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深圳。
李耀宗坐在會議室裡，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是一張世界地圖。紅色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中國，指向深圳，指向永珍大廈那個小小的圖示。
方文山站在幕布前，手裡的鐳射筆點在華盛頓。
“美國商務部剛剛更新的實體清單，永珍集團被列入其中。從今天起，任何使用美國技術的產品，都不能賣給咱們。”
鐳射筆移到布魯塞爾。
“歐盟同步跟進。荷蘭ASML發來函件，之前談好的那臺光刻機維修合同，無限期暫停。”
再移到東京。
“日本經濟產業省宣佈，對華出口的半導體材料需要單獨審批。咱們的存貨，只夠用三個月。”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嘶嘶聲。
何曉先開口。
“汽車那邊也有影響。博世的ECU，採埃孚的變速箱，都要重新談。人家說，有美國技術的零件都不能供貨。”
陳鋒接話。
“晶片這邊，臺積電已經通知了，下個月起停止代工。咱們的鳳凰芯五號庫存，最多撐半年。”
李耀宗聽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都說完了？”
沒人說話。
他放下茶杯。
“那就說說怎麼辦。”
趙明第一個舉手。
“手機這邊，咱們的五代機還在賣。關鍵零件，感測器、記憶體、螢幕，都有國產替代嗎？”
劉陽想了想。
“螢幕咱們自己能產。感測器，有國產的，精度差一點，但能用。記憶體……這個最麻煩。國產的還在追趕，產能跟不上。”
李耀宗看著他。
“記憶體能用多久？”
劉陽算了一下。
“現有庫存，夠半年。半年後，如果國產線還沒跑起來，就要斷供。”
李耀宗看向陳鋒。
“晶片代工呢？”
陳鋒搖頭。
“國內最先進的是中芯國際，二十八奈米。咱們的鳳凰芯五號是十四奈米，他們做不了。”
他頓了頓。
“除非改設計，降到二十八奈米。但效能會掉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
周野舉起手。
“軟體那邊也有問題。谷歌的服務框架，咱們一直用的。現在人家說，新手機不能預裝了。”
他看著李耀宗。
“海外使用者，習慣用谷歌地圖、Gmail、YouTube。沒有這些，手機賣不動。”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自己做呢？”
周野愣了一下。
“自己做甚麼？”
“地圖、郵件、影片。把谷歌那套，全換成自己的。”
周野張了張嘴。
“李總，這個……工作量太大了。地圖需要採集資料，郵件需要建伺服器，影片需要版權。不是一年兩年能搞定的。”
李耀宗看著他。
“那就從現在開始搞。”
王博在旁邊舉手。
“李總，直播那邊也有影響。海外使用者現在佔百分之三十，如果手機賣不動，這部分也會掉。”
李耀宗點點頭。
“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鳳凰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陳鋒，晶片那邊，改設計。降到二十八奈米，效能掉就掉，能用就行。”
陳鋒點頭。
“劉陽，記憶體那邊，和國內廠家對接。他們需要甚麼支援，咱們給甚麼支援。產能不夠，咱們出錢擴產。”
劉陽點頭。
“周野，軟體那邊，成立一個專項組。地圖、郵件、影片，一個一個做。先做國內版，再推海外。”
周野點頭。
“何曉，汽車那邊，國產零件全部重新認證。博世、採埃孚的，能換就換，換不了就改設計。”
何曉點頭。
“方文山，輿論那邊，把情況說清楚。咱們被圍剿了，但不是要死了。讓使用者知道，永珍還在。”
方文山點頭。
李耀宗環視一圈。
“三個月後，我要看到進展。”
一個月後，陳鋒拿著新設計的晶片方案，出現在李耀宗辦公室。
“李總，鳳凰芯五號改好了。”
他把圖紙攤在桌上。
“從十四奈米改成二十八奈米，面積大了百分之四十，功耗高了百分之二十，效能降了百分之二十八。”
李耀宗看著那張圖。
“能生產嗎？”
陳鋒點頭。
“中芯國際那邊已經對接好了。下個月試產，三個月後量產。”
李耀宗點點頭。
“辛苦了。”
陳鋒搖搖頭。
“不辛苦。改設計是小事，後面的事才麻煩。”
他看著李耀宗。
