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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傻柱的反擊

2026-05-09 作者:天頂穹廬

許大茂那番“食堂督導”的表演,像一顆砸進軋鋼廠這潭深水的石頭——水花不大,漣漪卻一圈圈盪到了不該蕩的地方。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金星鋼筆,聽秘書低聲彙報食堂風波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扯。

許大茂這條狗,叫得倒是挺響。也好,讓楊衛國那邊先亂一亂陣腳。他揮揮手讓秘書退下,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鬥爭嘛,總要有人先撕開臉皮。

許大茂此刻正走在去往食堂的二層小走廊上。

這條走廊他走過無數遍,但今天感覺格外不同。水泥地面似乎更堅實了,牆壁上“抓革命、促生產”的紅漆標語似乎更鮮豔了,連從鍋爐房方向飄來的煤煙味都帶著一股子勝利的氣息。

他腋下夾著的資料夾裡,那份要求傻柱“書面說明並整改”的通知已經蓋上了督導小組的橡皮圖章——雖然那圖章是他自己去找管公章的小劉軟磨硬泡蓋上的。

“何雨柱啊何雨柱,”許大茂心裡美得直冒泡,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你也有今天。”

他彷彿已經看見傻柱那張黑臉憋成豬肝色,看見後廚那幫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見李廠長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前途啊,就像這走廊盡頭透進來的光,亮堂堂的!

走廊拐角處傳來腳步聲。

許大茂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那點得意迅速收斂,換上一副嚴肅認真、憂國憂廠的表情。來人是後勤科的老王,手裡拿著一疊單據。

“王科長。”許大茂主動點頭,聲音不高不低,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勁兒。

老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擦肩而過時卻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句:“大茂,差不多得了,選單是廠辦批過的。”

許大茂心裡一咯噔,但面上紋絲不動,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王科長,督導工作是為了廠裡好,有問題就要糾正,這是我職責所在。”聲音在走廊裡微微迴響。

老王搖搖頭,沒再說甚麼,走了。

許大茂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忐忑很快被一股狠勁壓下去。老王是楊衛國那條線上的,他這態度恰恰說明自己打到了痛處!怕甚麼?自己現在背後站的可是李副廠長!

走到食堂後廚門口,那股熟悉的油煙味、飯菜味混雜著潮溼水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若是平時,許大茂肯定要捏鼻子,今天他卻覺得這味道都透著股親切——這是他的戰場啊。

裡面叮叮噹噹的動靜比平時小了些。

許大茂故意在門口停了停,清了清嗓子,這才撩開那道油膩膩的棉布門簾。

後廚裡,氣氛凝重得像一鍋燒糊了的粥。

傻柱正站在大灶前,手裡的大鐵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鍋沿,發出單調的“鐺、鐺”聲。他沒系圍裙,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釦子一直扣到脖子,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馬華和其他幾個幫工低頭幹著手裡的活,切菜聲、洗刷聲都刻意放輕了,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許大茂一進來,所有的聲音都頓了一瞬。

“何雨柱同志。”許大茂開口,還是那副腔調,但底氣似乎更足了,“督導小組的正式通知。”

他把資料夾開啟,抽出那張蓋著紅章的通知,卻沒有遞過去,而是拿在手裡,像舉著一面旗幟。

傻柱慢慢轉過身,眼睛裡的血絲還沒完全褪去,看許大茂的眼神像看一塊粘在鞋底的臭狗屎。他沒說話,就那麼盯著。

許大茂被他盯得有點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通知放在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配菜臺上:“針對昨日檢查發現的選單問題,經督導小組研究,現正式要求食堂負責人何雨柱,於兩日內提交書面說明,並對選單進行整改,削減不必要的開支,體現勤儉節約精神。具體整改意見,附在通知後面。”

他說得一字一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楚了。

傻柱終於動了。他放下鐵勺,走到配菜臺前,看都沒看那份通知,而是抬眼盯著許大茂:“許大茂,你知不知道,後天那頓招待餐,來的兄弟單位是幹甚麼的?”

許大茂一愣,這問題出乎意料:“不就是……參觀學習嗎?”

“參觀學習?”傻柱嗤笑一聲,那笑聲像砂紙磨過鐵鍋,“天津衛來的,軋鋼裝置方面的老師傅、技術員!人家是來幫咱們解決那臺老毛子機器趴窩問題的!楊廠長親自去請的人,後勤科叮囑了又叮囑,要招待好,讓人家感受到咱們的誠意和熱情!”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許大茂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紅燒獅子頭,人家津門老師傅就好這口實在菜;清蒸鱸魚,圖個鮮亮,寓意‘魚躍龍門’,預祝攻關順利;水果拼盤,飯後清口,體現周到。”

傻柱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悶雷在後廚滾動,“你讓我改成白菜燉粉條?許大茂,你是想寒磣人家,還是想砸了這次技術攻關的場子?嗯?”

