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剿的第三個月,深圳的冬天來了。
李耀宗站在永珍大廈的窗前,看著遠處鳳凰山輪廓上那層薄薄的霜色。
窗外冷風呼嘯,但辦公室裡暖氣很足,他穿著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桌上攤著三份報告。
一份是晶片國產化的進度。中芯國際的二十八奈米生產線已經跑通,鳳凰芯五號改版開始試產。但十四奈米的缺口,三年內補不上。
一份是汽車零件的替代清單。三百七十二個進口零件,目前找到國產替代的兩百一十個,還有一百六十二個在攻關。
一份是軟體自研的規劃。地圖組說需要兩年,郵件組說一年半,影片組說三年。三年後,海外使用者能不能等?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何,你覺得咱們單打獨鬥,能撐多久?”
何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總,咱們不是一個人在撐。”
李耀宗嗯了一聲。
“是啊。不是一個人。”
他放下電話,看著窗外。
單打獨鬥,難成林。
第二天上午,李耀宗把核心層叫到辦公室。
陳鋒、趙明、何曉、劉陽、周野、王博、方文山、林嘉文,八個人圍坐在沙發上。
李耀宗開門見山。
“咱們被圍剿了三個月。晶片、零件、軟體,都在攻關。但我算了一筆賬。”
他拿起一張紙。
“晶片,三年追上。零件,兩年補齊。軟體,三年可用。這三年,怎麼撐?”
沒人說話。
他繼續說。
“我想到一個方法,咱們有手機,有汽車,有直播,有晶片,有系統,有六軸五聯動機床。華為有通訊,有基站,有海思。比亞迪有電池,有電機,有整車。”
他看著在座的人。
“如果咱們三家聯手呢?”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曉先開口。
“李總,您的意思是……”
“合縱連橫。”李耀宗站起來,“單打獨鬥,難成林。三家聯手,攻防一體。”
方文山舉手。
“李總,華為和比亞迪,願意嗎?”
李耀宗搖搖頭。
“不知道。所以要試一試。”
他走到窗前。
“任總和王總,都是做實業的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場圍剿不是衝著永珍來的。是衝著整個中國製造來的。”
他轉過身。
“我發出邀請函,邀請他們參觀永珍。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家底。”
當天兩封邀請函分別發了出去。
一週後,任正非和王傳福同時出現在永珍大廈門口。
電梯裡,三個人站著,沒有說話。
任總六十九了,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得像鷹。
王總四十七,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藏著精明。
電梯在三十八層停下。
門開,李耀宗側身。
“兩位,歡迎光臨!期待已久啊!”
第一站,南山研發中心。
陳鋒在門口等著。
“任總,王總,歡迎。”
他帶著三個人走進大樓,刷開電梯,按下六樓。
電梯上行。
任正非看著電梯裡的刷卡器。
“安保挺嚴。”
李耀宗點頭。
“核心專案,都在地下。”
電梯門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有兩道門,一道通向新材料實驗室,一道通向地下車間。
陳鋒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門後,是那個兩千平米的地下世界。
任總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裝置,沉默了幾秒。
“這是……”
“光刻機。”陳鋒說,“二十八奈米,我們自己造的。”
任總走過去,站在那臺兩層樓高的機器前,看了很久。
“能用嗎?”
“能。良率百分之七十五,還在往上提。”
任總點點頭,沒有說話。
王總走到另一邊的機床前。
“這是六軸機床?”
陳鋒點頭。
“天工一號。我們自己設計的,控制系統自己寫的,精度零點零零三毫米。”
王總伸出手,摸了摸那銀灰色的機身。
“加工過甚麼?”
唐總走過來,拿起一個渦輪葉片。
“航空發動機的葉片。鈦合金的,原來要八小時,現在三個半小時。”
王總接過那個葉片,對著光看。
很輕,很硬,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葉片還給唐總。
“好東西。”
從地下車間出來,陳鋒帶著他們去了新材料實驗室。
透明的防護罩裡,一片薄到幾乎透明的材料閃著奇異的光澤。
“石墨烯。”陳鋒說,“電子遷移率是矽的兩百倍。用這個做晶片,頻率能到三百G赫茲以上。”
任總湊近看了一眼。
“能量產嗎?”
“三年。三年之內,能上生產線。”
任總直起身,看著李耀宗。
“你們藏得挺深。”
李耀宗笑了笑。
“不藏不行。”
參觀完研發中心,三個人回到永珍大夏頂層。
會議室裡,茶已經泡好。
任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總,你約我們來,不只是參觀吧?”
