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老張的影片釋出一週後，永珍大廈的輿情監測室裡，方文山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曲線，嘴角微微上揚。
那條代表著負面輿情的紅線，從峰值的百分之二十三，一路俯衝到百分之七。而代表著購買意願的藍線，正在緩緩爬升。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耀宗的號碼。
“李總，資料反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多少？”
“五代機日均銷量比上週漲了百分之十七。評論區風向徹底變了，那些罵的人找不著了。”
李耀宗嗯了一聲。
“讓子彈飛一會兒，飛完了，就該幹活了。”
十分鐘後，李耀宗出現在南山研發中心。
五樓的新材料實驗室裡，氣氛有些異樣。幾個研究員圍在一臺顯微鏡前，沒人說話。陳鋒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檢測報告。
看到李耀宗進來，陳鋒抬起頭。
“李總，您來看看這個。”
李耀宗走過去。
顯微鏡下，一片薄到幾乎透明的材料閃著奇異的光澤。它不像矽片那樣冷硬，也不像金屬那樣沉重，看起來更像一層會呼吸的薄膜。
“這是甚麼？”
陳鋒把檢測報告遞過來。
“石墨烯。”
李耀宗接過報告。
第一行字：單層碳原子結構，厚度奈米，電子遷移率是矽的二百倍。
他抬起頭。
“二百倍？”
陳鋒點頭。
“理論上，用石墨烯做的晶片，頻率能達到三百G赫茲以上，功耗比矽晶片低一個數量級。”
他頓了頓。
“這不是彎道超車，這是換賽道。”
會議室裡，幾個核心人物圍坐一圈。
陳鋒站在投影幕布前，一頁一頁地翻著資料。
“石墨烯的應用，不止晶片。”
他指著螢幕上的關鍵詞。
“電子資訊，可以做柔性屏、高頻器件、感測器。咱們的摺疊屏，如果用石墨烯電極，耐彎折次數能翻十倍。”
劉陽在旁邊眼睛亮了。
“十倍？”
陳鋒點頭。
“能源儲存，鋰電池加石墨烯，能量密度提升百分之十到三十，快充速度快兩三倍。”
何曉坐直了身子。
“汽車電池？”
“對。超級電容器，秒級快充，百萬次迴圈。以後電動車充電，跟加油一樣快。”
他繼續往下翻。
“複合材料，加百分之零點五到二，強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航空航天、汽車輕量化，都能用。”
“生物醫療，藥物遞送、腫瘤治療、阿爾茨海默病早期檢測。”
“環保，海水淡化、空氣淨化、重金屬吸附。”
“民生，石墨烯地暖、發熱服飾、智慧家紡。”
他一頁一頁翻著，每一頁都像一顆炸彈。
翻完最後一頁，他轉過身。
“李總，這個東西，能改變一切。”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何曉先開口。
“咱們有礦嗎？”
陳鋒點頭。
“石墨烯的原料是石墨。中國石墨儲量全球第二，產量全球第一。但稀土……”
他看著李耀宗。
“稀土是另一回事。很多高階應用需要稀土配合，咱們的稀土儲量佔全球百分之三十，但前些年賣得太便宜了。”
李耀宗站起來。
“礦產公司那邊，馬國濤雖然退休了，但繼任的人還在。讓他去查，咱們現在手裡有多少稀土礦權。”
他看著陳鋒。
“還有，和政府溝通的事，我來辦。石墨烯的用途，要讓他們知道。稀土出口，該管的得管起來。”
陳鋒點頭。
下午三點，李耀宗撥通了發改委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劉主任，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李總，稀客啊。甚麼事？”
李耀宗把石墨烯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這東西能改變晶片格局？”
“不止晶片。能源、材料、生物、環保，全都能用。但很多高階應用需要稀土配合。咱們的稀土，這些年賣得太便宜了。”
老劉沉吟了一下。
“你想怎麼做？”
“不是我想怎麼做。是應該怎麼做。”李耀宗說，“這東西的戰略價值，比石油不低。政府該管起來，不能讓人當白菜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李總，你這電話打得好。下週有個稀土產業座談會，你來一趟，當面說說。”
一週後，李耀宗從北京回來。
陳鋒在辦公室等他。
“李總，怎麼樣？”
李耀宗坐下，喝了一口茶。
“談妥了。政府會重新評估稀土出口政策，石墨烯相關的應用會優先保障國內供應。”
他看著陳鋒。
“礦產公司那邊，我已經讓他們去收礦了。有合適的，就買下來。錢不是問題。”
陳鋒點點頭。
“晶片這邊，我們想成立一個石墨烯專項組。從基礎研究到工藝開發，到產品轉化，全鏈條打通。”
李耀宗看著他。
“需要多少人？”
陳鋒想了想。
“先從研究院抽二十個人，後面看情況再加。”
“批了。”
王博敲門進來。
“李總，物聯網那邊有個事。”
李耀宗示意他說。
“咱們的六代機，能控制家電、汽車、門鎖。但有個問題——只有新生產的裝置才有聯網晶片。老裝置連不上。”
他看著李耀宗。
“使用者買了六代機，發現家裡的空調連不上，體驗會打折扣。”
李耀宗想了想。
“以舊換新。”
王博愣了一下。
“以舊換新？”
“對。使用者拿家裡的舊家電，可以折價換購新的永珍智慧家電。折價的錢，公司補一部分，工廠消化一部分。”
他看著王博。
“這樣，既解決了老裝置聯網問題，又能拉動家電銷量。”
王博點頭。
“我回去算算賬，看折價多少合適。”
傍晚六點，李耀宗出現在南山研發中心六樓。