“新材料那邊，還得加快。石墨烯的進度，如果能提前，咱們就能繞開矽基晶片。”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需要甚麼？”
“人。做應用研究的，能幫我們把實驗室成果變成產品的人。”
李耀宗點頭。
“去招。全球招。錢不是問題。”
劉陽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他帶著幾個人，跑了一趟長江儲存。
回來後，他直接到李耀宗辦公室。
“李總，談妥了。”
他把一份協議放在桌上。
“長江儲存願意給咱們優先供貨。條件是，咱們出錢幫他們擴產。”
李耀宗接過協議，翻了翻。
“多少錢？”
“三十億。三年內分期付。”
李耀宗合上協議。
“籤。”
周野的專項組成立了。
他從各個部門抽了一百個人，分成三個小組：地圖組、郵件組、影片組。
第一次專案會上，他站在臺上，對著那些年輕的臉。
“各位，咱們要做的東西，谷歌做了十幾年。咱們只有三年。”
他頓了頓。
“三年做不完，就五年。五年做不完，就十年。只要在做，就不算輸。”
臺下有人舉手。
“周總，地圖資料從哪兒來？”
周野早有準備。
“和國家測繪局合作。他們出資料，咱們出演算法。”
又有人舉手。
“郵件系統安全嗎？”
周野點頭。
“安全。我們自己寫程式碼，不開源，不用別人的庫。”
再有人舉手。
“影片版權怎麼辦？”
周野想了想。
“先做使用者上傳的，不做長影片。版權問題，後面再談。”
何曉那邊更忙。
汽車生產線停了兩天，就為了換零件。
原來的博世ECU，換成了國產的。原來的採埃孚變速箱，換成了自己研發的。原來的德國感測器，換成了國產的。
測試的時候，出了問題。
新換的國產零件，匹配不上。
何曉親自盯著，帶著工程師一個引數一個引數地調。
調了三天三夜，終於跑通了。
他給李耀宗打電話。
“李總，搞定了。效能降了百分之五，但能用。”
李耀宗嗯了一聲。
“辛苦了。”
何曉在電話那頭笑了。
“不辛苦。幹這行的，哪有不出問題的。”
方文山那邊，輿論戰打得很兇。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訊息。
“永珍被制裁，要倒閉了？”
“趕緊賣手裡的鳳凰手機，以後沒零件修了。”
“國產不行，關鍵時刻還是靠國外。”
方文山讓人盯著後臺資料。
負面評論的比例，從百分之五漲到了百分之十八。
他沒有急著回應。
而是讓人準備了三份材料。
一份是晶片改設計的進展。
一份是記憶體國產化的協議。
一份是汽車零件國產化的測試報告。
材料準備好後，他給李耀宗打了個電話。
“李總，可以發了嗎？”
李耀宗想了想。
“發。讓他們知道，永珍還沒死。”
材料發出去後，評論區風向開始變了。
“原來晶片能改設計，記憶體有國產，零件能替代。”
“二十八奈米怎麼了？夠用了。”
“那些說倒閉的，臉疼不疼？”
方文山盯著後臺資料。
負面評論的比例，從百分之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十一。
他給李耀宗發了一條訊息：
“穩住了。”
李耀宗回了一個字：
“好。”
晚上七點，李耀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放著幾份報告。
晶片改設計，完成了。
記憶體國產化，談妥了。
軟體專項組，成立了。
汽車零件替代，測試透過了。
輿論，穩住了。
他一頁一頁看過去。
看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手寫的便籤，是陳鋒的字跡：
“李總，石墨烯的進度比預期快。下個月能出樣品。”
他看著那張便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遠處的南山研發中心燈火通明。地下車間裡，那臺光刻機還在除錯。新材料實驗室裡，那些年輕人還在加班。
他知道，這場圍剿才剛剛開始。
還會有更多的封鎖，更多的斷供，更多的難題。
但他也知道，每一次封鎖，都會逼出一項新技術。
每一次斷供，都會催生一個新產業。
每一次難題，都會培養一批新人才。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開啟電腦，開始看那份石墨烯的進度報告。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亮得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