李耀宗點頭。
“任總爽快。那我就直說了。”
他看著兩個人。
“永珍被圍剿三個月了。晶片、零件、軟體,都在攻關。但單打獨鬥,難成林。”
他頓了頓。
“我想和兩位合作。”
王傳福放下茶杯。
“怎麼合作?”
李耀宗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畫了三個圈,分別寫上:永珍、華為、比亞迪。
“永珍有手機,有汽車,有直播,有晶片,有系統。華為有通訊,有基站,有海思。比亞迪有電池,有電機,有整車。”
他在三個圈之間畫了幾條線。
“咱們可以互補。”
他指著永珍的圈。
“永珍的手機,可以用華為的海思晶片。永珍的汽車,可以用比亞迪的電池電機。永珍的直播,可以用華為的基站。”
又指著華為的圈。
“華為的基站,可以用永珍的晶片。華為的通訊裝置,可以用比亞迪的電池。”
再指著比亞迪的圈。
“比亞迪的整車,可以用永珍的智慧駕駛系統。比亞迪的電池,可以用永珍的物聯網技術。”
他放下筆。
“三家聯手,攻防一體。”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任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杯子。
“李總,你的誠意我看到了。永珍的家底,我也看到了。”
他看著李耀宗。
“華為願意合作。”
李耀宗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各做各的,互相配合。”
王總在旁邊笑了。
“我同意。可以合作。”
他頓了頓。
“比亞迪的電池,可以優先供永珍。但價格,得按市場價走。”
李耀宗點頭。
“那是自然。”
三個人又聊了兩個小時。
大方向定了。
晶片:永珍和華為聯合研發,共享技術。
汽車:永珍用比亞迪的電池電機,比亞迪用永珍的智慧駕駛系統。
通訊:華為優先保障永珍的網路需求。
軟體:三方共建基礎平臺,避免重複造輪子。
人才:互相開放培訓資源,聯合培養。
談完,天已經黑了。
任總站起來,伸出手。
“李總,合作愉快。”
李耀宗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王總也伸出手。
“三家聯手,看誰還敢圍剿。”
三個人都笑了。
媒體的嗅覺比狗還靈。
當天下午,網上就出現了照片。三個人並肩走進永珍大廈的背影,被拍得清清楚楚。
標題很直接:《華為、比亞迪、永珍三巨頭密會》。
評論區炸了。
“這三家湊一起要幹甚麼?”
“造車?造手機?造晶片?”
“不會是合併吧?”
方文山盯著後臺資料,看著那條訊息以每分鐘幾萬的速度擴散。
他給李耀宗發了一條訊息:
“李總,被拍了。”
李耀宗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網上的傳言更兇了。
有媒體發文:《華為、比亞迪、永珍合併?知情人士透露細節》。
接著是第二篇:《三巨頭密談五小時,合併方案已定》。
第三篇:《新公司命名“華萬迪”,估值超萬億》。
評論區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
“這三家要是合併,全世界都得抖三抖。”
“我手裡的股票要不要賣?”
方文山盯著後臺資料,一條條翻著。
他給李耀宗打電話。
“李總,要不要澄清一下?”
李耀宗想了想。
“不用。讓他們猜。”
方文山愣了一下。
“讓他們猜?”
“對。”李耀宗說,“猜得越兇,關注度越高。關注度越高,那些想圍剿咱們的人,就越得掂量掂量。”
三天後,三家公司同時發了一份簡短的宣告。
“近日有關三方合併的傳聞不實。三方已達成戰略合作意向,將在晶片、汽車、通訊等領域開展深度合作。具體細節待落實後公佈。”
宣告很短,資訊量很大。
不是合併,是合作。
但合作的範圍,覆蓋了晶片、汽車、通訊三大領域。
評論區風向又變了。
“原來不是合併,是合作。”
“合作也好,總比單打獨鬥強。”
“這三家聯手,夠那些外國公司喝一壺的。”
晚上七點,李耀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南山研發中心燈火通明,地下車間裡,那臺光刻機還在運轉。新材料實驗室裡,那些年輕人還在加班。
他想起今天任總臨走時說的話。
“李總,這場仗,不是一年兩年能打完的。但只要咱們站在一起,就沒人能把咱們打趴下。”
他又想起王總說的話。
“電池、電機、電控,比亞迪有。智慧駕駛、作業系統、晶片,永珍有。通訊、基站、海思,華為有。三家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開啟電腦,開始看那份戰略合作的框架協議。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亮得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