幾個實驗室裡還亮著燈，有研究員在顯微鏡前坐著，有在電腦前敲著程式碼。看到李耀宗進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李耀宗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陳鋒從後面走過來。
“李總，找誰？”
李耀宗搖搖頭。
“不找誰。就是看看。”
他看著那些亮著燈的實驗室。
“這些人，天天這麼加班？”
陳鋒點頭。
“習慣了。專案緊的時候，通宵都有。”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
“明天上午，叫人事部和行政部的人開個會。”
第二天上午九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李耀宗開門見山。
“研發中心的加班問題，我想改一改。”
人事部經理愣了一下。
“李總，您的意思是……”
李耀宗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第一，研發人員，只要當天能完成任務，上夠八小時，隨時可以打卡下班。幹完活就走。”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
“第二，沒有遲到早退的說法。早上十點來，晚上六點走，只要幹夠八小時，算全勤。”
人事經理張了張嘴。
“李總，這……管理上會不會亂？”
李耀宗看著他。
“亂甚麼？這些人不是生產線上的工人，是搞研發的。他們需要的是靈感，不是打卡機。只要活幹完了，幾點來幾點走有甚麼關係？”
他繼續寫。
“第三，食堂二十四小時開著。不管幾點來，幾點走，都有熱飯吃。”
“第四，南山研發中心再蓋一棟樓。裡面有健身房、宿舍、休息室。累了就休息，餓了就吃飯，想活動就去健身房。”
他放下筆。
“這些，是針對研發人員和辦公室人員的福利。讓他們幹得舒服，才能幹得長久。”
行政部經理舉手。
“李總，蓋樓需要時間。現有的條件……”
李耀宗看著他。
“現有的條件先改善。食堂增加夜宵供應，休息區加幾臺按摩椅，健身房的器械該換的換。”
他頓了頓。
“錢不是問題。花在這些人身上，他們能創造更多的價值。”
林嘉文在旁邊補充。
“李總，還有體檢的事。”
李耀宗點點頭。
“對。每年一次全面體檢。研發中心優先，然後推廣到全公司。”
他看著林嘉文。
“和幾家三甲醫院談，給永珍員工開綠色通道。體檢有問題，直接安排專家會診。”
林嘉文點頭。
“我這就去辦。”
下午四點，李耀宗又去了南山研發中心。
六樓的實驗室裡，一個年輕研究員正趴在桌上寫東西。看到李耀宗進來，他站起來。
“李總。”
李耀宗擺擺手。
“坐。寫甚麼呢？”
年輕人撓撓頭。
“論文。石墨烯那塊的，準備投《自然》。”
李耀宗愣了一下。
“《自然》？”
年輕人點頭。
“陳總說，咱們的研究成果，不能光自己知道，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李耀宗看著他。
“你叫甚麼？”
“張明遠。就是第一批出國深造的。”
李耀宗想起來了。
“回來了？”
張明遠點頭。
“去年回來的。在斯坦福待了兩年，學了不少東西。”
李耀宗看著他。
“還習慣嗎？”
張明遠笑了笑。
“習慣。這邊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比那邊自由。”
從實驗室出來，李耀宗在走廊裡又站了一會兒。
幾個穿著便裝的研究員從旁邊走過，手裡拿著飯盒，往食堂方向去。有人邊走邊討論著甚麼，聲音不大，但能聽出是在爭論某個演算法。
電梯門開，又合上。
走廊裡安靜下來。
陳鋒走過來。
“李總，那塊新樓的地已經確定。在研發中心旁邊，走路五分鐘。”
李耀宗點點頭。
“儘快開工。”
陳鋒看著他。
“李總，今天您說的那些福利，研發中心的人都在傳。剛才還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
李耀宗看著他。
“你怎麼說？”
陳鋒笑了笑。
“我說，李總說的話，甚麼時候假過？”
晚上七點，李耀宗回到永珍大廈。
辦公室的桌上，放著幾份新送來的報告。
一份是石墨烯專項組的組建方案。
一份是物聯網以舊換新的預算。
一份是研發中心新樓的設計草圖。
一份是體檢合作的醫院名單。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手寫的便籤，是陳鋒的字跡：
“李總，石墨烯的突破，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快。剛才測試，單層樣品的電子遷移率，又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他看著那張便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亮成一片。那棟六層的老樓裡，無數人正在加班，正在寫程式碼，正在調演算法，正在探索那片只有原子厚度的神秘材料。
再過一年，那旁邊會多一棟新樓。裡面有宿舍、有健身房、有二十四小時的食堂。
再過兩年，那些用石墨烯做的晶片，會裝進鳳凰六代裡，跑得比任何對手都快。
再過五年，那些從《自然》論文裡走出來的技術，會變成永珍的新賽道。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開啟電腦，開始看那份石墨烯專項組的方案。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亮得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