,能加工發動機葉片嗎?我們急需。”

第三個,是兵器工業的。

“精度多少?能加工鈦合金嗎?甚麼時候能交貨?”

方文山在旁邊統計著。

一天之內,十七家軍工企業發來了採購意向。

一週後,第一批訂單簽了。

航天科工,五臺。

航空工業,八臺。

兵器工業,六臺。

總金額,五點七億。

李耀宗看著那些合同,沉默了很久。

陳鋒在旁邊說。

“李總,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大的。”

李耀宗抬起頭。

“產能跟得上嗎?”

陳鋒點頭。

“地下車間現在年產三十臺。明年新廠房建好,能到一百臺。”

晚上七點,李耀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南山研發中心燈火通明,地下車間裡,那臺“天工一號”還在運轉。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德國考察機床的時候。那時候,人家不讓進車間,只讓在會議室裡看PPT。問技術細節,人家笑笑,說這是商業秘密。

那時候,他站在人家工廠門口,看著那些比自己先進幾十年的裝置,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總有一天,我們也能造出來。

現在,造出來了。

不但造出來了,還拿了大獎,還被軍工企業搶著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那些燈火裡,有無數人在加班,在熬夜,在造機器,在寫程式碼,在研究那些只有原子厚度的材料。

他們都是這座城市的種子。

而他,只是那個負責澆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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