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客戰略合作的訊息公佈後第三天，永珍大廈人事部的電話被打爆了。
人事總監劉敏拿著那份厚厚的來電記錄，出現在李耀宗辦公室門口。四十二歲，在永珍幹了十五年，從招聘專員做到人事總監，甚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她的表情，李耀宗第一次見到。
“李總，三天時間，收到簡歷三千七百份。其中有三十七個是國外回來的博士，十二個是MIT、斯坦福的。”
李耀宗接過那份記錄，翻了翻。
“這麼多？”
劉敏點頭。
“三劍客的訊息一出來，圈子裡都在傳。有人說，跟著永珍幹，比去外企有前途。”
李耀宗合上記錄。
“好事。但還不夠。”
他看著劉敏。
“這些人裡，有多少是能帶團隊的？有多少是能獨當一面的？”
劉敏想了想。
“現在還不好說。要面試才知道。”
李耀宗點點頭。
“那就面。但光等他們上門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主動出擊吧。”
下午三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陳鋒、趙明、何曉、劉陽、周野、王博、林嘉文，還有劉敏。
李耀宗開門見山。
“三劍客的訊息，引來了不少人。但咱們要的不是數量，是質量。”
他看著劉敏。
“劉總，你那邊有甚麼資料？”
劉敏翻開筆記本。
“目前最缺的是三個方向：晶片架構、人工智慧、新材料。這三個方向，咱們現有團隊裡，能獨當一面的不到二十個人。”
她頓了頓。
“國外大廠開出的價碼，是咱們的一點五倍到兩倍。最近三個月，被挖走的就有七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鋒開口。
“晶片那邊最嚴重。做架構設計的，全國加起來不到五百人。三星、臺積電都在挖，咱們留不住。”
何曉點頭。
“汽車這邊也一樣。智慧駕駛的演算法工程師，獵頭電話天天打。”
李耀宗聽完，看向劉敏。
“你有甚麼建議？”
劉敏合上筆記本。
“李總，單純漲工資不是辦法。三星出得起更高的價，咱們拼不過。”
她頓了頓。
“得換思路。”
李耀宗看著她。
“甚麼思路？”
劉敏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她寫下幾個字：未來科學家計劃。
“咱們不要和三星拼錢。拼錢拼不過。”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
“要拼長遠。拼發展空間，拼成就感，拼歸屬感。”
劉敏指著那幾個字。
“未來科學家計劃，分三個層次。”
“第一層，青年科學家。招那些剛畢業的博士、博士後。他們缺經驗，但有衝勁。咱們給平臺，給專案，給資源。三年之內，讓他們帶團隊。”
她在白板上寫下幾個數字。
“年薪，六十萬起步。外加專案獎金，上不封頂。”
何曉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
“六十萬？比我現在還高。”
劉敏沒理他。
“第二層，資深科學家。招那些在行業裡有名氣的，能帶團隊的。年薪一百萬起步，外加技術成果分紅。”
“第三層，首席科學家。招那些國際頂尖的，能定方向的。年薪兩百萬起步，外加股權激勵。”
她放下筆。
“這三個層次，覆蓋從新人到頂尖的全部人才。”
陳鋒舉手。
“錢是一回事，但這些人更看重別的。”
他看著劉敏。
“你剛才說，發展空間、成就感、歸屬感。具體怎麼做？”
劉敏早有準備。
“發展空間：每個加入的科學家，獨立帶專案。專案方向自己定，團隊自己組。公司只給資源，不干涉過程。”
“成就感：技術成果署名，論文可以發，專利歸個人和公司共享。做出來的東西，能真正裝進產品裡，讓幾億人用。”
“歸屬感：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工作，公司包了。落戶深圳，公司代辦。”
她頓了頓。
“還有一條——研究自由。只要不違法，想研究甚麼就研究甚麼。公司不考核短期產出。”
周野舉手。
“這個研究自由，會不會太寬了？萬一有人研究十年沒成果呢？”
劉敏看著他。
“周總，基礎研究本來就是十年磨一劍。咱們要是等十年，人才早被別人搶走了。”
她頓了頓。
“而且，真正頂尖的人，不會十年沒成果。他們缺的是信任。咱們給信任，他們給回報。”
李耀宗在旁邊點了點頭。
“劉總說得對。”
他看著周野。
“做研究的，最怕的不是失敗，是沒機會。”
林嘉文舉手。
“預算呢？這些人加起來，一年要多少錢？”
劉敏翻開另一頁。