最後那個“嗯”字,是從喉嚨深處吼出來的,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許大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哪知道這些內情?他只想著扣帽子、找茬了。但他不能露怯,強撐著道:“這……這也不能成為鋪張浪費的理由!技術交流,重在思想,不在吃喝!”

“放你孃的狗臭屁!”傻柱徹底爆發了,一巴掌拍在配菜臺上,那通知單都跳了起來,“思想?你許大茂腦子裡除了整人拍馬屁,還有別的嗎?沒有實在的飯菜墊底,沒有讓人家舒心,誰給你掏心窩子解決技術難題?靠你那張嘴瞎白話嗎?”

他猛地抓起那張通知單,看都不看,“嗤啦”一聲撕成兩半,再撕,碎片像雪片一樣砸在許大茂臉上。

“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傻柱指著許大茂的鼻子,手指頭因為用力而發抖,“這招待餐,我何雨柱做定了!就按原來的選單做!有本事,讓他自己來食堂,站在這灶臺前跟我說換菜!看他有沒有那個臉!”

後廚裡鴉雀無聲。馬華等人眼睛都亮了,憋著氣,胸脯起伏。

許大茂被那撕碎的紙片和傻柱的氣勢完全壓住了。他沒想到傻柱這麼硬,這麼橫,更沒想到一頓招待餐背後有這麼多彎彎繞。他原先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傻柱這通夾雜著實際道理和潑天怒火的痛罵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撐場面的話,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彷彿真的被那些紙片割傷了。周圍那些幫工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你……你等著!你這是公然對抗督導!對抗廠裡決定!”許大茂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後廚。門簾被他撞得猛烈搖晃。

衝出食堂,跑到外面空曠的院子裡,冷風一吹,許大茂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但心卻沉到了谷底。

完了,這事辦砸了。

傻柱非但沒服軟,還把他連帶著背後的李廠長都狠狠將了一軍。那番關於技術攻關、招待必要性的說辭,如果傳到廠裡……許大茂打了個寒顫。

他發現自己可能捅了個馬蜂窩,這蜂窩不止連著傻柱,還連著楊廠長,甚至連著廠裡那臺急需維修的關鍵裝置。

他那點藉著東風往上爬的心思,在這實實在在的生產任務面前,突然顯得那麼齷齪和不合時宜。

怎麼辦?直接去找李廠長彙報?說傻柱撕了通知,還罵了回來?李廠長會怎麼看他?連個廚子都壓不住的廢物?

許大茂失魂落魄地往宣傳科走,來時那點輕快和得意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後背的冷汗和滿腦子的惶恐。

他感覺自己就像戲臺子上躥跳的小丑,自以為博得了滿堂彩,其實臺下觀眾看的都是他的笑話。

而此刻的後廚,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壓低聲音的歡呼。

“師傅,太解氣了!”馬華激動得臉都紅了。

傻柱卻沒那麼興奮,他彎腰把地上的碎紙片一點點撿起來,扔進灶膛邊專門裝垃圾的破鐵桶裡。火苗捲上來,很快把那些紙片吞沒,化作幾縷青煙。

“解氣頂個屁用。”傻柱直起身,臉上沒甚麼表情,“許大茂就是個碎催。麻煩在後頭呢。”

他重新系上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抄起大鐵勺,在鍋裡“哐哐”敲了兩下,聲震屋瓦:“都愣著幹嘛?手裡的活兒都幹利索了!後天那頓飯,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得好了,是咱們食堂的臉面;做砸了,那才真讓人看了笑話,順了某些人的心!”

“明白了,師傅!”眾人轟然應諾,後廚立刻重新響起了熱鬧而緊湊的勞作聲。切菜聲篤篤如急雨,洗刷聲嘩嘩如流水,灶火轟轟地燃燒。

傻柱站在灶前,看著鍋裡漸漸升騰起的水汽,目光沉沉。他知道,和許大茂的衝突只是表象,真正的角力,在更高的地方。這場食堂裡的刁難,就像一顆試水的石子,測出了水下的暗流有多急。

他掂了掂手裡的勺子,這把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沉甸甸的。灶臺是他的陣地,鍋碗瓢盆是他的兵器。有人想把戰火燒到這裡,那他這個“火頭軍”,也不吝於打一場硬仗。

只是不知道,楊廠長那邊,知道了今天這事,會是甚麼態度?是息事寧人,還是……

許大茂回到宣傳科那間充滿膠片和灰塵氣味的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他盯著牆上那張《列寧在十月》的電影海報,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風波並未平息,它正在看不見的管道里悄然蔓延,尋找著下一個突破口。食堂裡撕碎的那張紙,彷彿一聲略帶嘶啞的開場鑼,預示著幕布之後,正戲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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