“第一年，預計招五十個人。青年科學家三十個，資深科學家十五個，首席科學家五個。總預算，大約一億兩千萬。”
林嘉文算了一下。
“一億兩千萬，佔去年利潤的百分之零點五。不多。”
李耀宗點點頭。
“可以。”
王博舉手。
“劉總，這個計劃的名字，能不能改一下？”
劉敏看著他。
“改成甚麼？”
王博想了想。
“叫‘永珍未來科學家計劃’。太長了。就叫‘永珍學者’吧。簡潔，好記。”
周野在旁邊插話。
“永珍學者？有點像搞學術的。”
王博笑了。
“本來就是搞學術的。只不過學術成果，要變成產品。”
李耀宗想了想。
“永珍學者，不錯。”
他看著劉敏。
“就用這個。”
劉敏繼續往下說。
“招聘渠道，分四條線。”
她在白板上寫下。
“第一條，國內高校。清華、北大、復旦、交大、浙大、哈工大，建立定向培養機制。優秀學生提前鎖定，畢業直接來永珍。”
“第二條，海外人才。在美國、歐洲、日本設辦事處，專門對接當地的中國留學生。定期辦宣講會，告訴他們回來有平臺。”
“第三條，獵頭合作。找全球最頂尖的獵頭公司，定向挖那些在行業裡有名氣的人。”
“第四條，內部推薦。現有員工推薦的人才，優先面試。推薦成功，給重獎。”
她放下筆。
“四條線同時推，三年之內，把人才缺口補上。”
趙明舉手。
“劉總，面試怎麼搞？人事部懂技術嗎？”
劉敏笑了笑。
“所以需要你們配合。”
她看著在座的幾位技術負責人。
“每個方向，成立一個專家面試組。晶片方向，陳總牽頭。軟體方向，趙總牽頭。汽車方向，何總牽頭。新材料方向，劉總牽頭。”
“專家組成員，由你們定。面試的時候，你們負責技術把關。人事部負責背景調查和薪資談判。”
陳鋒點頭。
“這個可以。”
何曉舉手。
“劉總，你說的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工作，怎麼落地？”
劉敏翻開另一頁。
“住房：永珍小區還有兩棟樓沒分。優先給新招的科學家。不夠的話，再蓋一棟。”
“子女教育：和深圳最好的幾所學校談，給永珍員工子女留名額。學費公司補貼一半。”
“配偶工作：永珍內部優先安排。專業對口的，直接進對口部門。不對口的，行政、後勤崗位也可以。”
何曉點點頭。
“這個好。”
李耀宗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站起來。
“劉總，這個方案，我同意。”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幾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永珍學者計劃，從今天起正式啟動。”
他看著劉敏。
“招聘的事，你牽頭。需要資源，直接找林嘉文。需要人配合，找在座的各位。”
劉敏點頭。
李耀宗又看向在座的幾位技術負責人。
“面試的時候，認真看人。不是隻看技術，還要看人品、看潛力、看能不能融入永珍。”
他頓了頓。
“咱們招的不是打工的，是能一起打仗的。”
散會後，劉敏沒有馬上走。
她走到李耀宗面前。
“李總，還有個事。”
李耀宗看著她。
“說。”
劉敏沉默了幾秒。
“這個計劃，萬一有人來了又走呢？花那麼多錢培養，走了怎麼辦？”
李耀宗想了想。
“走了，就說明咱們做得不夠好。”
他看著劉敏。
“但咱們不能因為怕人走，就不招人。”
他頓了頓。
“只要十個人裡能留下五個，就是賺的。”
劉敏點點頭。
“明白了。”
晚上七點，李耀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南山研發中心燈火通明，那些實驗室裡，無數人正在加班。
他想起今天劉敏說的那些數字。
三十七個國外回來的博士。
十二個MIT、斯坦福的。
七個被挖走的。
他想起父親當年說過的話。
“人才，是企業最值錢的資產。”
那時候他還不太懂。
現在他懂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亮成一片。
那些燈火裡，有無數年輕人在加班，在寫程式碼，在調演算法，在研究那些只有原子厚度的材料。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成為永珍的未來。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開啟電腦，開始看那份“永珍學者計劃”的實施方案。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火亮得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